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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汉尚且头昏脑胀得紧,急忙叉腿坐于地上,只是喘气吁吁,瞪眼瞧着丰子都,摇头道:“我此刻断断不是你这小子的对手,还打个鸟?不打啦,老子不打啦。”丰子都道:“那行,我等着你,当你觉得什么时候打得过我了,我们再来重新打过。”那大汉闻言低头想有一阵,终是摇晃着脑袋说道:“你这小子能使妖法,恐怕往后我都不会是你的对手。我师父说过,打不过便不可打,否则仅能自取其辱。”
丰子都道:“想不到你倒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殷大哥的武功在我之上何止千百倍,你连我都打不过,却如何不知其辱敢来寻找殷大哥的晦气?难道你忘记了你师父曾经对你的教诲吗?”
那知那大汉一听,瞬息间抑制不住自己,号啕哀哭,跳起身来指着丰子都勃然大怒道:“我师父便是被殷在野那狗贼所杀。他奶奶的,你现今是殷在野那狗贼唯一的亲人,正谓孽债亲还,我要为师父报仇,明知打不过,但不得不为。所以我们这一架还须得现在狠狠地打上一打,至不济给你这小子杀了,我死而无憾,死得其所。”说着施展开师父教授的拳***起拳头,伸缩吞吐,忽上忽下,向住丰子都就是一通疾打。
第十五章 迦陀罗花(九)()
丰子都这才知道那大汉的师父是为殷大哥所击杀,因为殷大哥经已下落不明,未知生死,他方把怨愤全都来撒在自己身上。忽然心念一动,想道:“瞧此人的拳法,实在不怎么样高明,由此可见,他师父当且是武林中的一般拳师。殷大哥武功盖世,顶天立地的一个伟岸英雄,其又怎可去诛杀这般寻常武师?恐怕内中甚有蹊跷。”眼明手快,看到那大汉双拳击到,右手疾出,在那大汉双拳上一搭一扣,顿即紧紧缠住。
那大汉脸色胀得通红,数次崩劲回夺,怎奈双拳便似被丰子都一只手牢牢粘连,丝毫不能动弹,不禁十分焦躁起来,喝道:“放手,放手。”丰子都笑道:“好。”趁着那大汉攒劲欲夺的时机,突然松开右手。那大汉正且要铆足气力想要再次抢夺,手上骤失撑持,猝不及防,哎哟一声,硕大的身躯登时象断线纸鸢,直向后面跌摔出去。
后面正踞有一块大岩石,边角尖锐锋利,那大汉这一跌撞去势疾急,断不免头破血流,甚或命丧当场。眼瞧即将要撞到,却是身不由己,吓得那大汉只为脸色惨白一片,嘴里叽里呱啦地不停大叫大嚷。丰子都见状哈的一笑,抢身赶上,伸手拉住那大汉左脚跟,疾声吆喝,往回凝力顿扯。但仅迟疑得片刻,那大汉自必要贴身狠狠粘上那一块大岩石。
丰子都放开那大汉的左脚跟,双眼炯炯望着他,问道:“如何?”那大汉此刻方自长舒口气,身子一软坐倒于地,良久,摇摇头,说道:“我终却不是你的对手。但无论怎样,仇我还是要找你报的,不过,我得要来先谢谢你刚才救命之恩。我师父说过,有恩报恩,有怨报怨,凡事都不可混淆。”丰子都想不到这大汉性子竟然是如此耿直,自从自己踏入江湖以来,尚为第一次遇见,不禁暗暗有些喜欢上此人,只觉此人长相虽然粗犷鲁莽,却比敖群峰从云子之流合眼得多。
于即丰子都在那大汉的面前盘腿坐落,抱拳说道:“好汉尊姓大名?师从何门何派?丰子都先前不敬,这里陪罪。”那大汉见到丰子都居然在自己面前落坐施礼,身子尚不及到自己肩膀,颇感意外,咧嘴道:“你是我的仇人,我的姓名当要讲给你知道,好让你最终死得明白。我姓武,名字叫做堂烈,我师父是泰山脚下韦驮拳门的总把子。”说到这里,武堂烈猛地重重呸的一声,十分恼怒着又道:“不过,我师父前年年底在浙西官道,和殷在野那狗贼相遇起争执,两人打起来,数招之后经已给姓殷的那狗贼杀死了。他妈的,实在可恼,实在可恨。”再是重重呸一下,呸罢犹恨恨不已,睁着环眼只是瞪住丰子都。
丰子都见状淡淡一笑,说道:“武大哥休要恼怒。我来问你,你师父的武功和我相比,谁人孰强孰弱?”武堂烈闻言登时呆得一呆,低下脑袋去想有片刻,抬起头来认真说道:“似乎还是你强些。有一次师父与我比试拳法,我差一点就打中了师父,可我和你来打,却连丁点儿还手之力都无。”丰子都道:“是啊,然而我的武功与殷大哥的相比起来,之间差距何止千万里?你想一想,以殷大哥的博大精深武功来说,他怎会和你师父在官道上起争执打斗?更何况相持数招之多?”
第十五章 迦陀罗花(十)()
那大汉武堂烈听言,心中细想,果然觉得丰子都所言甚是有道理,说道:“那一年我凑巧没有处在师父的身边。我记得的是,那日午后,武当派不妄道长和丐帮劳长老两个人,把我师父的尸首护送回来,说道师父是被殷在野亲手所杀,还叮嘱我务必要找到殷在野来为师父报仇。最后他们两人还说要赶着去少林派报讯,水都没有喝上一口,便急急离开了。”因为推不准师父究竟是否死在殷在野的手底下,那“那狗贼”三个字就不再忙着添加上去。
丰子都奇道:“少林派?这个又关少林派什么事?”武堂烈瞪一眼丰子都,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说道:“孤陋寡闻,少见多怪。你难道不知道我韦驮拳门是少林派的一个外门支派么?我师父既是少林派的俗家弟子,他的死讯当要报知少林派达摩堂备忘。”丰子都轻轻“噢”的一声,心里头只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可哪里到底不妥,又一时说将不出来,沉吟良久,说道:“还好,武大哥那一年并没有跟随在师父身边,否则此刻你焉可还能和我坐在一起说上话?”
武堂烈听到丰子都如此一说,甚为不明,睁大着双眼一对耳朵支楞支楞。丰子都摇摇头,内心倏忽觉得十分郁闷,长叹一声,站起身来。武堂烈忙即也随着站起身,却见岩壁后面悄无声息地转出四个人,个个脸上神色木然冷峻。武堂烈一见,饶是日照当空,兀为禁不住机伶伶打个冷颤,大声喝道:“你们是些什么人?难道没有看见我和丰兄弟正在说着话吗?要命的便趁早给我们统统滚下山去。”
丰子都耳中蓦地里听到武堂烈说出的“丰兄弟”那三个字,不由得瞬间怔得一怔。武堂烈咧嘴呵呵笑了笑,说道:“虽然武当派和丐帮那两个家伙帮忙护送我师父的尸首回来,我却不太相信他们的话。丰兄弟,我相信你。”丰子都历经人际险恶,诸事曲折,早已一颗心渐归荒寂,但觉江湖风波多,人与人之间都是赴利趋同,再无所谓的人性来共存。然而此刻骤然听到武堂烈所说“我相信你”一句话,丰子都倾俄间兀自禁不住心情十分激荡。
第十五章 迦陀罗花(十一)()
便在这时,一阵劲风猛地扑面刮到,在岩壁上狠狠撞一下,唿溜一响却转了向山顶上卷去。武堂烈诧异道:“他奶奶的,哪里来得这一股怪风?”瞧见那四个怪人只是缓步走近,登即怒声喝道:“你们聋了吗?难道没有听到我说话吗?我和丰兄弟还有话要讲,可没空来理会你们。你们快快滚下山去吧。”谁知那四人仿佛真是聋了似的,毫无理睬武堂烈大叫大嚷,神情木纳,兀自一步一步的向前。
武堂烈不禁气愤,叫道:“他妈的,原来全都是聋子。不行,不行,我看见你们四个,心里头老大不舒服,走开,全部都给我走开!”弯腰拾起脚边一块手掌大的石块,向着最先那个高高瘦瘦的人胸前就掷过去。武堂烈这一掷只是意在恫吓,是以根本没有使出多大的力道。
眼看石块即将掷到那高高瘦瘦的人身上,那个人却丝毫没有要来闪身避让的意思。武堂烈一见之下由不得万分焦急,大为担心,挠头说道:“哎哟,不好。丰兄弟,你看,他们不仅仅是些聋子,还是些瞎子。”只道这一掷石块必定来撞伤那人。孰料那高高瘦瘦的人忽然抬起右手,手指在石块上轻轻一弹,但听“嗤”的一声锐响,石块竟然倒撞着弹射而回。
丰子都见到那倒射回头的石块破空声疾急,劲猛势沉,暗自有些心惊,忖道:“想不到这个人瘦骨嶙峋,一根竹竿似的,内力却恁为厉害。”明白以武堂烈的武功修为,断断难以避闪得开,转瞬便要血肉横飞,命丧当场。不知道为什么,丰子都觉得自己与眼前这个性子耿直敦厚的武堂烈居然是一见如故,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既知武堂烈只是受他人唆使而来,岂能忍心看到其有所伤殇?丰子都急忙疾声叫道:“武大哥,小心!”然而手上却没有任何兵器可来格挡那飞石,形格势禁,只好晃身抢先挡在武堂烈的面前。丰子都终究没有胆量也学着那个高高瘦瘦的人一样以手指弹射,惟有猛喝一声,窥准石块来势,挥动拳头,紧紧崩住劲力朝着来石击出。
两股内力骤然之间正面实对实碰撞,登时“嗤嗤”声大作,只听得“砰”的一下爆响,那手掌大的石块经受不住两股劲猛力道互相迫击,刹那间竟就四崩五裂开来。丰子都体内那抱怀无相神功一经由得拳头迸发而出,内息振荡处,顿即如潮水般汹涌前泻,再无休止,但见石块碎片飞溅,直向着那四个人身处所在,呼啸着激射回去。
那四个人俱都料想不到丰子都小小的年纪,一身内力竟然经已威猛霸横至斯,直是已经强悍到没有什么道理来可讲,当真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人人脸色剧变之下,均自忖道:“此小子这一袭功力究竟从何处得来?莫不成天授地设,否则世间上怎会有如此人物?”再也顾不得自重身份,疾吆急喝,纷纷施展各自平生绝艺,抑或拳打掌劈,抑或上窜下伏,只为闪避那近身石块碎片的遽遽侵袭。
第十五章 迦陀罗花(十二)()
武堂烈哪里知道先前自身甫将受及的凶险?眼里看到那四个怪人为躲避石块袭击竟至纷纷狼狈不堪,旁边乐得只是呵呵大笑,说道:“是不是?我早已叫过你们快快滚下山去了的,你们偏偏不听。哈哈,此刻方知我这个丰兄弟的厉害之处了吧。”方自幸灾乐祸,然而转头却瞧见丰子都那击出的拳头上皮绽肉破,血迹淋淋,顿时既怒且惊,喝道:“好个卑鄙无耻的家伙,竟敢来伤害我兄弟!看老子不一巴掌把你打落山脚下去!”叉开一对蒲扇般大的巨掌,迈开大步,就向着那个高高瘦瘦的人急奔近至。
丰子都尽管真气浑厚,藏蕴归真,然则终究是血肉之躯,他又不懂得潜运内息游走周身,藉此自保,那高高瘦瘦的汉子一身内功也是武林中震烁一时,拳头与其运劲迅猛击到的石块相触,焉能不因此而有所皮肉迸伤?况且那高高瘦瘦的汉子力聚一撮,和丰子都发出的拳劲漫天散开不同,此增彼消,点聚强于散面,虽说抱怀无相真气天下罕闻,无坚不摧,毕竟骤遇之下瞬息间亦当为难以抵御。丰子都此刻只觉体内气血一阵胡乱翻涌不已,十分来得烦闷,强敌环伺,哪敢轻视大意?于即慌忙依照程谷瑶所教的练功窍门潜息运气。
现在看见武堂烈叉开双掌朝着那个高高瘦瘦的人疾奔过去,丰子都只是又可气又可笑,心头却也有些许莫名的感动,想道:“这个武大哥性子终究耿直可敬,然而毕竟十分莽撞。”知道那高高瘦瘦的人武功着实厉害,武堂烈此番上去定当讨不了什么好来,急忙出声提醒道:“武大哥小心,那些人是大内侍卫中的顶尖高手,须却轻视不得!”
那边那四人方且堪堪避开石块碎片的侵袭,猛然听到丰子都所言,个个均为身子微微一颤。那高高瘦瘦的人转过头来望一眼丰子都,神色间闪过一丝异样,冷冷说道:“想不到小子眼光倒是有些卓见。”暗暗想道自己的身份既然已被此小子识穿,眼下务必当要速战速决,这山上此刻经已不知藏伏有多少绿林莽客,倘若声张起来,人人为着那宝藏而奋不顾身,只怕甚难安然离开。
其实此四个人一经从岩壁后现身,丰子都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这干人身上所穿衣着装束,与先前数次交过手的那些当朝大内侍卫甚有不同,但神情态势,殊无两样。他心中原也是没有十分把握,孰料一言之下果然试探出四人的身份。丰子都素来畏惧官府中人,暗暗忖道:“瞧他们气度非凡,只不知这伙人是大内侍卫中所谓三隼五虎七狼里面的哪几个?而那个自称武功天下第一的察哈总管,不知道有没有一并赶来?可惜殷大哥却已不在。”一想起殷在野,不禁是刹那黯然神伤。然而转念想到是因为自己,大内侍卫们这次竟然倾巢出动,虽则惶惶然惴惴然,丰子都内心深处却亦有着一丝丝的沾沾自喜。
武堂烈叫道:“管他们是谁,老子现在先去把那根竹竿扔下山再说。”说着对掌径去抓高高瘦瘦那人的双肩。那个人见状,啐声骂道:“放肆!哪里来得的这么一个浑人?”瞧到武堂烈巨手抓至,当下潜运内力,衣袖陡然拂出。武堂烈但觉一股强劲的力道胸前突然撞到,登即立足不稳,诧异叫道:“他奶奶的,可是奇怪。”言犹未毕,偌大的一个身子已经“呼”地直向后面跌出去。
第十五章 迦陀罗花(十三)()
只听得“啪”的一下沉闷声响,但见武堂烈重重地摔跌在身后两丈远的地面上,溅起泥尘老高。丰子都不禁吃惊,忍住体内内息乱窜乱跳以及手掌上伤口疼痛,急忙过去察看。哪知瞧到武堂烈一边嘴里喃喃咒骂,一边摇晃着脑袋摸住屁股爬起身来,却是无事。
丰子都哑然失笑,登即明白这个武大哥皮糙肉实,就仿似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盔甲,再加上一身横练功夫实在了得,那高瘦大内侍卫一拂之下内力尽管强劲,却轻易伤他不得。武堂烈站起身,兀觉头昏脑胀,于是举手来狠狠拍打一下自己的脑袋,往地上重重吐出一口浓痰,对丰子都说道:“丰兄弟,这根竹竿原来也象你一样,会使用妖法。哎哟,好痛!我呸,他奶奶的什么千刀斩竹竿?竟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