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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王三麻子人如其名,家中历来做的是米粮生意,都说这有钱人胆小,去年张献忠还未攻打重庆时,他便拖儿带女的跑去仁怀亲戚家避难,但家中老父却死活不随他去,一是年高怕路上颠簸,二是舍不得家中这大院子,怕时间久了没人住,被别人占了去,这年头可没有官府替你作主!
不料张献忠攻破重庆府后,旋即派了军兵来泸州劫掠,进得城来人人都道卖米王家有钱有粮,然而这老王头却是个宁死不舍财的主,明明家中地窖藏了钱粮,却舍不得拿出来保命,那些军兵都是横惯了的,找了半天找不着,便一刀把他砍翻在屋里,一把火烧了房子扬长而去。
第六章驱邪镇宅道基稳()
泸州太平下来之后,王三麻子一家又回来了,不过几进大院子和他老父都被烧了个精光。这王三麻子也是个妙人,连法事都不替他老父做一场,把那废墟收拾收拾,就在上面又起了院子,不料搬到新屋第一天晚上,一家人不论男女老幼,都梦到老头子歪头巴脑地站在床前,也不说话,这下把这一家子吓了个半死,天刚亮就跑去刘杨氏家找谢铭舟,只因这整个泸州城,只有谢铭舟师徒两个道士。
谢铭舟领了义真,师徒二人空着两手,就跟着王三麻子出发去他家。还隔着老远,王三麻子就指了下道:“那就到了。”却是几进大院子,门前还有一株大树。
谢铭舟转头对义真道:“你去看看那树在门左还是门右?”
义真连忙跑到前面去看,谢铭舟走到门口,也不看那树,就朝大门走了进去,义真在旁边道:“师父,是对大门中间呢。”
谢铭舟道:“这就对了,门前有树,灾凶不断。不过这是要正对大门才这样,如果在左为青龙树,扶荫住宅,主男贵人,大吉;在右为白虎,主阴人入宅,女主当家,不吉。”
王三麻子在旁边听得一楞一楞的道:“先生,这要怎么办?”
谢铭舟道:“不急,等下一起收拾。”
进了院子,谢铭舟带了二人,四处看了一看,对义真道:“这个就不好跟你说了,你还没开天眼,看不到。”
义真问道:“什么是开天眼?”
谢铭舟戳了下他的额头道:“就在这儿,你修炼到病境自然知道,到时有了心神,可以内视,也可以感应周边气息,法力越高,感应得越清楚。”
谢铭舟指了指二进房前的台阶对王三麻子说道:“你爹就死在这儿。”
王三麻子没反应过来:“我不知道啊,我爹死的时候我又没在这儿。”
谢铭舟瞪了他一眼:“我又没问你,我是跟你说,你爹就死在这儿。”又转头对义真道:“这儿怨气最重。”
看了一会他又指着院墙边一处花坛说道:“把这花坛平了,在这打一口井。”
义真问道:“师父,要是挖不出来水怎么办?”
谢铭舟不悦地道:“怎么会挖不出来?此处阴气极重,又没有一丝怨气,是自然形成,其下又有极为浓郁的水气,非两道水脉不能聚集,且离地面不深,挖下去一丈五,必定出水!”
王三麻子信不过,急忙找了人来挖,挖了一丈出头,果然一股水涌了出来,而且水量不小。王三麻子大为叹服,他对谢铭舟道:“先生,下面要该怎么做,你只管吩咐!”
谢铭舟道:“你去买如下东西:朱砂黄纸、香烛纸钱、供果公鸡、千年桃木、再移一株桃树栽于井旁。记住公鸡要刚开始打鸣的,桃木年份越长越好,几时办好几时再来叫我。”说罢转身往家就走。
回到家中,义真问道:“师父,你叫他买那些东西,都有什么用?”
谢铭舟道:“对别人来说,那些东西都是起坛必用的,不过我倒是用不着。到时度人经一念,啥怨魂都给他超度喽。”
义真又问道上:“既然用不上,那你还叫他买?”
谢铭舟道:“一看那王三麻子就是个为富不仁的,买这点东西也花不了他多少银子,我正缺把桃木剑,就让他孝敬了,至于那小公鸡……炒麻辣童子鸡正合适。”
到得第二日下午,王三麻子才备齐东西,其他的都还好办,只有那千年桃木,他找了好多人帮忙,又花了一百两银子才买到。昨天晚上老头子又来折腾了全家一晚,今天东西一备齐,就迫不及待地来请谢铭舟。
谢铭舟先叫义真去取了桃木,削了一把桃木剑,师徒二人到了王家,吃了晚饭,差不多已经天黑,于是起了法坛,净手拈香,画了一张招魂符,右手桃木剑往那符上一拍,那符纸便沾了上去,只一抖,燃了起来。
他口中又念道:“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回降,七魄来临;荒郊野外,庙宇山林;敕:山神五道,河陆仙神……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招魂咒刚念完,围观众人就觉一股阴风弥漫过来,王三麻子更是目瞪口呆,那些东西全是他令人置办,绝不可能弄虚作假!谢铭舟伸手将那魂魄拘了过来一看,却已少了一魂一魄,问起缘由,老头儿魂魄一一道来。
原来这王老头死后,心中仍然记挂地窖中钱财,怕被那大西军兵抢了去,凭着一股执念,附身到了地窖中一块玉佩上,若仅是如此,七日之后魂魄自然消散,但那水井处下面,却正好是两股水脉相交处,本身阴气极重,特别是每日子时,漩涡回旋,更是阴气弥漫,王老头受了那阴气吸引,每日子时便到那儿吸收阴气,才得以存留下来。
等到王三麻子回来后建了新房,王老头气不过儿子不给他修坟,连法事也不做一场,这才晚上托梦……
谢铭舟听完缘由后,也不与他多话,只道了声:“我且送你去!”便念起度人经,送那老头入了六道轮回。
等这一切做完,他才对王三麻子道:“你爹怨你没给他修坟建墓,连法事都没做一场,你做完这些,他自然离去,我已经跟他说好,他这两天不会来打扰你们。”
过了一会,他又说道:“你地窖之中放珠宝的匣子里,有一块玉佩,是你爹之前附身所用,怨气极重,你明日叫人送来我处置,不然以后还有祸事。”
王三麻子尴尬地道:“爹怎么连这个也跟你说。”
谢铭舟道:“你门口那株树,阻隔了阳气进,阴气出,我再帮你收拾下。”说罢用黄纸画了一张太极图,返身走到门外,一巴掌把那图拍了上去,径直回家去了。
义真追了上来说道:“师父,我看你做法事也挺轻松的啊,就是那个符纸自燃没搞懂,等我学会画符我也可以做法事了。”
谢铭舟气坏了,赏了他一个核桃说道:“你说的轻巧,捻根灯草!这念咒画符观风水,哪样都要有法力,包括那符纸自燃,那是我本身的法力和画符纸时输入上面的法力,通过桃木剑相激,两股法力碰撞,它才会自燃!经文、符咒念诵时没有法力,那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义真又问道:“那法力是怎么来的啊?”
谢铭舟道:“法力就是我们练的真气,我们道家就是做这一行的,其他练武之人练的真气跟我们的不一样。叫你勤练功不听,现在知道好处了吧?”义真无言以对。
第七章峰回路转现元神()
且说王三麻子连忙提了灯笼跟出来,到那树旁一看,不由大吃一惊:那黄纸画的太极图竟然陷进树皮里,四周与树皮平齐,一点缝隙都没有,好象天生的一般。
第二日这事就传了出去,许多人跑到王三麻子家门口看那太极图。那日过后王三麻子一家也没再看见他爹,但他仍然不敢大意,请谢铭舟选了吉日,修墓立碑,又做了三天法事,给谢铭舟奉上一百两银子,方才安心。自此城内民众都信服于他,无论老幼都以“先生”称之,不呼名字。
王三麻子连同银子送过来的,还有那块玉佩,当时谢铭舟听王老头曾附魂于上,便觉此玉不是普通的东西,顺便讨要了过来,此时拿来一看,只见这玉佩质地上乘,是上等的羊脂白玉,两面均阴刻有纹路,粗看象符,细看又不是,多看一会还有点眼花缭乱的感觉,拿在手上只觉得温润舒服,根本没有附过魂的那种阴冷。谢铭舟参详不透,把它放进怀里先收起来以后再说。
虽说日子总算安定下来,不象原来那样早晚提心吊胆,也不会吃了上顿没下顿,然而谢铭舟却高兴不起来,他只是觉得越来越烦燥,现在的日子根本不是他想要的,在这闹市之中还怎么修炼?虽然师父说他是“祖师以来悟性最高者”,又说他修炼速度太快,但是他觉得自已的每个境界都极为凝实,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与浮。
他现在面临入道以来的第一个大关,能够翻越过去,就进入先天之境,若是不能,那他可能这一辈子都在这个境界徘徊。
据师父所说,当“化神”之时,会有一点先天真阳生,这点先天真阳来得极为突然,出现的方式也各不相同,“有时胸腹爆热,有时头如雷鸣,有时**跳动,不一而足。”这个时候,就需要师父在一旁看准时机,用先天真炁帮助徒弟导引先天真阳到下丹田处,与在此处的真气相融,“龙虎交会”形成丹坯,而后养之成初丹。
若是没有师父看顾,除非身具大智慧大毅力之人,才有成功的可能,绝大多数人都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导引不成,先天真阳慢慢消散,从此基本再不可能感应到“阳生”。二是导引不成,先天真阳爆裂,冲击筋脉,造成损伤,严重者可伤人性命,这就是所谓的走火入魔。
自古以来,诸多修道练武之人,都声称自已达到先天,但其实这只能称作“伪先天”,和谢铭舟现在差不多,也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功效,然而不管你修炼什么功法,只要不能感应一阳生,就不算入了先天之境!道家玄门正宗功法,尚有十之八九不能入境,何况其余乎?
谢铭舟现在情况就是这样,下丹田真气凝实,鼓胀欲裂,却偏偏不能运转自如,连每天例行的修炼都停了下来,却始终感觉不到一阳生,他不烦燥,谁烦燥?
这日黄昏谢铭舟正在城内闲逛,突然觉得有些燥热,心中又烦又闷,便信步走出城来,往江边而去。
到得江边天已擦黑,远处渔船上的灯火,星星点点,江水哗哗,不时冲刷着堤岸,江风拂过,谢铭舟才觉得胸闷稍轻,连丹田的真气也凝实起来,不再有鼓胀的感觉。
谢铭舟来到那棵大柳树下,垂帘闭目,默诵了几遍清心咒,无思无欲,呼吸渐趋于无,心神沉浸入了胎息之中,缓缓来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四周朦朦胧胧,非黑非白,也不是其他任何一种颜色,说不清道不明,他不知道自已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存在。
慢慢地,四周那一片朦胧翻滚起来,温度越来越高,仿似地肺岩浆,缓缓地涌动……涌动,终于,它停止了翻滚,却又开始膨胀,越来越广,不知过了多久,又开始收缩,越来越紧,越来越小,终至不见。
谢铭舟心神突地一紧,心神退了出来,这一刹那,只觉下身玉柱“扑扑扑”连跳三下,他知道这是那活儿来了,连忙按师父所教默念口诀运功导引:“缩阴提肛,意守尾闾。”
意念刚至尾闾穴,就觉得不知哪来一股热气扑了进来,一下凝成一颗黄豆般大小的一粒气珠,谢铭舟不敢大意,继续全神导引:“腰微弓,深吸气,意守夹脊。”
待得那气珠进长强,入中枢,上身柱,再“身背直,松颈项,清气升,浊气降,意守百会摄元阳。”那气珠从尾闾滚滚而上,所过之处就象艾草灼过,只觉一片暧洋洋,直抵百会穴。
这时,谢铭舟突觉头上一凉,就象六月天赤身跳进一个冰窖,他猛的一激灵,再也控制不住心神,一下从行功搬运真气中醒了过来!只感觉那气珠“咕嘟”一下滚入泥丸宫。
谢铭舟心神醒转过来,才发现原来是下起了蒙蒙春雨,那雨丝在树叶上积得久了,凝成一滴水珠,正正滴落在那百会穴上!
谢铭舟欲哭无泪,不由长啸一声大骂道:“贼老天!”
这时一声春雷滚滚而来,谢铭舟不敢再骂,夹了尾巴,急急往城中而去。
他回到家中,万分沮丧,却又百思不得其解,要是按师父所说,这先天真阳若是导引不成,一则消散,二则爆裂,然而自已这是第三种情况啊!
谢铭舟恍恍惚惚地烧了水洗漱完毕,准备上床睡觉,心中越想越气,却又想道:“到了这个地步,气也无用,先不管他。”
躺到床上闭着眼睡了半晌,还是睡不着,只得再念清心咒,模模糊糊刚要入睡,屋梁上传来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上面藏了谢铭舟抢来的刀、弓和珠宝,他正想起来看看,却突地发现自已竟然“看见”那只老鼠,谢铭舟楞了片刻,哈哈狂笑起来叫道:“师父啊,元神啊,这是元神啊!”
虽然不明白这元神到底是怎么修炼得来,但他很清楚这就是元神!
第八章欲访青山寻清静()
隔壁义真还在练功,刘杨氏也还在纳鞋底,二人听见谢铭舟大叫,都端了灯敲门来问。
谢铭舟再也睡不着觉,起来穿了衣裤出了卧房,义真问道:“师父,你刚才做什么梦了?笑得那么大声。”
谢铭舟微微一挥手,却掩不住眼中笑意:“没事,没事,为师练成了元神,所以笑了一笑。”
义真羡慕地道:“师父,你都练出元神了,我还在少境……”
谢铭舟道:“叫你多练功,你却天天出去跑,虽说红尘俗世炼心境,但象你这样贪玩的也是少见。你不说证道长生,也要学得防身之术吧?明天开始每天必须做完功课,若是被我发现你偷懒,别怪我手狠。”
义真被训得面红耳赤,低声地道:“师父,我知道了。”
谢铭舟也觉得自已有点惭愧,当初从钦真观出来逃难,只带了几本藏书,都是自已要用的,现在教给义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