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风险在于幻境内五感俱全,死亡的过程也是异常清晰,但凡有半分动摇,很可能变成真的死亡或者陷入更深的幻境之中。
才睁开眼睛,还未来的及站起身,眼前的景象已经打断了萧殊的思绪。
仍是幻境。
从天空中落下的不再是灰烬,刺鼻的腥味,是血。
街道上,无论是地面还是天空,建筑物还是行人,全都被染成了暗红色,可就像是没人察觉到一样,这一切在他们眼中似乎很正常,浑不在意的彼此谈笑,实是可怖。
不对
这不是血,只是雨而已。
再看街道上的人,男男女女全然与平常人无异,萧殊不由心生恍惚感,他站在街道中央,周围的人仿佛根本看不到他,可当他抬脚迈出第一步之后,街道上的人全静止了,身前站着一个四五岁的女孩,低着头不言不语。
“到底发生了什么?”萧殊认出了她的红发以及手上的玩偶。
年幼的蝶走到萧殊身前,将手中的玩偶塞到了他的手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玩偶道“好可怜的,帮帮她吧。”
萧殊疑惑的看着手中的玩偶,正想问些什么,抬头却看到街道上的那些人全都注视着那个小女孩,慢慢的靠近着她,无数双手拉着她的手脚,撕扯着身体,咒骂声不绝于耳。
萧殊没有去救她,蝶也没有向他求救。
“帮帮她。”
最后的话语伴随着血肉撕裂的声音,没有哭喊,只有不堪入耳的咒骂声,踩踏声,残肢断臂被碾成肉泥,什么也没剩下,可即便如此也解不了怨恨,失去的手脚的蝶只剩下躯干和头,被他们摁着头,在地面上不断的磨去血肉。
即便萧殊心知这不过是幻境,是蝶的心魔,现实中的蝶根本安然无恙,但握着玩偶的手却越来越紧。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你帮不了她,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不过,先离开这吧。”不知何时,湫出现在了萧殊身后,他伸手轻点,一道道纹路顺着他的指尖扩散开去,眼前的幻境不断出现裂纹,仿佛一面破碎的镜子。
蝶睁着仅剩的一只眼睛,呆呆的望着萧殊,随着整个世界一起化为碎片。
“蝶的能力很特别,而且极度不稳定,她自己很难控制,我想你应该知道才对,这些年我也在想办法,办法的确是有,不过对她来说与死无异。”
湫有气无力的说道,如果不是他及时察觉到了蝶的失控,只怕这幻境起码要波及半个灵宛,并非人人都是萧殊,能够在幻境中保持清醒,全身而退,可即便如此依旧有十多个人陷入了幻境,花了他好些力气才把这些人带出来。
晶莹剔透的冰柱包裹着蝶,将她和外界隔离了开来,即便是湫也并不能完全控制住蝶,只能采取这种办法,这种事很久之前也发生过,那一次死了太多的人,惊动了灵宛,湫才把她带了回来。
“你早就知道了?”
“别这么看着我,但凡我早发现的话,都会去救他们的,不管怎么说,他们是我灵宛的人,虽然我早年说过,外事不管,只守灵道,不过这一次他们有些过分了。”
湫并非见死不救,而是当他察觉到医疗区发生的事之后再想插手已经来不及了,谁设下的灵阵,目的为何,他都一清二楚,到现在不曾插手,是迫于自己的身份,灵道守护者的身份一向中立,不偏向任何一方。
他可以让灵宛为北叶国培养人才,但他自己绝对不能干涉越界,哪怕北叶国被人剿灭,守护者的誓约不可违背,不仅仅是因为他自律,更是因为背后的古老议会。
若无约束,人是很容易犯错的,湫并不是神,即便活了那么久,他依旧做不到真正的无私,当得知自己的学生叶北重伤昏迷时,他想要干涉,可他不能,只要对方没有直接威胁到灵宛,他就无法出手,除非他愿意放弃守护者的身份,并接受议会的判决。
“她怎么了?”
萧殊不关心湫的想法,更不在乎湫的为人到底怎么样,脑海中徘徊不去的只有那句“帮帮她。”
如果那个女孩是蝶的话,这个她指的又是谁?
“她控制不了这种力量,失控是迟早的事,哪怕是我唉”
湫唏嘘不已,如果蝶的能力真的是天生,那么靠着后天的培养练习,绝对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如此强大的精神力,对于修习灵道的帮助不言而喻,只可惜,这种力量并非属于她自己。
“我知道她的经历,大约半年前,你就再没有去看过她了。”
“经历?你怎么判断她给你看的就是真实,我并不是说她在骗你,而是有些记忆连她自己都不愿意再想起来,你又怎么可能看得到,我的确半年没有去看过她了,可你知道为什么吗?”
湫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看到的记忆是什么样子,但我可以告诉你,最初我去找她的时候,她周围的人全部死绝了,死于自杀。”
“我知道,我看到了。”
“我说的是全部,包括她的父母和朋友,你明白吗?”
湫仍然记得当初他那去找蝶的时候,遍地的尸体,仿佛墓地一样,没有任何的活口,三三两两的乌鸦徘徊不去,刺耳的叫声惹人心烦。
那个女孩呆呆的站在墓葬区,仿佛完全没有意识的玩偶,数天的发泄让她逐渐找回了理智,可沉重的负罪感早已经压垮了她,当你不愿意接受真相的时候该怎么办,蝶选择了营造一个自己更容易接受的过程。
一切都是被逼无奈!
都是他们的错!
如果不是他们的话,自己就不会失控,他们也就不会死了!
说到底都是他们自己找死!
可真相并非如此,它比幻境要残酷的多,是蝶接受不了的,她选择忘记了一切,沉浸在虚构的记忆之中。
“她在撒谎?”
“她没有撒谎,在她的认知中,事实就是那样,只是和现实不同罢了,还记得她手上的那个玩偶吗?”
第104章 虚的赠礼·傀儡篇()
真相总是出人意料。
在别人视她为怪物的时候,蝶的父母一直很好的保护着她,即便被周围的人嘲笑,即便因此丢了工作,为了照顾蝶的感受,他们总是搬家,只是希望她别总是躲在家里,哪怕只是在附近逛逛也行。
木偶是蝶唯一的朋友按照她的样子所雕刻的,他叫做艾,是木匠的儿子,也许是喜欢她,也许是单纯对她的遭遇感到同情,善良的艾每天下午忙完了就会去看她,陪她玩。
那段时间蝶逐渐接受了这个男孩子的好意,艾就如同一束阳光,照进了她全无光亮的内心身处,从最初根本不敢单独外出,整天躲在房间内,只敢透过窗户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后来愿意出门陪着他散步,即使其他人依旧畏惧她,见到她就躲得远远的。
这种日子持续了很久。
直到某一天。
“蝶,我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暂时陪不了你。”
“这样啊,我明白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什么的,我已经习惯了,在你们眼中,我终究只是一个怪物而已,我明白的,你不用特地来陪我的,这些天我已经很开心了。”
“我学了好久,照着你的样子刻的,送给你。”艾努力微笑着,把手中的木偶递给蝶。
“谢谢。”
与其拥有再失去,倒不如一开始就不曾拥有,蝶再一次戴上了面具,有些刻意的笑容刺痛了艾。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那个,等这件事结束了,我还会来找你的。”
艾转身离去,自言自语的呢喃着,无论多么小声,蝶听到了。
艾没有在出现过,蝶想去找他,可终究没能鼓起勇气一个人外出,她想着,也许艾真的在忙着什么事,没有时间,过几天他一定会来的,血红的夕阳透过窗户,蝶站在窗口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有些失落。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艾仍是不曾出现,这个人就好像消失了一样,似乎再也不会出现,蝶将木偶藏在了床底下,她觉的艾已经把自己忘了,或者他拥有了更好的朋友,不再需要自己了,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个受人嘲笑的怪物。
又要搬家了。
也许离开之前,向他去到个别吧。
蝶去过艾的家,他父亲是个满脸胡茬的胖木匠,因为妻子的缘故背上了巨额债款,可即便如此,他每天都是笑呵呵的,就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他,木匠总是对艾说,生活总要继续,乐观一些,这句话艾经常挂在嘴边。
生活总要继续,乐观一些?
屋内的房梁上挂着两具尸体,紧闭的门窗关不住尸臭,他们的眼睛,鼻子,嘴巴里爬满了蛆虫,扭动着肥白的身体,让人作呕。
“好多天没见到了,是不是死了?”
“听说他儿子和那个怪物走得很近,惹人忌讳,没了生意,可他偏偏除了木工也什么也不会,幸运的是她妻子死之前给了他一大笔的债务,这下好了,一死了之倒也不错。”
“你这人有没有同情心,别人都这么惨了,你还在笑?”
“有什么好同情的,自作自受罢了,只可惜了这个房子,非要和儿子一起吊死在房间内,我倒是觉得债主挺可怜的,这下子钱没了,估摸着连这房子也不好出手,这么些天了,都发臭了,我一路过就闻到了,差点早饭都给吐出来。”
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只是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她就彻底崩溃了。
不管多么乐观的人,都会有承受不住的时候,在生活面前,乐观不堪一击,至始至终,艾都没有告诉过自己,他明明答应过忙完了就会来的找自己的,我们不是朋友吗?
如果拥有只是为了失去的话,还有什么意义?
她忘了这件事,忘了艾这个人,搬家之后,她再也没有离开过房间,原本很爱的父亲像是变了个人,醉酒打骂成了日常,那些原本畏惧她的人,变本加厉的对她冷嘲热讽,极尽所能的诋毁侮辱她。
连蝶都没有意识到,这些行为并非出自他们的本意,而是她潜意识的愧疚感影响了周围的人,不然谁会愿意去惹怒一个随时可能杀人的怪物。
她只是在惩罚自己,过着近乎自虐的生活,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好受一些
“我知道你同情她,但很可惜,失控之后她就是一个恶魔,那些人陪她演了一场所谓自我惩罚的戏码,可最后呢,当她忍受不了,就杀光了他们,只是因为他们的不理解,说到底,没有谁真正伤害过她,自导自演罢了,如果不是我带走了她,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
湫对蝶的遭遇报以理解和同情,但绝不会怜悯,以他的立场来说,当初就应该直接杀了蝶,将其关起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萧殊沉默不言,如果湫说的是真,那么蝶的一生只能用可悲来形容,幻境中,她仍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愧疚,但这并不能抹消她的所作所为,错就是错,对就是对,如果愧疚自责有用的话,那世上根本就没有仇恨了。
“所以你才让她自生自灭?”
“死了那么多人,其中许多人出身灵宛,按照我的立场,杀她根本不需要其他理由,这种力量不属于灵道,本就是异端,不为人所接受,更何况她控制不了,即便我不找她,迟早也会有别人来找她的。”
“她把你当作活着的理由,就因为你好奇她的力量,既然如此我倒是想问问,你研究出了什么?”
“虚灵界并不是只有人族,还有很多其他的种族,比如龙族,精灵,兽族等等,但其中最为特殊的是一种名为虚的生物。”
对于蝶的力量,湫一直都在研究,可始终一无所获,不管是人族也好,精灵也罢,从无这样的先例,灵道更是少有涉及精神方面的咒术,直到有一天,他参加议会时偶然听老友说起了一桩事。
有一些胆大妄为的灵士越过了边界,寻找虚的存在,并用以各种实验,每每失控,便会造成重大的伤亡,更有甚者,全城无一幸存,对此多方势力都在追查,在议会上,这件事也被重点提及。
“虚?那是什么?”
“没有意识,没有形体的灵,通常来说是无害的,因为它们伤不了人,除非是雾天,雨天或者有特殊的手段,不然你根本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蝶的力量和虚有关?”
湫点了点头道“虚虽然无害,但它存在的本身就是灾难,最初的虚灵界并没有这种生物,它们和你一样属于外来者,因为太过于久远,到底来历为何无从考证,”
“虚可以赋予一个生物强大的力量,方法也很简单,只需要接受它的赠予,就可以拥有媲美灵士近百年的苦修,一步登顶,不过弊端也显而易见,这种力量很难控制,驾驭不了的力量只能带来空虚和毁灭,只可惜,没有多少人能经受的住这种诱惑。”
“无论是精灵族,兽族,还是我们人族都无可避免,即便灵魂被侵蚀,即便非常容易失控,他们仍愿意用全部的寿命换取哪怕一年的力量,一旦自我意识彻底被虚吞噬之后,他们的心脏处会出现一个空洞,这一类生物被称之为虚魔。”
“莫约三千年前,当时的灵道失落最为严重,各族之间战乱不断,人族夹杂其中很难生存,相比苦修,他们更愿意相信虚的力量,各个部落让战士们接受了虚的力量,这支军队近乎血屠了整片大陆,除了龙族之外,无一能够与之对抗,可谁能接受弱小的人族一夜翻身,其他的种族陆续接受了虚的赠予,所谓的战争,变成了虚之间的对抗。”
“我不曾经历过虚魔纪元,书中记载,当时虚魔的数量占据了整片大陆生灵的一半,这是一个很恐怖的概念,随处可见失控暴乱,各族根本无力再开战,光是解决这些失控者就已经让他们精疲力竭,但最为让人心悸是,一旦成为虚魔之后,便会被另外一个意识所替代,它们会义无反顾离开,回到虚渊。”
萧殊皱眉道“就这么离开了?”
“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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