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宗一边说着一边朝教堂右侧的小门走去,弥林愣了愣,下意识脱口而出问道“兰度沐也没死?”
“走吧,半个月了,陪我去见一见老朋友。”
也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习惯了,自己这位学生的天资并不差,甚至可以说是最好的,但她真的不够聪明,无论是判断力还是决断力,相比另外两位学生都差了不止一点半点,她绝对可以成为一个在灵道上超越自己的人,可惜她注定无法成为一名合格的掌权者。
师生二人穿过小门,顺着旋转的石梯走了近十分钟之久,一路无话,弥林再怎么傻也感觉到了老师对自己的失望,不知所措的同时更多的是暗自懊恼,似乎不管自己做什么都无法让老师满意,从小到大一直如此,老师刻意的提点和关照反而像是一根扎在心口的刺,无时无刻不再隐隐作痛。
为什么他们两个就可以单独进行任务,而自己却只能留在这里?
明明在灵道造诣上自己完全不输给任何人,却非得陪在老师身边,仅仅担任着交接消息的职责?
石梯尽头,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扇足有三人高的巨大红木门,门上无锁,但拉环处却印着一道紫色咒印,弥林很有自觉的走上前,右手结印一指,咒印顿时化作无形,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吱呀声,木门缓缓打开了。
一股浓重的油墨和纸张气味扑面而来,无数规律的半圆形石壁排列着组成了穹顶,而令人惊叹的是,石壁交接的柱子并不是普通的石柱,石柱四面贴合着木架,木架上共分七层,每一层上都摆满了书籍,大厅中央也摆放着一排排书架,每个书架都高达三米,左右两侧则是环绕的三层木质阁楼,靠墙壁的部分列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
但这还不是最夸张的,最夸张的是那悬浮在大厅中央的七座木梯和七处悬台,这是由简单的咒术机关控制,可以自由调整方向高低的木梯,这也是连接各处阁楼的唯一方式。
藏书室非常大,横纵之间百米不止,根本无法判断这里到底有多少本书,但弥林知道,截止今年二月最后一次整理,藏书室一共有一千三百九十八万七千六百三十二本书籍,无论是古代手稿,还是现在著作全都能找到,内容的涵盖范围无所不有,完全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已知的最大藏书室。
当初修建这座藏书室,耗费的财力和人力根本无法统计,况且还需要定时整理和保养,否则要不了多久,一些年代久远的书就会腐烂,虽然老师总说,书籍不是钱财能够衡量的东西,花费再大的代价也值得,但弥林还是无法理解,收藏这些书籍到底有什么意义,别说普通人了,就算是老师这一辈子也不可能看得完这么多书。
“陛下,您还好吗?”教宗稍稍提高了嗓音,但依旧显得嘶哑且苍老。
“咳咳想听实话吗?不太好。”
两人头顶的阁楼处传来一声声咳嗽,伴随着脚步声,两道木梯自动旋转着接上了悬台,一位老人慢悠悠的自木梯上走了下来,他身材高大修长,肩膀宽阔,虽然白发苍苍,但可以看出来有明显的脱发痕迹,两鬓留着浓密的白色络腮胡,淡绿色的眼睛中点缀着些许金黄,金红相交的衣襟上编织着一头雄鹿。
“很抱歉陛下,如果不是真的没有办法,我也不想这么做”
“行了卢斯,这么多年了,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如果真有哪怕半点歉意的话,我都不可能呆在这里,说起来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没有直接杀了我?看来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当初和你达成和解,否则今天恐怕也没有这个藏书室供我躲了,你说是吧?”老人瞥了卢斯一眼,冷笑着,言语间充满了讽刺意味。
“陛下,之前我实在抽不开身,所以也没办法向您解释太多,擅作主张把您带来这里,的确也是迫不得已,可直白点说,如果您不是躲在我这,恐怕现在已经沦为修的傀儡了,一旦到了那种地步,恐怕这就没办法挽回了。”卢斯略带歉意的说道。
“你的手段还真是超出我的预料,整个王座厅,这么多护卫,暗侍,眼线,居然没有人察觉到,我这么久没有出现,居然没有半个人起疑,又或者说他们像你一样已经全部倒戈了?看来我是真的年纪大了,老糊涂了,养了一群废物和白眼狼却还不自知,哈哈哈哈。”
他高声大笑着,是自嘲也是真觉得可笑,国王消失了这么久,那群大臣在做什么?自己的妻子在做什么?自己亲爱的儿子和女儿们又在做些什么?
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以修的手段想要骗过这些人轻而易举,他只是不甘心,自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帮助修进行研究,到头来却被一脚踢开,堂堂国王竟沦落到这般田地,说出去恐怕都没有人相信。
“您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来看您吗?因为修死了,卡佩米尔也死了,时机已经成熟,陛下,该是我们反击的时候了,肃清那些墙头草,铲除神临组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人冷笑着打断道。
“陛下,不瞒您说,我此前也是被修蒙骗了很久,卡佩米尔正是因为察觉到了真相才被他们灭口,难道您认为我也该直接和修翻脸,然后毫无意义的被他铲除掉?那我当初费劲心思救下您的意义何在?我能做的只有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也就是现在,我需要您离开这里,重回王座厅,平定内乱,镇压外敌,否则神临和北叶就能毫不费力的夺走我们的一切。”
“北叶!?你是说神临,修联合了北叶国?”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其实并不意外,但在卢斯开口之前,他的确没有朝这个方向去想过,现在回想起来,自己派使臣明明是去联姻的,怎么可能胡乱杀人,可北叶却借着这个由头联合诸国对自己施压,再结合近日来的种种,显然是早有预谋,如果说修和神临真的联合了北叶国,这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陛下,现在您该明白外头到底是什么情况了吧,火已经烧到我们头上了,再不想办法,恐怕这一切真的难以挽回了,无论怎么说,我卢斯是南玉国的子民,修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我的底线,如果这样您还在怀疑我的话,那我无话可说,您也权当我没有来过,愿意留下就留下,愿意离开就离开吧。”卢斯取下了面纱和头冠,屈膝跪在老人面前,弥林也是有样学样的跪了下来。
“你就不怕我离开之后翻脸对月教出手吗?”
“您不是一名昏君,也不是一名暴君,如果您无法接受月教的存在,事后我大可以直接解散月教,遣散神职,可如果南玉国不存在了,我们就什么都没了,北叶国居心叵测,手段如此歹毒,一旦他们得逞,您的士兵将沦为阶下囚,您的子民将沦为被驱赶的流民,难道这种结果真是您愿意看到的吗?”
卢斯用最平静的语气讲述着最坏的结局,弥林下意识瞄了眼老师的侧脸,月教圣典戒律之一,不可偷盗,不可欺骗,亦不可彼此说谎,说谎者必被天父憎恶,必堕地狱受无尽苦难,这些教条戒律她从小就牢牢记在心里,也时刻遵守不敢有半点违背。
可这些年她却越来越迷茫,所谓的教条戒律,似乎只是为了约束信徒以及底层神职人员而存在,身为月教圣徒之一的她,看到的更多却是欺骗,谎言,斗争以及鲜血和尸体。
埋在心底的疑惑早已生根发芽
信仰到底是什么?
第370章 守王之人·蛛网篇()
教堂外,三人身着灰袍的人沿着右侧的小道一步步接近,转眼间便来到了聚集到了侧门处,其中一位伸手攀着石壁,三两下便跃上了教堂右侧的塔楼,俯身悬停在那不足一掌宽的石栏之上,环视着教堂周围,如同一只正在寻猎的鹰隼,片刻后,他冲下面的两人摇了摇头,一跃而下,从头到尾不曾发出半点声音。
“老大,你确定是这吗?我倒是不在乎得罪卢斯这个老不死,只是咱们完全没有证据啊,这要是被反咬一口,恐怕南玉国就真呆不下去了。”
杰森表面上满不在乎,实则心里郁闷到了极点,他宁可对方是神临组织或修的手下,也不希望对上卢斯教宗,倒不是说他怕了,自己的职责本就是如此,不出事还好,可以整天闲游,白拿钱,可一旦出了事,基本等于一只脚踏在了死亡边缘,而近来这几个月,自己每天都是心惊胆战,一边担心身份暴露,一边还得调查修,神临以及陛下的行踪。
“这是两个多月来我第一次察觉到陛下的存在,而今天之前,我甚至一度以为陛下已经死了,是不是很奇怪,如果对方察觉到了咒印的存在,并且能够完美欺骗我们的话,又为什么要在今天让我们察觉到呢?”卡斯洛夫意味深长的反问道。
“老大,你的意思是这个老不死是为了故意引我们出来?难道说有埋伏!?”杰森右手下意识放到了腰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原本散漫到近乎给人一种颓废大叔感觉的他,气势陡然一变,如同饿狼睁眼,杀意骤起。
“你啊你啊,平时就知道喝酒找女人,是不是脑子里只剩下酒了!?真要有埋伏,等你反应过来我们早就死光了,我就奇怪了,当初陛下是在酒桶还是垃圾堆里找到你的?”
艾玛一向和这个邋里邋遢,满身酒气冲天的杰森看不对眼,更确切的说,是她单方面讨厌杰森,至于杰森其实根本没有这种自觉,他甚至好几次趁着酒劲追过艾玛,当然下场也是非常的惨烈。
“行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卡斯洛夫打断了两人的争吵,他回头注视着灯火通明的教堂,意味深长的说道“既然卢斯教宗特意找我们过来,我们也没必要躲躲藏藏的,走吧,我倒是像听听他有什么理由或者借口。”
“这不太好吧,万一里头有人埋伏,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杰森只觉得口干舌燥,想要喝两口酒,奈何自己那价值不菲的纯银酒壶被艾玛给抢了去,谈不上有多紧张,因为这在他看来已经和送死没什么区别了,如果死前没能喝个够,他觉得自己肯定会死不瞑目。
“你觉得卢斯他有必要为了杀我们而特地设下埋伏吗?说的简单一点,如果卢斯是站在我们对立面的,那么他完全没有必要理会我们这三个对局势毫无影响的人,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吃饱了撑的,要对我们下手,那也正合我意,杀了他,救出陛下,一样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别老是想着退路,我们哪有那么多退路?”
卡斯洛夫沿着墙边,快步朝教堂正门走去,艾玛也没有多想,正欲跟上之际却被杰森给拽住了,她不由回头瞪了杰森一眼,杰森舔了舔嘴唇说道“要是这次能活着离开,你嫁给我怎么样?我可不想到死还是个光棍,反正你也没人要,我呢也看不上其他女人,凑合过一过呗。”
“你给我滚啊!”
艾玛每次看到他这幅欠打的表情就气不打一处来,真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抡翻在地,然后狠狠的在他脸上踩个十脚,什么叫做你也没人要?
如果不是碍于身份的关系,艾玛自信追求自己的人可以从洛美城的海崖一直排到雾桥尽头,再说了,谁会看得上杰森这种邋里邋遢,还整天只知道喝酒的中年废柴,恐怕也只有妓院里只看钱的女人了。
“脾气那么差,谁看得上你啊,我酒壶呢,什么时候还我?我花了不少钱请人做的!你要的话,三百鹿纹金卖你怎么样,明抢算怎么回事啊?”
永远无法停止的争吵,只要这两个人相距小于五米,卡斯洛夫就不得不选择性耳聋,自己这个领导者绝大多数时候都在充当和事佬,相对而言杀人或许还更简单一些。
三人来到教堂大门前,还未敲门,门却缓缓打开了,不出所料,门后等着他们的正是月教教宗卢斯以及圣徒之一的弥林,明晃晃的烛火映衬着卢斯惨白的手臂,黑色面纱遮掩了他的脸,相比身旁的弥林,他显得非常削瘦且高挑,身为教宗,卢斯给外人的感觉总是如此,深不可测,你永远无法猜到他究竟在思考些什么,面纱下又何种表情。
“等你们很久了,进来吧。”
卢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但卡斯洛夫却笑了笑,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他叹了口气道“看来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教宗大人,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废话了,教宗大人到底想做什么?挟持陛下是什么罪名,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吧,如果您现在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话未尽,一缕白发自卢斯额前飘落,无声无息间,教堂右侧石壁上多了一道丈余豁口,森冷杀意使得气氛陡然凝固,弥林眼神一凛,正欲上前却被卢斯伸手拦了下来。
“不存之剑,其上的咒术是我亲手所刻,总计十三道,剑体由亚兰雷钢所铸,龙焰锻造,乃是当世最好的剑之一,当初一共也就锻造了五柄,你手上这柄剑唤作红雨,也是五把中最长的一柄,陛下很看重你,但要是他看到你如此莽撞,恐怕会很失望吧。”卢斯平静的说道。
“如果我到现在还不拔剑,也许陛下会更失望吧?”
卡斯洛夫冷笑道,他的右手虚握,可手中却什么都没有,只能看到一丝丝扭曲的空气,这便是卢斯口中的不存之剑红雨,肉眼根本就看不到剑的存在,这当然不是剑本身的特性,而是得益于卢斯当年亲手刻下的十三道咒术,本就无与伦比的亚兰雷钢剑刃融合灵咒之后产生了质的变化。
七阶以下的防御性咒术在这柄剑面前与纸无异,且因为不可视的关系,如果不是经验极其丰富的人,面对这柄剑时根本就毫无抵抗之力。
“鬼剑卡斯洛夫,修罗杰森,灵师艾玛,身为守王人,竟然花了足足三个月都不曾找到陛下,何等失职,该被处死的人是你们才对,事到如今还对我拔剑,毫无自觉,实力再强又如何,若是没有脑子,也不过是三个废物罢了。”卢斯不留半点情面的将三人讽刺了个遍。
“我们的确失职了,但还轮不到你来说,你够资格吗?”
杰森收起了嬉笑,他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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