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国也好,亦或是私奔也罢,随意即可。”
一名身着黑衣且戴着面具的人从小径右侧那足有十余丈陡峭的海崖翻身跃上,他的声音嘶哑毫无辨识度可言,手中森冷的长刀已经表明了他的来意。
“光天化日之下,明知道我身份却还敢对我出手,你是真的不怕死吗?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放了月咏姐姐,然后立刻滚,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否则,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米尔姑姑也会让把你抓回来,扒皮抽骨,丢到深海里喂鱼。”
洛琳一脸平静的说着最为可怖的话,但没有人会觉得她在开玩笑,卡佩米尔就是这么可怕的一个人,她的残忍和冷酷早已深入人心,南玉国之内,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卡佩米尔,只能敬而远之,这几乎是所有贵族阶级的共识。
“我也只说一遍,跟我走一趟,否则你的月咏姐姐现在就会死在你面前,至于你姑姑,你不会真以为她在乎你的死活吧,卡佩家族的公爵难道不是她手中的傀儡吗?一个死了,再换一个就是了,现如今这种局势,你觉得她会为了你而大费周折的去追查凶手?随便找个人顶罪,再杀几个不称职的护卫,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这就是现实。”
黑衣人这番话字字诛心,他说的没错,只要卡佩米尔还活着,那么卡佩家族名义上的公爵就毫无地位可言,父亲是如此,自己也是如此,说是傀儡也许不太恰当,自己现在更像是一个被大人管教的孩子,有一定程度上的权利自由,但这种自由只建立在卡佩米尔的允许范围之内。
“好吧,你赢了。”洛琳自嘲的笑了笑。
这简短的五个字到底包含了多少情绪,月咏不得而知,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兰度沐和傀不要伤害这个女孩,祈祷他们能信守承诺,放过自己和洛琳,彻底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什么家族,什么战争,这些全都无所谓,她只想着带洛琳离开,去哪都行。
卡佩洛琳不知道自己究竟会被带去什么地方,头被蒙上了黑布,手脚也全都被绳子给绑了起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个人没有带着自己从来的路离开,而是直接抱着自己跃下了海崖,伴随而来的是强烈的失重感和坠落感,片刻后,海浪打湿了衣裙,脚下是晃晃悠悠并且踩起来还吱呀作响的木板,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反而一直出声安慰着月咏。
莫约三十分后,洛琳听到了绳索的声音,以及船只轻微的碰撞声,很快,她被带着登上了另一艘船,顺着木梯进入船舱之后,蒙在她头上的黑布才总算被取了下来,昏暗的油灯将他脸上的白色面具映衬的更为吓人,右侧的墙上则挂满了各种拷问刑具。
“直说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卡佩洛琳被另一位戴着面具的人强迫着摁坐在椅子上,双手双脚也被绳索绑在了椅腿和扶手上,她只觉得有些好笑,自己都已经在这个地方了,还需要被捆绑的这么严实吗?
“最多七天,北叶国的出访使臣就会抵达南玉国边境,届时,这场关乎战争的交涉将在南玉国的白城进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次交涉南玉国的代表人应该是外交大臣汉森和你的姑姑卡佩米尔吧,卡佩洛琳,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明白这场交涉的意义吗?”兰度沐沉声质问道。
“明白又怎么样,不明白又怎么样,这一切和我有关系吗?这件事你该去找我的姑姑,而不是找我。”卡佩洛琳嗤笑道。
“卡佩米尔杀了你的父亲,你真的已经原谅她了吗?为了家族,为了南玉国,为了所谓秩序,这个女人什么都能做的出来,你难道就不恨她吗?我知道你想要逃走,离开南玉国,舍弃这个所谓的公爵头衔,你想要逃离卡佩米尔的控制,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不跟我合作呢?”
兰度沐一步步走到卡佩洛琳的身边,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可以帮你杀了卡佩米尔,让你成为卡佩家族真正的掌权者,只要你答应与我合作。”
“真是可笑,突然跳出来绑架我,现在又要杀我姑姑,你管这种事叫做合作?就算退一万步说,我答应你又怎么样,凭你这种人杀得了我姑姑?别逗我笑了,米尔姑姑杀你们这种人就和碾死一两只虫子没什么区别,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谈合作?”
“我算什么东西?”
兰度沐猛地扼住了卡佩洛琳的脖子,强烈的窒息感顿时令卡佩洛琳脸颊变得通红,她想要挣扎,可手脚都被捆的结结实实,一个不稳,整个人连同椅子一起倒在了地上,潮湿冰凉的船板贴着脸颊,她甚至还能闻到腥臭味和木板腐烂味道。
“你到底是在装傻还是真傻,卡佩米尔,修先生,月教教宗,神临,新族,魂晶,怎么样,公爵大人您是否有想起什么?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兰度沐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卡佩洛琳,完全没有要扶她起来的意思,他弯下身子,一把拽住她的头发,冷声道“如果任由事态发展下去的话,七日后的交涉结果必然是战争,你不在乎,可我在乎,以南玉国千万战士,亿万民众的性命作为跳板,你姑姑还真是背叛的彻底,说什么为了家族,为了南玉国,为了秩序,可到头来又怎么样,还不是站在了外人那边,我最后再说一遍,帮我,无论输赢如何,事后你爱去哪去哪,我管不着,不帮我,我现在就把你俩手脚砍了,扔到海里喂鱼!”
第365章 轮回之说·蛛网篇()
不同于船舱内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萧殊独自一人坐在船头,悠悠然举着鱼竿垂钓,海风拂身,竟觉些许微凉,蝶在一旁呆着无聊,也有样学样的拿着鱼竿坐到萧殊身旁,出生在北境冰原的蝶从未见过大海,今天之前,她甚至无法想像海到底有多大,所谓无垠究竟是个什么概念,但现在她明白了。
一眼望不到头,水天相接,如同天空倒悬,置身其中,随海浪浮沉,确实别有一番滋味,本该兴奋的,可不知为何,蝶却始终提不起兴致,她神色黯然的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萧殊,心思完全没有放在钓鱼上。
“我小时候最爱和小堇一块钓鱼,他本是要读书考取功名的人,可惜被我带偏了,现在想想还真挺对不住他的,挨了娘亲不知多少打骂,好在他本也不是个读书的料,真要说起来,也怨不得我,只怪他自己心智不坚,他总说那几条小河钓上来的鱼太小,卖了没人要,自己吃还嫌刺多,天天念叨着想去海域钓鱼,可惜当时我俩一来没钱,二来年纪太小,也只当个玩笑。”
萧殊极目眺望着海天尽头,尘封的往事点点涌上心头,谈不上悲伤,只是莫名有些惆怅,回过神来,却又觉得好笑,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到坎自己竟然始终过不去,虽不至碍于修行,却仍时常像个老头似得念念不忘,是啊,忘不掉,小堇是当初自己忘我心境唯一的破绽,或许这辈子都不可能忘掉吧。
“也不知道他是否早已入了轮回,这一世又是什么身份呢,还是太子吗,又或是只是普通人家,若再次相见,我能否认得出来唉,多思多虑,尽喜欢想这些没用的东西,看来我是真的年纪大了。”萧殊目光低垂,若有所思的盯着手中的鱼竿。
“轮回转世?萧小子,真的不是我想打击你,轮回转世的说法也许在凡尘境的确是广为流传,很多凡人都相信,自己有今世就一定有前世,有前世就一定有前前世,必然还有更早的一世,可你觉得这种说法真的可信吗?说的直白一点,常人认知中,轮回转世的是灵魂,而不是肉身,就以虚灵界为例,千万年前,它蛮荒之时,现今生灵的前世又是什么呢?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前世,也没有下一世,对于生灵而言,生死不过一世,一旦魂散身陨,便归于天地。”素问解释道。
“前辈,您就不能让我存点念想吗?”萧殊忍不住打断道。
“及时点醒你,才是我现在必须要做的事,轮回转生不过是凡人的自我安慰罢了,唯修者方能在生死之际维持一灵不昧,故而才有了第二世这种说法,但你莫要以为这是轮回转世,恰恰相反,绝大多数仙佛都不会这么做,其一是没什么机会,其二是代价太大,谁平白无故的愿意散尽修为转世为人?”
“可是前辈,我以前时常听人说起,仙人转世历劫,什么再续前缘,三世因缘之类的,莫非这些真的只是谣传故事而已?”
萧殊显然是一个民间传说的受害者,哪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依旧深信不疑轮回转世这种说法,各种凄美爱情故事,什么仙凡相恋之类的种种传说,但这话一问出口,萧殊就知道完蛋了,以素问的性格,它不仅仅会嗤之以鼻,更会毫不留情的拆穿这种谎言,彻底打碎自己仅存的幻想。
“你说什么?什么再续前缘,三世因缘?那是什么东西?”
素问的语气极为怪异,萧殊甚至能想象出来,如果素问站在自己面前,他的脸上一定是画满了问号。
萧殊干笑了两声,以最简短的方式将自己以前听过的各种故事叙述了一遍,在他看来,那些故事虽然有点千篇一律的意思,但他仍记得自己初听之时的那份感动,听完后还整天幻想着自己就是故事主人公,只不过他叙述时刻意略过了自己当时的想法。
“扯淡,纯属扯淡,我都没脸听下去了,什么仙凡恋,编这些故事的人是做梦做多了吧,萧小子,我看你不会真信了吧,居然到现在还记得这么清楚。”素问玩味的问道。
“咳咳怎么可能呢,其实我一听就知道是假的,但毕竟当时我也没什么证据去拆穿,不过还算挺有趣的故事,所以记得比较清楚。”萧殊再次违心的干笑了两声。
“首先一点,你觉得有哪位仙人会为了所谓的男女爱情而放弃苦修道果吗?别逗我笑了,不说别人,萧小子,你现在的道体就是非男非女,你告诉我,男女之情对你有哪怕一丁点吸引力吗?换句话说,你脑子里有这方面的概念吗?”
萧殊认真的思考了许久,缓缓摇了摇头,素问说的没错,自己脑子里一丁点概念也没有,或许最接近的一次,是曾经玲珑子的陪伴,但那也仅限于友情范畴之内,自己是否曾对玲珑子有过半点非分之想吗?
答案显然是没有,这种毫无男女之欲的状态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萧殊自己也不记得了,又好似从来都没有真正理解过,而眼下就更不可能理解了,境界达到一定程度之后,男女之别在他看来已是毫无区别。
“是啊,你也知道这不可能,其次,仙人若要转生,必然是遇到了身陨道消之厄,为了搏一搏那仅存一线的生机,但绝大多数时候,根本不可能有这种机会,若有人要杀你,定是摧魂断生,若是天劫难渡,更不可能行如此投机取巧的办法,那么问题就来了,好端端的,谁会放弃一世修为,只保神魂不昧去转生,为了那什么狗屁因缘?不可能的,仙佛转世唯一的可能,就是为了渡劫做准备,说白了,就是为了消除业力,积攒功德,尽可能的化消劫数,亦能进一步提升自身境界,故而佛门常有人入世历劫,专挑那些胎死腹中的婴孩,散尽修为,只保神魂不昧,可如此代价,却也不是谁都能一笑了之的,至于你说的这些故事,纯属扯淡。”素问毫不留情面的拆穿了那些说书人编造的爱情故事。
“萧老师萧老师鱼上钩啦!”
鱼竿突然下垂,水面漾起一阵阵波澜,然萧殊仍是毫无反应,蝶唤了好几声,萧殊才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他手腕轻轻抖动着,同时慢慢往回收鱼线,鱼儿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中途挣扎了数次,奈何仍是无法挣断鱼线,上下浮沉七八次之后,终是被萧殊给钓了上来。
即便是脱离了水面,鱼儿依旧在萧殊手中不断挣扎,水珠四溅,海面近在咫尺,可这其中却隔着生死,萧殊沉默的注视着手中的鱼儿,良久叹了口气,将鱼钩取了下来,轻轻一掷,将它又放回了水中。
“为什么放了它呀?”蝶一脸疑惑的看着萧殊。
“哈哈,它不嫌弃我退步的钓鱼水平,依旧上钩,我自是善缘善了,否则岂非辜负了它。”萧殊笑着说道。
“各位,休息的怎么样了?”
兰度沐顺着木梯登上了甲板,取下面具后,他缓步走到船头,长长的出了口气,脸色并不是很好看,晕船是他一直以来都无法克服的问题,刚才在船舱内还戴着面具,实在是有点透不过气。
“问出什么了吗?”
从头到尾一直靠着船桅闭目静待的傀总算睁开了眼睛,卡佩洛琳是否能提供有用的信息,将会直接决定下一步的计划。
“不得不说,卡佩米尔这个女人实在有点可悲,谈不上众叛亲离,但也相去不远了,她愿意合作,不过还需要各位的配合,当然,在那之前我还有个问题,如果事先准备的话,各位有把握生擒神渊灵武吗?如果不行,还请现在就告诉我,事先说明一点,我无法向你们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毕竟我已经‘死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与兰度家族无关。”
兰度沐扫视着甲板上的众人,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了萧殊身上,萧殊慢慢收起了鱼竿,一脸平静的说道“杀了她或许还比较容易,生擒的话可能会有点麻烦,我尽量保证她能活下来。”
“看来这年头,杀个神渊灵武和杀只鸡也没什么区别了。”
叶泷眉头微微一挑,余光瞥向傀,萧殊这话说的实在太过狂妄了些,神渊灵武代表的可是现今灵道的巅峰,什么叫做尽量保证她能活下来?
“行,我现在去准备信件,你们谁去送?”
兰度沐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反正话已经说在前头了,自己能做的也就这么多,生擒卡佩米尔是当下最简单却也最难的办法,简单在于,如果能抓住她,那么所有问题都不是问题,难点在于,卡佩米尔的实力已经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而她的城府和心机则远比她的实力更为可怖。
“生擒神渊灵武估计我是帮不上什么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