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道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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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道剑- 第1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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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村民看来,只要北叶国与湾峡国不开战,这种生活便可以永远持续下去。

    然而

    男人进屋摘下了草帽,取下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一脸忿忿不平的坐了下来,女人递上一杯凉水,忧心忡忡的问道“他们又来了吗?”

    “尽管来好了,他算个什么东西,一句话就要征用全村的地,我们吃什么?你别担心,就算镇长同意,村长同意,咱们全村人也不可能同意的,真要逼急了,大不了跟他们拼了!咳咳”男人一边喝水一边骂着,却不小心把自己给呛到了,气得他重重的将水杯砸在了桌子上。

    “慢点喝,你小声点,我好不容易哄小萌睡着,你别又把她吵醒了。”

    女人小声说着,也许是觉得房间内有些太闷了,她将窗打开,缕缕夜风驱散了屋内的闷热,她怔怔的望着屋外漫天星辰,不远处随风摇曳的麦苗,虽然还没到收成的季节,但看得出来今年收成应该是不错的。

    “伯爵是什么?”

    这个在乡村长大,劳作了一辈子的女人的只知道村子里有个村长,七八里外的镇子上有个镇长,至于镇子外有什么,她没去过,也不知道,那个想要征用村子田地的人自称伯爵,每次来村子都有几十个人前呼后拥,就连村长和镇长在他面前也要卑躬屈膝,阿谀奉承,她很好奇这个所谓的伯爵到底是什么,凭什么一句话就要他们把还没成熟的麦穗给割了,给他种什么甘葡用来酿酒。

    “我去镇上打听过,好像是个什么城主,离咱们这远的去了,听说他掌管的土地比咱们村要大好几十倍,哼,说到底是看上了咱们甜水镇的水,我管他什么身份,想抢占咱们的田?门都没有的事!”

    男人不知不觉声音有大了起来,女人转身做了个小声的手势之后,他才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你别担心,我找人问过了,就算他是什么伯爵,也不能强行占用咱们的土地,一来,咱们村不欠他什么,二来,他可不是国王,没这个权利,他要是敢强占,咱们就去找国王陛下!我就不信他这个伯爵比国王陛下还要大!”

    “有办法的,肯定会有办法的,不过你千万别硬来,真要有什么事就和大家一起商量,小萌年纪还小。”

    她很清楚自己男人是个什么脾气,这几天她每晚都做恶梦,梦见饱满的麦穗被烈火吞没,梦见小萌哭的撕心裂肺,梦见环海被血染红,数不清的尸体浮浮沉沉,而其中一具就是她自己,不过好在这一切都只是梦罢了。

    女人关了窗户,顺手带上了门闩,要说不担心那是假话,只能祈祷那位伯爵明天不要再来了,放过甜水村,她转过身子,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却正巧看见里屋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那双翠绿的眸子在昏暗的屋内格外明显。

    “小萌,你怎么还没睡?今天蓝恩教士告诉我说你早上就打瞌睡,快去点去睡。”女人无奈的推开门,一把将赤脚躲在门后的月小萌抱了起来,取过毛巾擦了擦她弄脏的脚“说了多少次了,别赤脚下床,快点去睡,嗯?小萌,你手里拿着是什么?哪里捡来的?”

    女人注意到了月小萌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昏暗的灯光下那垂落的银链显得格外醒目,她不禁有些慌张起来,生怕小萌捡了什么贵重的东西。

    “不是捡的,是蓝恩老师给我的,大家都有,他说只要戴上这个上神就会保佑我。”

    月小萌摊开手掌,那是一枚精致的圆环项链,纯银打造,虽然比不上纯金,却也能卖不少钱,女人有些意外的看着月小萌问道“他为什么要给你们这个?”

    “不知道”月小萌摇了摇头,随即从女人的怀里挣脱了出来,她走到自己的父亲面前,垫起脚尖,似乎是想要把项链给父亲戴上。

    “是要给爸爸戴吗?为什么呀?”男人大笑着抱起月小萌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随即低头任由月小萌将项链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小萌有爸爸妈妈,不用上神保佑,所以所以给爸爸,上神保佑爸爸就好了。”月小萌奶声奶气的说道。

    “哼,就知道爸爸,那妈妈就不用上神保佑了,养你这么大,到头来这么没良心。”女人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月小萌舞着小手试图解释什么,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急的她都快哭出来了。

    “哈哈,别听你妈胡说,小萌你听好了,上神是仁慈之神,他会保佑良善之人,惩戒行恶之人,只要不行恶事,安分守己,上神一定会庇佑我们的,爸爸种了半辈子的地,至今没见过什么世面,希望上神能保佑咱们女儿走出去,见一见大世面。”

    男人温柔的注视着月小萌,伸出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还用满是胡茬的下巴在月小萌的脸颊上蹭了蹭,月小萌立刻伸出双手抵住了他的下巴,小声道“我不要出去”

    “行了,去睡吧,明天爸爸会去镇上,想吃什么就告诉爸爸。”男人不禁笑了笑,抱着月小萌朝里屋走去。

    “蝴蝶糖饼!”

    冷月高悬九天,悄无声息的注视着甜水村发生的一切,夜风徐徐,撩动着一片片翠绿的麦苗,上神保佑良善之人,惩戒行恶之人,人们总是对神抱有美好的愿景,哪怕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神,哪怕他们从来没有得到过哪怕一次神的恩惠,见过一次神迹,但当他们陷入无力的绝望之时,便会开始祈求神灵,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虚无。

    次日清晨,朝阳照常升起,给予世间光明,却又从不指引你前行的方向。

    “今天,我希望你们能把我当成朋友,而不是老师或神父,所以今天我们不上课,各位把圣约都收起来吧。”

    身穿黑色修士长袍的蓝恩神父已经七十多岁了,年轻时的金发已经成了灰白色,他总是戴着一副眼镜,脸上挂着和善可亲的笑容,胸口挂着的银色圆环从不离身,岁月的打磨非但没有让他显老,反倒使他看上去更为庄重且优雅。

    教堂内那一排排木椅上坐着许多年纪不大的孩子,他们的手中拿着厚重的圣约,不过当蓝恩告诉他们不上课的时候,他们便将书合起来放在了桌子上,月小萌坐在第三排,她双手握着书挡在脸前,迷迷糊糊的打着瞌睡,脑海里满是蝴蝶糖饼。

    蓝恩神父走到月小萌身前,将她手中的圣约拿了起来,月小萌猛地被惊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偷偷摸摸的看了蓝恩一眼,却发现蓝恩神父拿着圣约已经从第三排走到了第四排,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睡着了,也没有要说教的意思,月小萌这才把心放了下来。

    “平纪元二百八十年,我出生在一个旧神教家庭,十三岁的时候就受洗礼成为了一个旧神教徒,平纪元三百零四年,我顺利通过了考核,被教宗分派到了环海镇,也就是这,当了一名神父,今年我已经七十六岁了,自我在北叶大公教会内接受教宗的神圣分职以来,迄今有六十三年了,任职神父,也有五十二个年头了。”

    蓝恩神父的声音低沉且充满磁性,如果单听声音的话,你丝毫听不出来这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他随手翻了翻手中的圣约继续说道“我可以坦白的告诉你们,我是多么爱旧神教会,同时它也爱我,我愿意为教会流尽最后一滴血,我若是可以的话,我愿奉献万条生命来拓展她的权利和声望,使她散布各国,传遍世界,我还有一个最大的愿望,那就是让其他宗教的人能皈依旧神教,那些异教徒已经失去了灵魂,他们需要上神的拯救。”

    “幼年的时候,我住的村镇没有教堂,母亲是我的启蒙老师,她最初教我读的就是这本圣约,也许圣约在你们看来枯燥无味,但在我八九岁的时候,它是我唯一的读物,我能体会圣约内所蕴含的道,母亲总是会挑选经节让我研读,我很专心,也很享受,很多时候我会拒绝外出和其他孩子们一起玩耍,遇到喜欢的章节,就把它们默记下来,背的很熟。”

第272章 救赎之人·破碎篇() 
月小萌双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蓝恩修士难得讲起他过往的事,她总算打起了精神,说来也奇怪,只要不讲圣约,她的困意便荡然无存。

    淡蓝色的窗帘被束在两侧,窗前的风铃随风摆动着,叮铃,叮铃,叮铃,清脆悦耳的风铃声在教堂内回荡,那是她们送给蓝恩修士的生日礼物,月小萌送的是一串贝壳风铃,这是她花了半个月时间跟着爸爸在环海岸边一块块捡回来的小贝壳制作的,虽然并没有商店里卖的好看,但当蓝恩修士将风铃挂起时,微风拂过,它那轻盈舞动的身姿,清脆悦耳的音符便是最好的回应。

    “孩子们,我将一生奉献给了旧神教,传教布道,哪怕我只是大千世界中的一粒沙,也希望能化作黑暗中的烛火,帮助世人指引前行的方向,可到头来,我却只是个罪人罢了,当一个人背叛了国王,他犯下的罪难以饶恕,那么他能以一个犯人的身份请求国王赦免吗?他敢这么做吗?他不敢,也不能,国王必将斥责他,惩处他,除非他能弥补自己所犯下的过错,重新获得国王的信任,但是你们觉得这可能吗?”

    蓝恩神父背过身子,深邃幽蓝的眼中是哀伤,更是愧疚,他注视着教堂内上神的石雕,巨大石雕镂空圆环足有三米高,圆环内站着一位男子,他身着褴褛长袍,右手持书象征着智慧,左手持烛象征着勇气,双手张开好似拥抱众生。

    月小萌不解的转头看向蓝恩神父,她没有办法理解蓝恩这番话的意思,但她却注意到了蓝恩袖袍下的右手轻轻颤抖着,往常教堂内还有其他神职人员,沉默不言的布兰执事,教她们唱诗的德兰修女,负责做饭的阿修教士

    她此时才注意到,今天教堂内除了蓝恩神父之外,其他神职人员全都不见了。

    叮铃,叮铃

    风铃随风摆动着,月小萌不自觉的缩了缩肩膀,窗外的风似乎有些冷

    “蓝恩老师,您为什么要哭?”

    月小萌身后坐着的金发女孩显然也注意到了蓝恩的不对劲,她的声音如同风铃般清脆,可蓝恩肩膀却耸动的更为厉害了,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身形摇晃着扶住了右侧的木椅把手,慢慢蹲下了身子,浑浊的眼泪一滴又一滴顺着脸颊滑落。

    “不要不要再叫我老师了,我不配这两个字,也不配担任神父我只是个罪人,一个罪无可恕的恶魔,我不配侍奉上神,不配教你们知识,更不配活下去”蓝恩每说半句话都要停顿许久,他仍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这下子所有的孩子都注意到了蓝恩的不对劲,这群孩子跑到蓝恩神父身旁,手忙脚乱的想要安慰蓝恩神父,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以往都是他们哭闹,蓝恩神父和修女们来安慰,但此刻身份调换,他们便手足无措起来,月小萌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爬到了桌子上,努力垫起脚尖,将贝壳风铃取了下来。

    她抿着嘴跳下桌子,一路小跑到蓝恩神父面前,蹲下身子举起风铃轻轻吹着。

    叮铃,叮铃

    蓝恩神父错愕的抬起头,怔怔看着眼前这串轻轻晃动着的风铃,看着这群不知所措,甚至开始跟着他一起哭的孩子们,恍惚间,他听到了上神的指引。

    “不是恶魔。”

    毕竟年纪小,情绪特别容易受到影响,许多孩子都开始哭泣,莫名的哀伤渐渐感染了每个人的心绪,可唯独月小萌抿着嘴对蓝恩说了这么一句。

    是啊,我是罪人,但我不能成为恶魔。

    也许是被月小萌这句话所触动,也许是他无法忍受内心的罪责以及愧疚,蓝恩如梦初醒,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在了一起,他深深呼了口气,摸了摸月小萌的头道“小萌,谢谢你,今天你们才是我的老师,昨天给大家的项链还戴着吗?现在立刻还给我,然后从教堂后门离开,回去之后千万记住,无论谁问起来,就说不认识我,不知道旧神教,明天以后就不要再来了,愿上神保佑你们。”

    孩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主张,只能照着蓝恩的话做,纷纷将戴在脖子上的圆环银链取了下来还给蓝恩,随即在蓝恩的催促下一个接一个的朝教堂后门走去,片刻之后,便只剩月小萌一个人还站在蓝恩神父身边

    “小萌,你怎么了?”蓝恩神父温柔的看着月小萌。

    “项链我给爸爸了对不起”月小萌小声说道。

    “没戴来吗?没事的,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快,回家之后让你爸爸把项链扔了,扔到环海里,千万不要被人看见,回去吧,从明天起,不要再来教堂了,快走吧。”蓝恩神父催促道。

    “为什么?”月小萌的眼中满是疑惑。

    “这世上有人为了爱情而活,有人为了信仰而活,有人为了仇恨而活,也有人为了权利而活,当我们拿起烛火为别人照明时,便无法抵抗刀剑加身,可当我们放下烛火,拿起刀剑抵抗时,他们又会义正言辞的指责我们自私,残忍,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神明赐于世人有限力量的同时,却又给了世人无限的欲望,我们身处七重地狱,又如何上得了天堂,唉,你快点回去吧,他们要来了。”

    话音才落,教堂传来呼啸的破风之声,蓝恩那深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一片如暴雨般的火光,他一把抱起月小萌,将她死死护在怀里,才转过身子,锐利的箭头自他肩膀贯出,蓝恩顾不上疼痛,直接将月小萌摁在地上,下一个瞬间,他胸膛,肚子,脖子,手臂全都被利箭贯穿,整个人如同成了刺猬一般,鲜血如注喷涌而出,浇灭了周遭还在燃烧的箭矢。

    蓝恩神父那深蓝色的眼眸逐渐开始涣散,月小萌问他为什么,可他真的不知道,他坚持了一辈子的信仰,虽不曾每日行善,却也布道传教帮助了许多人走出困境,任职神父的这些年,他每日都会抽出时间站在忏悔室内倾听世人的诉说,或是生活的不如意,或是情感上的失意,或是向上神告罪祈求原谅。

    当了一辈子的倾听者,他反而更加迷茫了,曾经有一位妓女来教堂忏悔,她诉说着自己的无奈,希望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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