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非也,玄君莫要生气,老道这不是见了熟人,便忍不住想要多聊几句嘛,嗯?云策君道消了,唉,他若能熬过此劫,说不得便能道入太清,成就半圣,看来老道还是晚了一步。”玉京摇头苦笑道。
“玉京前辈,当年您不是已经”玄一欲言又止。
“天人五衰?哈哈,不可说,不可说,说了便破了,破了便醒了,醒了老道就要死咯,虽然老道早已堪破生死,不惧轮回,但能多活几年,谁愿意去死呢,太清境可太难修了,若转世重来,实在没什么把握,玄君,心不昧则道不散,仙非仙,魔非魔,劫亦非劫,很多时候解铃还需系铃人,谨记,谨记啊。”玉京意有所指的说道。
玄一思量了许久也没明白玉京这番话的意思,但她也不关心这些,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玉京到底打得什么主意,她蹙眉环顾周遭,一副想问却不敢问的模样。
“玄君,你真以为灵尊会赌必输的局吗?也许在你看来,此界已成死局,可在我看来,胜负尚且未知,此刻的虚灵界就如同一幅画,其上的每一点墨水,皆是因果,但这幅画尚未完成,那两位仍在落笔,所以最终会呈现出什么,没有谁能预测的到,你可知此局最为关键的是什么?”
玉京拂尘一挥,两人眼前景象骤然变化,面前是一张大到难以言喻的白纸,它比天空还要广阔,一眼望不到尽头,目之所及唯有洁白无暇的纸面,可渐渐的,纸面上多了些许黑点,它们彼此勾勒,成了山,成了海,化鹰,翱于九天之上,化龙,潜于沧海之渊,亦或化作蝴蝶,飞于花间,化作雨水从云层坠向地面。
“玄一不知。”
因果为墨,天地为纸,那该是何其玄妙的境界,圣人手段实在难以想象,玄一看的目眩神迷,心神险些失守,玉京再三呼唤她才回过神来。
“其中关键,便是楔子,以因果作画,自然不比正常的作画,可随意落笔,想画什么就画什么,纵然画的一团糟大不了就重来,可这幅画是没办法重来的,纵是圣人也无法抹消因果的痕迹,它需要一个楔子方能落笔,灵尊与弥忏圣者此番赌斗,胜负便在此处,当年你散去仙道修为,借鬼道渊之手入虚灵界,沉眠虚渊千万年之久,当然只看得见他们的手段。”玉京笑道。
“您的意思是登仙道一直都有所动作,只是我身处虚灵界,看不到而已。”玄一试探性的问道。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有几个老家伙啊,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真身藏的找都找不到,可真要到了关键时候,还不是都跳了出来想争一份功德。”
玉京嘴角微微上扬,挥袖散去了画卷,他倒是乐得看那些老家伙跳出来争这份功德,如此自己也能轻松一些,这场赌斗可不仅仅涉及虚灵界的归属,无论是对他,亦或是对鬼道渊的五位半圣来说,其背后还有着更深远的意义,争吧,争吧,到最后你们终会明白,何为劫非劫。
不知为何,玄一忽觉一阵心悸,莫名寒意从脚下升至头顶,毛骨悚然,若是她只是个凡人,自是不会在意,可她毕竟曾是无相境的仙者,对这种异样的感觉最是敏感,虽然玉京没有明说,但她依旧能察觉到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玄君,还有三十年,三十年后无论胜负,尘埃落定,至于其他的,你也不必再问,恕老道不能多说,若是有缘,老道期待与玄君再论琴道,若是无缘便来世再见吧。”
“可是此界虚魔已达临界,罗睺残灵复苏,想来其他星辰情况也相去不多,别说三十年了,以现在虚灵界的状况,恐怕不出半年便会被彻底清扫干净,况且就算还有三十年,我又能做些什么?”
玄一越听越迷糊,怎么就还有三十年了,罗睺残灵复苏,虚魔将倾巢而出,吞噬一切可见的生物,纵然寻常虚魔没有她这么强大,但也绝不是现今虚灵界灵士们能够抵挡的,不出半年,虚灵界九成以上的生物都将死绝,半圣复生,封禁由内而外被破除,输掉赌局,这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不可说,不可说,因起自成果,果成又是因,你届时自会明白,至于现在,顺应本心即可。”
玉京微微一笑,俯身坐在地上,双手抬起时膝上竟是浮现出一张古琴,玉京闭目将双手覆于弦上,片刻之后,缓缓睁眼,屈指轻轻拨动,起初还有细微琴声可闻,但随着玉京拨弦的速度越来越快,琴声愈发微不可闻,直到最后,唯见琴者拨弦,却是不闻琴声。
“大音希声,大雅无曲,大道无弦,这是太上神天曲?”
弦为希声者,大音至静,通乎杳渺。游神九霄上,出有入无,谓之道,弦为无曲者,心无尘翳,意化闹静。所出皆至音,大雅依归,谓之道。弦为无弦者,其声愈希,俱似大道。天地在指间,浩然快哉,谓之太上神天曲。
玄一心中惊骇,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玉京居然能够仅凭一道神念便能奏出他的成名琴曲神天,若只是如此倒还罢了,但她明显能感觉到,玉京抚琴可不是因为什么闲情雅致,他竟是要以神天之力,强行封锁虚渊,阻止罗睺残灵的复苏。
一者是半圣罗睺的残灵,一者是半圣玉京的神念,按理说玉京没那么轻易得手,奈何罗睺的残灵虽然复苏,却没有相应的元力支持,单凭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和玉京神念相抗衡,两者差得太远,玉京非常轻易就封禁了此处虚渊。
“玄君,我能做的只是神天封锁虚渊三十载,至于破解之法,还需你们亲自去寻,这世间事啊,变数太多,巧合也太多,终究不是一步一子的棋局能够相比的,天地焉有私情,是劫是缘仅在一念间。”
第229章 天数定数·虚渊篇()
琴声止,道人散,唯有玄一站在原地久久出神,手中冰弦不知何时已经消散,这是她第二次见玉京,还是那般让人捉摸不透,言谈举止让人如沐春风,纵然当年天人五衰之时,他依旧不急不躁,心平气和,如此心境,纵是不夜天的圣人恐怕也不过如此,她甚至怀疑玉京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
“玄君,您怎么了?这道印到底是谁所留?此局可有解法?”
素问似有所感,却又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只看到玄一取出道印之后就愣在了原地,几乎一眨眼的时间,她手中道印的气息便消失了。
玄一回过神来,瞥了一眼素问叹气道“我当是谁,竟然是他,你应该也认得,凌烟阁主,玉凰仙遗之主”
“这”
玄一还没说完,素问便是意识到了她说的是谁,那位以琴入道的仙人,常年隐居在凌烟阁,无人识得,凌烟阁也没有什么名气,若非荒诀一役,恐怕登仙道至今都不会知晓玉京的存在,更不会知道,以琴入道的修者竟能如此恐怖,一曲太上神天,鬼道渊半圣亦要退避三舍,可问题是,玉京早年已显现出天人五衰的迹象,甚至开始为玉凰仙遗找寻新主,希望将太上神天曲传承下去。
按理说千万年过去了,任他太清半圣,修为超凡入圣也不可能在天人五衰的状态下活这么久,应该早已经入了轮回才对,怎会是他留的道印?
玄一知晓素问在想什么,但她也有太多疑惑想不通,只能摇头道“你不必问我,我也不知为何,方才玉京前辈以太上神天曲封禁了此地虚渊三十载,我问他可有解法,他也不说,只让我们自己去寻,唉”
她虽然表现的很遗憾,失落,可实则心里恼怒非常,若非忌惮登仙道手段,她也不会探查萧殊身上的道印,原本要不了半年,此处就会被虚魔清洗一空,其他星辰想来也差不多,待到五位半圣复生,由内而外突破封禁,任他灵尊如何手段,也改变不了虚灵界的结局,届时她亦能顺利脱离此界,按照之前的承诺,那位便会助她分神归一,突破瓶颈,跨入半圣之列,这下倒好,玉京横插一手,打乱了她全盘的算计,恐生变数。
虚渊被封禁,这颗星辰的清扫便不得不推迟三十年,罗睺的残灵难以归位,三十年之内亦无法复生,破解之法对登仙道难,对鬼道渊也同样很难,这场搏弈本是平等的,只不过鬼道渊愿意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只因虚灵界对他们而言是无可替代的,登仙道则不然,对绝大多数的修者而言,什么仙魔之争,大义,苍生,这种虚名由头可抵不过自己这一世修行。
许多仙人在漫长的岁月中消磨了心气,或者说他们自认为明白了因果,明白了天数,明白了很多事早已经注定,无法改变,纵然插手也不过徒惹灾祸上身,加重修行劫数而已,于是他们将自己的剑收回了鞘中,千年,万年都不曾拔剑一次,忘了凡尘境的一腔热血,忘了诛魔斩妖的初衷,更忘了自己是谁。
修仙,修仙,最后却修的仙非仙,魔非魔,失去了本我,境界越高越是畏首畏尾,生怕有一天劫落道消,却还不如那鬼道渊的妖魔来的洒脱自在,当真讽刺。
“他真的什么都没说吗?”
素问蹙眉苦思不解,他知道玉京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只是单单封禁此地虚渊三十年真就能寻得破解之法吗?这点他心里完全没底,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玉京无非是帮这个星辰的众生延长了三十年的寿命而已,这柄剑终究还是要落下的,况且封禁之前,已经有成百上千的虚魔离开了虚渊,他和玄一自然不惧,可此界众生该如何抵挡?
玄一心中微微一动,玉京之前那些话看似什么都没说,但若他真的有心阻止鬼道渊的话,怎么会做出这种毫无意义的举动,方才那番对谈中,定然有什么细节被自己给忽略了,绝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等下去,必须要阻止玉京,阻止登仙道,否则不仅仅是鬼道渊功亏一篑,她也会失去一切。
“没说,我们深陷局中,身不由己,能做的实在不多,不过既然玉京前辈出面了,想来登仙道应该有了动作,等吧,三十年为期,倒时自有定局。”
玄一腾空而起,她不欲久留此地,珩玉死了,特别是素问,若是被他察觉自己的变化,恐怕又要费上一番手段,倒不如先行离开。
“玄君何去?”素问不解的问道。
“玉京前辈虽封禁虚渊,可你不是不知,已经有不少虚魔出世,此界众生修为浅薄如何抵挡?登仙道虽然有了动作,但三十年时间,若无人阻止虚魔,人都死完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素问闻言只得目送玄一远去,她说的没错,当年珩玉愿意入局亦是为了虚灵界的众生,阻止虚魔的屠戮,哪怕最后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但此刻能做的也仅此而已了。
直到玄一离开时,萧殊仍是未醒,正当素问打算摇醒他的时候,萧殊却突然睁开了眼,他深深看了一眼玄一远去的方向,忽然问道“素问前辈,你觉得人为什么会变?”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在北风城还有几个朋友,故此想先回去告个别,就这么一走了之未免太过绝情了些,素问前辈若是不忙的话,不妨陪我走一遭如何?”
萧殊摆了摆手,慢悠悠的朝北风城的方向走去,脑海中不断思索着方才玉京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三十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若是玉京不说,他是无论如何都猜不到,真正的胜负手居然是这个,可这种事要他去办的话,还真有些强人所难,不过更让他诧异的是,当年那个看似神棍的王半仙,居然真的是仙人,而且还是仙道半圣之尊。
莫非自己误入此界也是他搞的鬼?
他为什么偏偏选了自己?
种种疑惑萦绕在萧殊脑海,他也想问,可惜玉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勾肩搭背的说了一通就扛着神机妙算的招牌离开了他的识海,美名其曰是特地为了救萧殊脱离苦海而来,还是那副神神秘秘的神棍口气,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就差没伸手要钱了,萧殊都怀疑他到底是怎么修得太清境的,莫不是连老天爷都被他给哄骗了。
对于萧殊莫名其妙的问题素问也没多想,珩玉死的时候,他本打算跟着玄君,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首要的是把九阳剑诀传给萧殊,至于玄君的安危自是无需他来担心,反倒是萧殊,虽然只是一个结丹境的剑修,但其在剑道上的资质的确罕见,万万不可出现差池,既然登仙道已经出手,更有半圣玉京出面,那么后续的事也不用自己操心,此刻萧殊才是他最关心的点,念及此处,素问化作一道金光没入萧殊的身躯。
“你是谁?怎会在他识海?”
“素素问前辈,我我我是”
蝶的神念都变得断断续续,甚至无法清楚的表达意思,她本以为萧殊的剑意就已经够恐怖了,哪知素问的剑意比萧殊压迫感更强,即便初入忘我,可这种宛如蝼蚁仰望巨龙般发自内心的畏惧是无法彻底抹灭的。
“哦,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竟是一缕残魂,怎么,你还想借他的手复生不成?”
素问轻易便看透了蝶的状态,他记起来了,方才正是这缕残魂不顾生死,挡在了珩玉与玄一面前,反倒逼得萧殊不得不出面将她救下。
蝶沉默了许久道“活着已是万幸,不敢奢求复生。”
“你这女娃倒是知足感恩,不过你这个状态,以他现在的境界想要帮你恢复神魂,乃至复生,是绝无可能的,但若是他能离开此界,登仙道未必就没有办法。”
素问这番话看似是想要帮蝶,实则是为了萧殊着想,这一缕残魂很明显是个累赘,往轻了说是萧殊的负担,变相消耗着他的元力和神魂,往重了说,这很有可能是一劫,甚至会在关键时候,导致萧殊身陨道消,这种例子登仙道并非没有,以前就有一位仙人,因为道侣天资平平,境界久久不能突破,于是他便在其寿岁将尽之时,强行将她的神魂摄入自己的识海,想通过这种方法拖延时间,寻求复生之法。
可最后,不但道侣没能救活,连他自己也因负担太重,时间一长,神魂和丹元俱是衰竭,更为可怕的是,他的下一次天劫因此加重了十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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