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华没有再说话,目光直直落下门外的明郁。
明郁对上夭华的目光,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儿后,才接着抬步踏入房门。
木屋内的气氛,顿时倏然一静,好像一下子冻结了起来。
但很快又被夭华打破,“东泽,你先出去到外面等着?”
“……是。”东泽沉默了一下后点头。
片刻后,木屋内便只剩夭华与明郁两个人,房门还开着,风从门口灌入。
夭华开始收回视线,并站起身,缓步走向窗户处,斜背面对着明郁,冷冷看向窗户外面,试探的话都已经想好,刚才特意多问东泽的那句其实就是问给明郁听的。不管对小奶娃下毒手,欲置小奶娃于死地的人是谁,她都要将他揪出来,并且绝不手软,“不是本宫要怀疑你与东泽,只是当时就只有本宫、乌云、你与东泽四个人在场,而乌云又已经倒在地上,还一直被本宫的剑架着,实在耍不出花招来,所以……”
“所以你就怀疑我,怀疑东泽?”明郁侧头看向走到窗户处的夭华,极为平静地顺着夭华的话说下去,但紧接着马上语气一转,“但你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怀疑我与东泽的?而不是听了纭帧的话,不是因为纭帧在你面前告状?”
“他是说了很多。”夭华没有否认,“但如果他说的没道理,本宫也不会信。”
“那这么说来,他说得很有道理了?那如果我也说一些有道理的,你信不信?”
“哦?是吗?那你说说看。”语气中,夭华已经透着一股不信的口吻,让明郁直觉上觉得她现在已经选择了相信乌云。
“九年前,他带走刚出生的孩子,丢下你一个人在这里自生自灭。当时若不是我回来,恰好前去这里看你们,或许你早已经死了,甚至死了都没有人发现。”九年前的事,是夭华一生中的最痛,还是难以磨灭的痛。在名剑山庄那两年,她几乎只字不提,也不许他提,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但又何尝不是在逃避。明郁此刻故意重提,扒开夭华的伤口。
夭华衣袖下的手霎时再度收紧,但依旧斜背对着明郁,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你自己也亲口说过,这一生都不可能原谅他,甚至见到他就亲手杀了他,绝不手软。七年前对于他的回来,我会担心你有可能原谅他,回到他身边去,所以瞒着你单独去见他,实在是太蠢了,也已经为这愚蠢付出了整整七年的代价。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这一点,知道你永远不可能原谅他,但他从未觉得是他做错在先,一直都认为是我抢走了你,所以想向我报复。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的现在还是这样。这不,你已经在怀疑我了。不管最终的事实如何,至少现在,他已经成功了。华儿,事实上我并不介意你的怀疑,也很希望你去查,但这怀疑绝不是单方面受他影响。不然,你又置我于何地?”微微一顿,明郁面不改色,最高明之处就在于打破乌云的指认,却又不马上为自己辩解,“我最后能说的就是,如果我真的介意你的过去,当年就不会爱上你。既然如此,我又怎么会介意孩子的归来?他用这借口来让你怀疑你,看似有理有据,但其实根本站不住脚。还有如果真的是我,我会不会也做得太明显了一点?”
说完,明郁自嘲一笑,带着全心付出却换回来怀疑的失望转身离去。
夭华这才回头,看向明郁离去的背影。他说的这些,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真的是他下的毒手,的确太明显了一点,毕竟当时确实只有他们四个人。还有,他当年是清楚知道她与纭帧的关系的,也清楚知道她生下了孩子,只是孩子一出生就被带走了,如果真的介意的话当年就不会喜欢她,可这也不能排除是他在狡辩。
—
第二日,暂时将怀疑都压在心底的夭华,直接命令先启程离开这里。
木屋外面,看着夭华出来,听着夭华这一声命令的东泽,顿时错愕至极,“可是宫主,孩子还没有……”
“本宫已经秘密让人将他送到另一个地方去了。”
“另一个地方?宫主……”
“不必多问,本宫也不会回答。从今晚后,孩子就只是本宫一个人的事,与任何人无关。马上传令下去,一个时辰后准时启程离开。另外,尽快把还在找孩子的所有人都召回来。”说完,夭华又回木屋去,反手合上房门。
—
一个时辰后,按照夭华的吩咐,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就等房间内的夭华了。
夭华听到外面的禀告后,面无表情地打开们走出去。
马车已经候在峡谷外面。
夭华出去后,直接坐上马车,命魔宫中人将乌云也押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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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现在还是夫妻
等大队人马正式启程出发时,东泽与明郁策马在旁,谁也没有说话。
诺大的车厢内,夭华与乌云也相对无言,气氛冷硬。
“咳咳……”乌云还是抑制不住地咳嗽,仍旧想问小奶娃的下落,但又卡在喉咙。
驶出一段时间,到达涼镇的时候,队伍暂停下休息。
不知何时已经闭上眼养神的夭华,整个人斜靠在软榻上,一只手支着头,始终没有睁眼,脑海中还不断回荡着昨夜再次细问通讯器那头的那些对话。用孩子的脐带血救小奶娃,而脐带血同样是需要做配型的。这也就是说,昨晚的那番询问打消了夭华最后一丝找其他男人替代的想法。
但对目前的夭华来说,即便选任何一个人男人也远好过乌云,可却又不得不选他。
按照两边的时间来算,这边过去一年,那边才过去一个月。她用大概一年的时间再生一个孩子,同时用这一年的时间尽快完成统一天下的最终任务,那边的小奶娃情况就算再怎么不好也至少还能坚持好几个月,她的时间也还算绰绰有余。而照这样的计划发展下去,如果一切都如能预期中一样来得顺利的话,她到时候再亲手杀了乌云,带着刚生下的孩子与脐带血返回那边去,就可以救好小奶娃,重新将小奶娃带回到身边了。
乌云浑然不知夭华此刻心中所想,面色苍白,断断续续的咳嗽依旧不断。
车厢外面,很快传来东泽的声音,“宫主,这是刚到酒楼买的饭菜。”话落,一个食盒递入到车厢中。
夭华的思绪顿时被打断,这才睁开眼来,如今还有这么多的事等着她去办,尤其是统一天下这件事,她绝不能与自己的身体过不去,甚至还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就伸手接过东泽送进来的食盒,将食盒打开,独自吃了起来。等差不多吃到一半的时候,抬头冷冷看了眼对面的乌云,夭华面无表情地命外面的东泽再送一副新碗筷进来。
外面的东泽领命,很快就又送了副碗筷进车厢。
乌云一点胃口都没有,对于东泽再送进来的碗筷,直接视而不见。
“看来你是想早死一步,不想再看到孩子了。”看在眼里的夭华,冷冷丢出一句。
乌云的面色霎时一变,目光倏地落回到夭华身上,同时被铁链锁着的双手已不自觉再一把握紧,“你这话的意思是说,孩子他……”
“不,本宫什么也没说。”话落,夭华放下筷子,瞥了头去。
乌云的双手顿时止不住握得更紧,目光紧盯夭华的侧脸,想从夭华脸上看出哪怕是半点蛛丝马迹。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马车外面的距离最近的那座酒楼内,明郁已坐在大堂中喝酒。一路同行,他与东泽在外面策马,他们两个却一直同坐一辆马车。九年前,就是克制不住心中的爱与那股占有欲,所以他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即便是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她。之后,他几乎用足了所有耐心,并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才让她心甘情愿点头嫁给他。可新婚之夜,派出去截杀的人还是没能挡住乌云,自己也败在了乌云手中,以致被囚禁了整整七年。
可是如今,七年后的现在,他却再度被阻隔在外,他们两个人又再在了“一起”,心中如何甘心?
难道他费尽心机所做的一切,真的就白费了?还有他这整整七年的囚禁,也都白被囚了?那么全心全意、体贴入微的对了她两年,就因为乌云的一句话,她就马上开始转过头来怀疑他,在她心里到底置他于何地?虽然事实上确实是他下的毒手。
想到这,又一杯酒一饮而尽,明郁自己给自己倒满,不理会酒楼内其他人的目光。
时间流逝,不知过去了多久,之前拎着食盒出去的东泽回来,来到明郁面前,“所有人都已经吃好了,宫主刚下令一炷香的时间后继续启程赶路,我来通知你一下。”
说完,东泽没准备多留,就转身走出去。
“她也怀疑你了,你难道就真的不在意?”明郁抬起头来,看向东泽转身的背影。
东泽的脚步顿时一滞,但并没有回头,背对着明郁道:“确实是我没有保护好孩子,当时在场的人就只有那么几个,她怀疑也是应该的。”
“我是在问你,你难道就真的不在意?还是不敢表露出来?说实话,我很在意。”
“你喝多了,宫主还在等着,还请明公子快一点吧,不然宫主她不会多等。”事实上确实是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将那股失望压制在心底。东泽说到这,再不停留,大步离开,很快就出了酒楼。
明郁看着东泽出去的背影,不觉冷冷勾了勾唇。
这时,明郁自己的人也进来请明郁,“少庄主,那魔宫宫主刚刚吩咐,一炷香后启程。”
明郁没有说话,又是一杯酒一饮而尽,黑眸中刹那间闪过丝阴翳,但又很快稍纵即逝,根本不容人察觉。
—
酒楼外面,街道上,大队人马还停留着。镇上的百姓们一眼看到,都不觉纷纷绕道而行。
时间转眼就到,大队人马立即按时启程,不多等任何人。
明郁还在酒楼内,没有出来。
对于这一情况,在刚启程出发的时候,东泽有特意向车内的夭华禀告,但没有听到车内的人有任何回应。
在队伍刚出镇不久,明郁带着人追上来,之后如先前一样策马在马车旁,什么也没说,也没有任何解释。
入夜,马车在官道旁的一座破庙外暂停休息。坐了一天马车的夭华,终于走出车厢,一边下车一边吩咐旁边的魔宫中人务必看好车内的乌云,断不得有误。
“宫主。”见夭华出来的东泽立即上前两步对夭华唤道。
夭华脸上没有任何神色,尽管这么快选择了启程回去,也没有再提孩子被人下毒手一事,可之前的怀疑毕竟还在,凶手又到现在还没有找出来,那道隔阂始终难打破,“让人马上准备晚饭,今晚就先在这休息一夜,明天一早接着赶路,尽快回靠岸的大船上去。”
“……是。”如何能听不出夭华话中的那丝冷漠,东泽抬头看向夭华的脸,忍不住想再为自己解释解释,可话到嘴边时却终只有一个字。
夭华随后独自一个人走向不远处的山坡,背对破庙这边负手而立,想好好静一静。
时间流逝,寒风乍起,吹扬起人身上的衣袍与长发。
不知过了多久后,一件白色外衣轻轻落到夭华肩上。
夭华侧头看去。
明郁不紧不慢地收回手,再略侧了个身,与夭华并肩而站,和夭华刚才一样看向夜幕下的远处,并不对上夭华的眼,然后在夭华的目光下忍不住叹了口气,“虽然很失望你竟然怀疑我,但看着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吹风,还是忍不住走近。被囚禁的这七年,对我来说真的是度日如年,几乎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着你与担心着你,同时又怕你误会我和他一样突然丢下你不顾。如今,终于恢复自由,记忆还停留着七年前那一刻,可是我们为什么会走到眼下这一步?”
“本宫也不知道,或许只能说本宫天生凉薄,喜欢见异思迁,七年的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很多东西,感情自然不会再像当年那样,至少对本宫来说是这样。”夭华说着,收回视线。
“可是我们毕竟已经成亲,也已经正式拜过堂了,现在还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呵呵,是吗?可是别忘了,本宫当年也和他拜过堂了,和他也是正式夫妻。”
“这么说来,你如今真的对他心软了?你亲口说过,你很少将人放入心中,一旦放入心中了,就是一辈子。同样的,一旦从心里剔除了,就永远不可能原谅。当年的这些话,对现在的我来说,还音犹在耳,字字清晰。华儿,我和他之间,我们难道真的不能再从头开始?”说到这,明郁侧过身来,认真看向夭华。
不管最后查出来真正对小奶娃下毒手的人是不是明郁,她与他都已经完全不可能。这次,换成夭华没有对上明郁的眼,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不得不承认,当年本宫答应嫁给你,更多的成分是因为感动,而不是心动。这么多年了,本宫一直误以为你当年是自己离开的,当时给本宫的感觉就是,你和他一样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七年来,就因为这误会,本宫当年的那股感动都已经消失殆尽,即便现在知道了真相,也已经不可能回来。如果你要恨,那就恨吧。”话落,夭华褪下披到肩上来的外衣,将外衣递还给明郁,就要从明郁身边擦身而过,回马车去。
明郁没有接,反而伸手一把将夭华整个人拥入怀中,“不,我不恨。因为爱还在,一如当年。”
夭华浑身一僵,片刻没有推开明郁。如果抛开心中的那丝怀疑,真的当年不管是先遇到谁,相信都会比乌云好,但可惜从来没有如果。
破庙外面的马车,车内的乌云在这时恰好掀起车帘往外看,一眼看到不远处那处山坡上的画面,掀起车帘的手顿时不自觉一寸寸握紧。明郁,他真的是太能演戏了,当年在背后做了那么多算计,但表面上却又始终掩饰得那么好,尤其是在夭华的面前,还让夭华真的喜欢上了他,答应嫁给他。
破庙外面的东泽,自然也看到了山坡上那一幕,眼中不觉闪过丝落幕。
山坡上,过了好一会儿后,夭华终还是毅然推开了明郁。就算他的话再美,再如何将她拉回到在名剑山庄的那两年,也只能让她有片刻的失神,而没办法再让她如当年那样感动,一颗心在这么多年中已然回到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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