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澜玉一路青筋暴跳;他觉得沈飞霞荡漾过头了;必须要让她遭受猛烈的抨击;紧急关头他再出去救人、才能让她意识到大师兄才是最好的;再也不会升起把他的秘密说出去这种冲动的念头。
温澜玉正在想用什么办法才能让沈飞霞栽一个跟头,没多久事情就找上来了。
几个金丹期的修真者在追杀一个抱着婴儿的女妖;那婴儿虽然是人族模样,却有一丝极淡的妖气;甜甜睡着。
沈飞霞向来不太管这些事情,也就看着他们这一行人从她面前经过。
倒是沈阡陌好像被勾起了什么回忆,看着那些人的背影;伸了伸爪子。
顾及到她现在和沈飞霞都是筑基期修为,又强行按捺住了。
不能冲动。
那先前逃走的女妖却又回来了。
“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她是无辜的。”
她扑通一下跪在雪地里。
伤口迸溅出温热的血,洒出一道红线。
她怀里那个孩子仍然睡着,娇嫩的小脸白里透红,看起来养得十分精心。
沈飞霞本来想拒绝,见那女子实在可怜,身上有好几处伤,白骨隐露,血肉淋漓心里一软,就把孩子接过来了。
“恩人先行离去,我去引开他们。若我不死,必厚报恩人。”
若你死了呢?
沈飞霞破天荒地管住了嘴,没问出来。
孩子很小,和变小的沈阡陌差不多重。
抱在怀里的感觉完全不同,这个孩子更像一个人类。
那女子抱着一个假襁褓,匆匆走了。
“快走。”沈阡陌变成本体,让沈飞霞坐上去,朝相反的方向跑。
温澜玉不知道该追那女子还是该追沈阡陌。
火凤鸟一生骄傲,对不待见的同类都不拿正眼看,宁死不屈膝,是一个骄傲到了病态的种族。
为了孩子竟也朝筑基期的沈飞霞跪下了
温澜玉心里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火凤鸟翎羽是极好的铸造材料,沈阡陌跑得快,那些人一时半会儿应该追不上她们,所以他还是去追火凤鸟吧,要是得了火凤鸟身上的翎羽,元婴期时的法器材料就有了。
染遍了妖血的翎羽品质最高,颜色艳美,灵力充沛。
即使这群围攻的金丹期修士知道那个孽种被火凤鸟托付给先前看见的抱猫女修了,也没有追上去。
先抓住大的,再去追小的。
不过一个筑基期女修而已,那白猫也能卖个好价钱。
说不定这只火凤鸟能圈养起来,到时候他们就能长期售卖火凤羽了。
不知道那小孽种能不能变成妖躯,要是可以变,长期养着拔毛也能多一笔收入。
女妖见他们不再顾忌怀里的襁褓,便知道他们已经知道孩子不在这里了。
丢了怀里的假襁褓,化成本体。
展翅向深山中飞去。
深山常有大妖,也许能遇见一个前辈。
“妈的,你不是说骗她喝了药吗?怎么还能变成本体。”
“我也不知道。”其中有个修士长得颇为俊秀,此刻一脸悻悻,抬头望着飞入云霄的火凤鸟,露出一丝惊疑。
难道她留了后手?
“妖族死前燃烧本源也可以化成本体,我等只需要跟着地上的血迹,就能找到她的尸体了。”
有个修真者见多识广,冷声提醒道。
“你和她同床共枕十几年,竟然没发现她是个妖兽,孩子都有了,这个时候都能让她逃走,你是故意放水还是余情未了?”
一个同行的修士大声取笑那位俊秀修士。
“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对妖兽动心,想想都恶心,一发现她是妖兽,我恶心得三天没吃饭!赶紧去追,到时候给我多分点火凤羽。”那俊秀的修士一脸嫌恶,加快了脚步。
“你当然要占大头,毕竟那是你家养的嘛哈哈哈哈哈”
温澜玉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妖兽是兽,化成人形后和人类的区别在什么地方
他所见过的人形妖兽不算多,从小就有人教他,妖兽本性都是暴戾好杀的。
印象里,那些人形妖兽都是被关在笼子里,或仇恨、或冷漠、或空洞,散发着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
除了上次在幽月森林里看见的黑衣少女。
只惊鸿一瞥,过去笃定的真相就开始苍白起来。
温澜玉一直不赞成圈养妖兽取血或者直接从活的妖兽身上取它的躯体炼器、炼药。
如果是死的妖兽,心里倒还过得去,如果是一个活的人形妖兽,他总觉得有些恕�
即使他们的本体都是各式各样的猛兽。
是真的暴戾好杀?还是修士强加上去的?
那只火凤鸟,绝望而慷慨赴死的眼神。像一柄利剑,把往日那些关于妖兽的条条框框掀了个天翻地覆。
“我只想让他知道,疼是什么感觉。”
树妖天真的话又出现在脑海里。
温澜玉的金丹裂了一条缝。
一口灼热滚烫的血从喉间涌出来。
火凤鸟腾飞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如烈火一样灼目的翎羽沾染了鲜血后,变成了一种凄艳的朱红色,像残阳,深深烙在心里。
此刻天地苍茫,除了林海,只有厚重的雪。
温澜玉跟在那群修士后面,加快了速度,去找火凤鸟,如果还来得及
姜萝不知道为什么白虎会突然出现在雪原深处,而且还在快速移动,担心白虎遇到危险,姜萝抱着虎崽,也加快了速度。
沈飞霞之前在幽月森林匆匆见过姜萝一次,当时没有注意,这会儿只觉得姜萝眼熟,却没想到别的。
“何事如此惊惶?”姜萝看见沈飞霞怀里抱着一个半妖,便觉得她八成是卷进什么麻烦里了。
“有个化形的女妖被几个金丹期的人类修士追杀,往那边去了。”
沈阡陌指着她们与跑路方向相反的地方。
她认识姑姑,只是不太叫得出口。
但是,看见姜萝,本能地有了些许安全感。
“可要同去?”
沈阡陌和沈飞霞都点了点头。
姜萝便携着她们一同赶过去。
温澜玉金丹期后练的剑法是自创的,沈宗主夸过他天资过人,有飞升之望。
第一式名祭月。
取杀戮万千妖魔护身后同族之意。
如今他用这招剑法,杀了好几个同族。
护的是身后奄奄一息,不断咯血的火凤鸟。
“原来人族也不全是坏人”
她眼角晕开大滴眼泪,盯着温澜玉,仿佛要把他刻进灵魂里。
“求您,吻我”
温澜玉跪下来,极轻柔一吻,落在巨鸟头顶华美的冠羽上。
火凤鸟表达情感的方式是互相用喙梳理羽毛。
高兴了梳毛,难过也梳毛。
若是一对化成人形的火凤鸟,应该是亲来亲去。
关于妖兽的各种细节他都记得很清楚,偶尔还有些奇怪猜想,觉得妖兽真的难脱兽性,浪费了得天独厚的帝流浆。
苍白的描述性文字猛然扩张成颜色凄艳的画面。激烈的情绪轰然在胸中奔涌,眼泪一滴滴从温澜玉狭长的眸中滚出来,匆匆融进火凤鸟的羽毛里。
温澜玉的状态并不好,他突然出现在这里,不停吐血,看起来和火凤鸟差不离,都是身受重伤之象。
那些修士以为温澜玉是火凤鸟的奸夫,又见他伤重,便存了杀意。
只是没想到温澜玉金丹几乎全碎,还有余力杀同阶修士。
但是温澜玉看起来确实不行了,这里死得只剩下火凤鸟曾经的丈夫。
他在犹豫,如果转身离开,那么火凤鸟就没了,人财两失。
如果不走,温澜玉的剑锋还在滴血。
财或者命。
他拔腿就跑,被姜萝打晕,拎在手里。
火凤鸟眼中的神光尽数散去了。
她的视线还停留在天空之上,温柔而自由。
巨大的身躯被雪风拂上一层白絮,像一场华美的盛宴,红与白,生与死。
渐渐落幕。
温澜玉跪在雪里,突然哭得撕心裂肺。
火凤鸟死了。
妖兽志:火凤鸟,火属,翎羽可炼器,血羽上佳。性骄,痴于伴侣,雨后初晴腾飞于荒野,形似凤,鸣音如泣,世间罕有,后绝迹。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奉上。
第152章 猛虎饲养手册【十一】()
沈飞霞第一次看见温澜玉哭;还哭得这么厉害,让她心里酸涩难言,也想跟着哭。
“当日幽月森林,青霞宗修士也如今日;追捕我母亲。”沈阡陌又想起来那天母亲因为自爆妖丹的场景,声音冰冷下来。
“当然也有不同,我母亲没有化形;是一只妖兽,死了对于修真者来说也不算什么。”
“温道友;今日何故如此失态?”
沈阡陌这时候还保持着本体;两三米长一只猛虎;神骏异常,浅金色眸子里盛满了讥讽。
沈飞霞张口欲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若你恨我当年参与了围攻;在此地杀了我吧温某绝不反抗。”
“杀了你有什么用;我母亲已经回不来了。”白虎低叹了一声;前爪猛然挥出;爪中伸出银白色的尖钩形指甲,破空声极刺耳——
“不要——”沈飞霞出声时;已经太迟了。
粗粝的碎雪扬了温澜玉满身,几滴热血飞溅在地。
温澜玉左脸多了条寸许长的伤口;不太深。
“罪不在你,我们两清了。”沈阡陌走到姜萝边上,把爪子上沾的血擦干净。
沈飞霞怀里的孩子突然醒了;周围没有她熟悉的气息,哭了起来。
那孩子才几个月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沈飞霞根本不会抱孩子,这会儿手忙脚乱的,几乎崩溃。
“前辈前辈!”
沈飞霞连忙把孩子伸到姜萝面前来。
姜萝终究有一点经验,把孩子抱在怀里,哭声小了些,依然在不断啜泣。
虎崽也落了地,变大后小心翼翼凑到沈阡陌那里去,把一只爪子搭在它肩上。
“妹妹别难过,你还有我。”
沈阡陌一把推开虎崽的爪子,转过身去,伏在雪地里。
它的毛色极白,几乎与风雪一色,像雪地里晕开的白色墨汁。
“地上凉,你变小了坐在我背上吧。”虎崽又凑过去。
“闭嘴!”沈阡陌一掌糊开虎崽愚蠢的大脸。
眼泪就从虎崽眼睛里落出来了。
“不许哭!”沈阡陌感觉头都大了一圈。
“呜”虎崽尽力在忍住,然而还是哭了。
“有人类拿锄头锤我的屁股,呜呜呜”虎崽突然又想起上次的事,哭得更伤心了。
“锤哪儿了我看看。”沈阡陌声音十分冷淡,甚至还有一点不耐烦。
虎崽把屁股给它看。
完好无损。
虎毛都没少一根。
沈阡陌抬爪就是一巴掌。
拍出一声脆响。
“好了好了不痛了。”
它还装模作样安慰了几句。
虎崽感觉原来只是隐隐作痛的屁股,被小白拍了一下之后,开始发热,好像变得更痛了,委屈巴巴。
火凤鸟死后只有翎羽,无血肉,无骸骨,地上的鸟尸很快变成了一地羽毛。
怕它们被风卷走,温澜玉把那些翎羽收进了玉盒里。
“师兄,你的修为”沈飞霞眼看着温澜玉的修为飞快下跌,直到落到练气一层才停下,惊慌地扶住温澜玉,摸索出几颗疗伤的丹药。
“散去了也好重头开始。”温澜玉并没有接丹药,又安抚了沈飞霞几句。
“给。”
姜萝把那个半妖孩子放在温澜玉怀里,本来还在啜泣的孩子立马就不哭了。
温澜玉僵硬地抱好孩子,发现她把手从襁褓里挣出来,挥舞着要摸他脸上的伤口。
“此子与你有缘。”姜萝一脸正直,良心活蹦乱跳。
温澜玉低头看了看,那孩子正在笑,眼睛里还有泪,笑容十分无邪。
还有一种难言的联系,很亲密,好像怀里的孩子是他生的一样。
“你是不是对她的母亲做了什么?”姜萝突然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
温澜玉一脸懵逼。
“她把本源印记留给你了。”温澜玉左眼下多了一点殷红的痣,放大了看,是蜷曲的翎羽,柔弱而艳丽。
温澜玉摸了摸脸,什么感觉也没有,姜萝见他不准备治沈阡陌留的伤,随手施了个木系法术。
那道伤口很快就长好了,留了一道极浅的银色疤痕。
那是沈阡陌留的锐金之气,只要温澜玉不主动驱出来,就会一直留着。
“妖族的本源印记承载着她的天赋妖术,一生记忆和情感,死前传给你莫要辜负了她的信重。”
“我一定好好照顾她的女儿。”温澜玉看着怀里的孩子,久违地柔和了神色。
恭喜温澜玉一天内不但多了两个纹身,还喜当爹。
姜萝用大耳刮子扇醒那个修士,再往地上一丢。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被两只眼睛比铜铃还大的猛虎吓了一跳,一黑一白,都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你们是人是妖?”他瑟缩了一下,问道。
姜萝又是一大耳刮子抽过去。
“和你有关系吗?”
“没没关系。前辈行行好”那修士不敢怒不敢言,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不行。”姜萝又打算给他一个大耳刮子。
他下意识躲过去了。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姜萝赞了一声。
“不敢当不敢当。”他连连摆手。
“小人修为低微,身无长物,只有这么一个储物袋,献给大人。”他恭恭敬敬取出储物袋,送到姜萝身前。
姜萝掂量了一下,有些份量,塞进了自个儿袖子里。
沈阡陌嘴角抽了抽,挪开视线。
那修士一看见姜萝收了,心里就放下大半,看来这位前辈是黑吃黑,应该不会要他的性命。
“你叫什么名字?”姜萝看起来和颜悦色的,十分好说话。
“晚辈傅宣。”傅宣虽然脸蛋肿了,但他依然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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