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扬泽感觉到女巫溢于言表的得意,面容在昏暗摇摆的油灯下显得格外温和宁静。
绕过几个似是而非的岔道,很快就看到顶头一扇半阖着的铁皮边木门,内里透出的火光跳跃着投下伸缩不定的阴影。
雷扬泽定定看了半晌,眉峰渐渐隆起。
……与昨天不同。
抬头找到记忆中的通风口,里面应该是个直角。“在这等我。”他压低声音,伸臂轻轻一跃果然勾到边沿,略用力就撑上去了。
瑞丝点头,贪婪无耻地盯着他修长结实的胳膊和腰腹养眼睛,直到再看不见那双长腿才咽下涎水。
不多时雷扬泽退下来,一言不发地拉着瑞丝疾步往回走。
好一会儿终于发觉不对劲的女巫拽住他。
“晚了……我们俩笨蛋!”
话音刚落周围顿时一阵巨颤,脚底的石梯像融化了一般渐渐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瑞丝呆呆望进雷扬泽厉色深浓的眼眸,面容苍白:
“方才说到我最恶心的东西,现在正好再来一样——岩魔!”
岩魔只是种珍兽,能够将本身同化进泥土砂石,根本难以看穿。
谁也想不到他们面对的并非幻境,要不是岩魔制造出来的地牢与先前略有偏差,敏锐如雷扬泽亦发现不得。
“都是百足人面虫的臭味掩盖了岩魔体内的腥膻气。”瑞丝懊恼地用尖尖的鞋跟碾压湿黏的肉壁。“这玩意儿跟蚯蚓一样无孔不入杀之不绝,最是喜好折磨淫/虐各族类的幼雏,先前被抓来的女孩子们恐怕早就……”
雷扬泽冷沉着脸没吭声,只是细细地观察这个四方形的小空间。
他不确定一剑刺下去会不会造成反效果,有瑞丝在他不想发生额外不可控的危机。
事实上没过多久,就在瑞丝的诅咒中被肉壁蠕动着送入了另一个地方。
雷扬泽一接触到硬实的地面立刻翻身查看新环境,身后紧接着传来女孩儿坠地的闷哼。
“我擦!”瑞丝揉着屁股竖眉咆哮,骂声在空旷的铁栅栏间回荡。“把未成年处女卖给岩魔糟蹋会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
干哑的低笑不知从何处幽幽飘散开来。
“反正我本就快下地狱了,还管成不成年处女不处女的作甚?”
瑞丝卷着一对细眉,背过手用指甲划破掌心悄悄地勾下几句鬼画符,在她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声音中如同活了一般纷纷裹起血珠,挣扎着离开皮肤串连成一圈黑紫色的破灭魔咒。
“看你就是门外汉,未成年处女就跟精灵一样受天地保佑,把她们卷进非自然事件的话恐怕连地狱都进不了!”
对方沉默了会儿,突然嗤地笑出声:
“我不跟你打嘴仗,你也别想找到我,与其在这浪费口水不如花点时间看着你男人。”
瑞丝一震,扭头发现雷扬泽抿唇任由自己迅速下陷,断成两截的长剑卡在地缝间偶尔爆出尖锐的火星。
但是他的表情很平静,闻言只是淡淡抬了抬眼皮。
瑞丝不知何故就安下心来,回首继续冷笑,漆黑的眼珠四处梭巡着:
“很遗憾他可以照顾好自己,区区岩魔和乱七八糟的拦路小鬼还奈何不了雷扬泽·杰斯敏。”
雷扬泽眸光微动,心中似有根羽毛轻轻刷过。然而不由他细细体会一股大力猛地拽着身子往下沉去。
留下瑞丝独自面对迷宫一样的冰冷囚笼。
“让我来猜猜,当初费拉克的建造者大概把主城道作成了五芒星驱逐阵,原右下对东方,取祥瑞的‘朝阳金星’之意。原也没什么,”她一顿,冷笑。“可是五芒星拥有两种完全相反的属性,利用落日可以生生逆变为巨型召唤阵,然后由你这个半桶水叠加了巨型束缚阵和巨型聚魔阵——按逆时针方向屠戮分居五地的人,分别献祭其头、双手双脚、肝心脾肺和肾脏……要我说,想法虽然很天才但你已经害怕了吧,看看外面群魔乱舞的样子,若还能控制又怎会藏在龌龊的岩魔体内。”
瑞丝警惕着在铁笼外围走动,那些黢黑的阴影严重干扰了她的判断。
“嘿嘿……没错,你知道又怎样?逃不出去还是得陪葬。”
她枯涩地大笑,得意而落寞。
“另外……我得在你身上小小地……做一个实验……”
瑞丝大皱眉头没有躲闪地由人从身后扑上来牢牢箍住,然而紧接着被一注冰凉略带腥气的水泼上脸颊。
猝不及防的女巫霎时掩面惨叫,剧烈的烧痛窜遍全身,甚至让她掀翻了钳制的力量,跌跌撞撞地冲进囚牢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无力地继续求支持额。。。。。。
第17章 PRINCE17骑士与剑(捉虫)()
雷扬泽其实只是从上一层掉到下一层而已,他眯着眼很快就适应了黑暗。
周围形似圆拱角斗场,十几排阶梯座位上乌压压挤满数千或干板或浮胀的尸体。
腐烂的酸臭味弥漫了整个空间,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既不动弹也不出声。
直到些末阴影在对面凝成细长到不可思议的实体才微微提起眉峰。
伴随而来好一阵刺耳高扬的叽叽笑声在场中缭绕不绝。
雷扬泽沉默以应,冷淡地打量对手。
那妖物似模似样地脱下尖顶黑帽致礼,露出他毛发稀疏的凹瘪脑袋和血红色裂痕满布的脸。
“伟大的骑士,哦哦是的,我知道,您的大名早已传遍四野——于冰雪霜天的十二月末同流金的圣女同临人世,神光加身——别反驳亲爱的,我也知道你有个愚弄民众的假生日,啊对了,请称呼我为古博,不用客气。”他龇开一直裂到耳后的大嘴,露出黑黄的尖齿。
雷扬泽紧皱眉宇,食指轻轻弹动了下。
这些事情瞒过百姓是很容易的,但现在看来另一个世界的另一群生物对他反而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
“你想怎样?”
裹着破烂黑袍的小丑怪腔怪调地笑起来,过度的抑扬顿挫听在耳里令人生厌。
“哦不不,请别误会,真的,在知道对手是您的时候古博我就吓得心脏狂跳了——啊如果我有心脏的话。”瘦长妖魔瞬间露出一个奇特的扭曲的笑容,随即像歌剧演员一样伸臂转了一圈。“看看四周,原本都是为一场伟大的决斗准备的观众,虽然他们无法欢呼。啊,可怜的热爱剑术的古博,失去了预定的对手——”他戛然而止,尖锐的嗓音卡在一个高高的音阶上,整个身子几乎百八十度畸形地定格了。
雷扬泽看着他人偶似的嘎啦啦扭回来,对其自导自演的独角戏竟无一丝不耐。
比坚忍他向来不会输。
“何等无奈何等无奈!”古博支着丑陋的长下巴摇头唏嘘。“老实说您让我为难了,古博我这次接的是回报丰厚的大生意——随心所欲地杀人,随心所欲地游玩,啊哈是的是的,没有召唤令和契约,我是不能像这样现身的。可古博我又没办法按照雇主所要求的那般,噗嗤——”他吐舌做了个切割喉咙的动作,“所以您看,怎么做才好呢?”
正在此时,瑞丝突兀的惨叫从头顶穿透过来。
雷扬泽垂在两侧的手掌微微抽搐了下。
古博笑吟吟地抬头看看。
“哎呀,差点忘记您的女巫小情人还在上面受苦受难呢,哦,别用那样的目光盯着我,她在此处完全占不到便宜,”他啧啧摇首,“您应该知道,这座城正无可救药地走向末路,古博我虽然看不起雇主的动机,是的,私怨,嘿嘿,为此圆满祭献一万条生命,这份‘魄力’,真让人惊叹,当然她已经做好灰飞烟灭的心理准备了,大概。”
雷扬泽依旧脸色安定,也许谁都不能从他的面上看出他此刻有多心神不宁,以至于影响了一贯的耐性。
即便直觉告诉他继续跟这个古博周旋可以让他得到很多珍贵的讯息,但他想,他需要立即脱身,立即。
古博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那陡然沸腾的煞气,咋咋呼呼地拍着胸脯惊叫,脚下一动顿时化作片片残影,掠过重叠的死尸退到墙壁边缘。
“哦……是的……”他轻轻呢喃着,一双阴寒的倒三角眼眨也不眨地锁定缓步踱到中央的雷扬泽,而后贪婪万分地挪向他渐渐射出刺目金芒的右手心,“欧西里斯之剑,或许该叫断罪的圣灵?……啊哈谁知道呢……古博我只要确定它已经来到人间就行了。”
雷扬泽并不理会这只油滑的小丑,他虚握右手,庄严古老的金色法阵如同初生的旭日堪堪悬浮在掌心之下,微微一颤猛地爆出振聋发聩的轰鸣。
蓦而几条翻卷的火舌从法阵里抽出来,带着残烈的高温轻轻一荡,净灭冤魂无数。
古博连忙撤退,再不跑他就要在业火里烤肉了。
争夺什么的,他这个为大人物卖命的小阶层可干不了。
雷扬泽眼神湛亮,狂舞的黑发滋滋冒着烟,海浪一般渐渐泛出耀眼的金色弧光。
转瞬,天地色变。
劳尔扒在窗边惊怖地瞪着往城上空咆哮袭来的电光和雷云,吓得不敢动弹。
疯了,疯了,欧西里斯之剑能用嘛魂淡啊!
正哆嗦着,远远地一声重过一声的悠长龙吟让他心中一松又一紧:
娘亲的,救星来了!
可是,救星也意味着事后惨绝人寰的勒索啊啊啊!
****
同时间直接受创的岩魔果断受令抛掉大半身子,悄悄逃窜到领主府地下深处。
瑞丝自能感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但脸上一刻不曾停止向内挖掘的烧伤疼得她无力多想。
幸好突然想起小破灭魔咒的特殊附加效果,才能在如此致密的束缚阵中造出一丝裂缝给雷扬泽传递消息。
要在先前她兴许还可以使两三个小法术,但现在……
依靠铁栏杆瑞丝边抽气边哆嗦着骂娘,最近是怎么了,接二连三的受到这种打击!
她咬牙不看自己再次皱缩老朽的胳臂,颤抖着从背包里摸索出一个翠绿色的玛瑙瓶。
看看,连拨开瓶盖这么简单的事都让她费了好大的劲。
苦笑着凑上前深深吸入瓶中同样翠绿色的充满盎然生机的雾气,蜷紧身子忍耐身体回复血肉时的酸痛麻痒。
沉寂了一会儿的声音如跗骨之蛆再次缠上来。
“你的男人来头不小嘛,闹那么大动静……可惜即使他毁掉费拉克也没用,你知道的,献祭已经完成,纵然缺少了依托魔法阵亦不会停下。”
“你究竟为什么要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瑞丝强提口气,愠怒地低吼。
“……知道吗,我很羡慕你,被选择,被教导,遇到危险甚至还有个骑士愿意陪着赴汤蹈火。”她似乎笑了下,在昏黑的空间里显得飘忽不可捉摸。“我的母亲,有成为女巫的资质,但却因为一个混蛋缺席了集会,于是她被联名剔除再不得以女巫自居。”
瑞丝调整坐姿,撇唇露出淡淡的讥笑。
“后来在养我的夜里,母亲被那混蛋发现用巫术助产,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只为几个赏钱把我虚弱的刚刚生完孩子的母亲卖给了肥猪领主和修道院的衣冠禽兽玩弄。‘哦!你这该死的邪恶的女巫居然敢骗我娶了你!活该受到惩罚!’——多可怜多悲剧的女人……”叙述往事的人呼吸急促,愤恨地摇着不知在哪里的铁杆哗啦啦吵得人心烦意乱。“领主府上下全部都是蛆虫!渣滓!我才十五岁已经被糟蹋了整整十年了!‘女巫的女儿自然也是女巫,大的归老子,小的就归儿子’,嘿,真可笑,我其实丁点都没有遗传到那种才能,普通得跟那个肮脏的男人一样。”
“所以?”瑞丝挑眉,扯得新生的脸部皮肤一阵刺痛。“你只是在报仇?那与费拉克的平民有什么关系?”
“我母亲当不成女巫也许是上天注定,她太善良,在费拉克定居后一直以药师的身份帮助穷困的病患。我还在她肚子里时城里爆发过瘟疫,也是我的妈妈在四处奔走救人,哈,他们甚至想给她塑一座雕像表示感激!”黑暗中传来声声压抑的哽咽,“然后呢?因为她是女巫所以之前做的一切就能一笔勾销吗?眼睁睁地看她遭受侮辱和苦难,没人为她说半句好话,没人记得她的恩情,肥猪领主说瘟疫是这个女巫带来的他们也信……”
自作自受。瑞丝不厚道地暗下嘀咕。
她算是听出来了,但凡有点脑子和警惕心的女巫都知道离群而居,这位伟大的母亲倒是上赶着往愚民中钻,怎么,想当费拉克女仙不成?
就连她自己在苏瓦那次,也完全是仗着雷扬泽的势,略有些硬找茬的意思。
这前辈识人不清嫁人不淑还强出头,她不死谁死。
但那厢仍在吐苦水,一心被怨毒蒙蔽:“母亲是被费拉克的所有人谋害的,我恨不得亲自扒皮抽骨,把他们全部献给魔神世代为奴!”
瑞丝咯噔一跳,“魔神?什么魔神?”
对方静了静,带着几分憧憬和自豪道:
“俄尔默陛下。”
年轻的女巫犹如被狠捶了一拳好半晌没回过神。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肿么没人看呐。。。偶写得很烂吗很烂吗很烂吗?哭
第18章 PRINCE18不知者依然有罪()
无论后来经历了多少风浪,最让我恐惧,恐惧到抽搐的仍是那个叫俄尔默的恐怖分子。
在我不能控制自己的一年中,尤其是紧锣密鼓准备与法尔尼贡拉大人结契之前的某段时间,经常无意识地进行地狱半日游。
我不能用语言来描述那里的污秽和罪恶哪怕万分之一,只是一想起来就深深地被绝望包围。
甚至于无数次庆幸自己当初的年幼,让这个毫无理性可言的魔鬼折磨着而不曾被毁灭。
——我的秘密回忆手册
瑞丝失控地尖叫:“俄尔默!你要召唤的是俄尔默!?你疯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她是如此害怕,怕得尽失方寸,连一心想找到的始作俑者就在对面的铁牢里都没发现。
卡纳莉生起几分好奇,连带先前所做的实验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