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韩厥觉得自己正在慢慢向下倾斜。那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韩厥只觉得自己只有意识,或者说只活在意识里。后来韩厥读到“庄周梦蝶”一节时,想到此刻之境遇,不禁拍手踏足,高兴得不能自已。
就在双脚离地向下坠落的一瞬间,一个粗壮苍老的声音追上了韩厥。“教主”韩厥幡然醒悟,这他娘的是地狱啊。
韩厥猛的睁开眼睛,精光爆射,只是那么一瞬间,之后目光便黯淡了。
“教主,这湘西四鬼使诈。”向雁南说到。周围明教高手各个手执武器,面向湘西四鬼,将韩厥围在中央。
韩厥没有看湘西四鬼,而是越过好些人,将目光投向独孤傲,天命使然,两人的目光在途中相遇。虽然是极短暂的碰触,但那一瞬间产生的内容,无人知晓,深不可测。
之后,韩厥的目光落到了韩琦的脸上,她还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韩厥流血的嘴角慢慢绽出微笑。
在场的人都明白,韩厥和湘西四鬼都受了重伤,现在只要站出来一个高手,就可以一剑定天下。而在场的所有人中似乎除了独孤傲谁也没有出剑的理由跟资格。所以,很多目光就落到了独孤傲身上。
但独孤傲实在是找不到出剑帮他们任何一方的任何理由,但现在要是少林寺,或者有任何人出来乘人之危的话,他当然就会挺身而出。群豪看出了这层理由,所以都不敢轻举妄动。
“向右使,这几只鬼,必须由我亲自解决,你们看住就行了,不要动手。”韩厥说到。
说完,韩厥双腿盘坐,闭上眼睛,运起内力,开始了疗伤。之前被鬼脸击中,韩厥现在才感觉到,自己的伤十分严重,断裂的都是体内的一些重要经脉,这些经脉已断,就是体内内力积聚无数,也难以击出。
七十三章“了却风月债()
韩厥的绝技是“乾坤大挪移”,顾名思义,就是一种腾挪转移的功夫,虽然是从波斯传过来的,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其原理与中土讲究的阴阳转换原理相同,不过毕竟是外来之物,终究与中土功夫不可能完全相同。
乾坤大挪移不仅仅是阴阳转换,细微如血脉筋骨,宏大到外部袭来内力,都可以转换。现在,韩厥利用没有受伤的一部分经脉,慢慢将重要经脉上的伤势转换到那些不重要的经脉上。
在外人看来,韩厥现在汗流如雨,丝丝真气从身体里升腾而出。湘西四鬼知道现在是杀掉韩厥的最佳时机,过了这个时机,再想要杀掉韩厥,那几乎就是痴人说梦。少林寺僧人也是蠢蠢欲动,手执棍棒,想要一棍就解决了韩厥,但韩厥手下如云的高手一次次打消了他们的想法。更要命的是,站在一旁的独孤傲一直沉默不语,沉默的让人发疯。
火辣辣的太阳撤斜了人们的影子,将影子涂在地上。半个时辰之后,韩厥忽地站了起来,他已经将伤势转移到了不影响他击发内力的经脉上。韩厥二话不说,一掌就击向四鬼,这一掌韩厥用来九成内力,因为韩厥恨透了这四只鬼,凡是韩厥恨透的人,结局只有一个,而过程也相当迅速:一击必死。
“嘭”的一声,四只鬼像四条烂裤子,被人扔了出去。四只鬼和一个想法一起掠过独孤傲眼…要是韩厥这一掌是打向自己,自己能接得住吗?
忽然,一件袈裟飞跃而起,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红色的暖光。四只鬼落入了袈裟里,宛如包住了一堆旧衣服。韩厥一见,干脆得像瀑布落下悬崖,他纵跃而起,一把抽出向雁南的宝剑,向四只鬼劈去。
“湘西恶鬼,哪里逃。”韩厥横空一剑劈出,剑气纵横,空气在瞬间被劈开,剧烈震荡,发出巨大的类似金属破碎的声音。远在七八丈之外的袈裟因痛苦而嘶鸣起来,破碎成片片碎布,纷纷漫漫而下。
“剑气!,他竟然能使出剑气。”群豪大惊失色。江湖上,自二十年前的天下第一剑客“独孤及”和长虹剑“梁赞”之外,再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剑客能使出剑气。连最近的江湖上最出名的后起之秀“独孤傲”也未曾听说能使出剑气。韩厥内力高强无匹人们已经迫于无奈接受了,现在他的剑术又是绝冠江湖,只能让人望夫兴叹。
独孤傲见到韩厥使出剑气,也是大吃一惊,因为那是他留给最后的敌人的一招。
四鬼往下掉落,戒贤刚刚接住他们,韩厥就站在了戒贤旁边。
“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福祸造化,轮回不止,今日施主之宽恕,即是来日他人对施主之宽恕;今日施主之绝杀,即是来日他人对施主之绝杀。”戒贤对韩厥说到。
“哼,大师,若是明白这等道理,当年对那扶桑女人下手就不会那样绝了,也就不会有今日的境遇了。”韩厥回应道。
“各位之纷争都是因老僧而起,现在老僧自行了断,不知可否令诸位英豪罢手。”戒贤说到,脸上具是豪迈无畏每一去不复返之色。
“你何时可曾见到过这江湖上因为一个人的死而平静过。”韩厥说到。
“二十年来,老僧没有一个晚上不从梦中惊醒,每每醒来,都要望向东瀛方向。近几年,老僧心里越发不得安宁,真是生不如死,只是少林乃先辈高僧大德所创,万不能毁在我手里。所以隐忍不发。现在,既然有人来要我偿清二十年前的风月债,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但请施主放过少林寺一干僧人。”戒贤对韩厥说到,语气像是请求一般。
“方丈,方丈,万万不可啊。”江湖上一些受过戒贤好处的英豪说到。声音里具是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好像要死去的是们的爹一样。
话音刚落,戒贤就朝自己胸口猛拍一掌,一道鲜血喷薄而出,在空中拉展,阳光照射其上,十分壮观。戒贤慢慢坐下,脸上像镀了薄薄一层金纸。戒贤说到:“自此之后,江湖上再无戒贤。”说完,头颅垂下,一命呜呼。
人们只记得,自少林寺创派以来,从未遭受过如此之大的损失,连掌门人都被人逼死。韩厥正式闯进了江湖同道的心中,不过他究竟是个好人还是坏人,人们还下不了一个结论。
少林僧人转瞬间没有了领头人,极为恐惧………要是现在这个时候明教赶尽杀绝怎么办。
湘西四鬼说到:“龟儿子,你要杀老子们,动手吧。”也是一副毫不畏惧之色。
韩厥一剑扔出,向四次鬼刺去,剑直直飞向四鬼,而四鬼却一动不动,颇有视死如归的意思,就在剑接触到一只鬼的一瞬,韩厥运发内力,用寒冰真气冻住了剑。剑掉落在地上,是破碎的声音。
“你们走吧。”韩厥说到。他的举动让所有人都疑惑难解,斩草就要除根,今日韩厥与湘西四鬼已经成了水火不容之敌,今日不杀了他们,那就是与日后的自己过不去。
“龟儿子,你不要以为你今日放了老子们,我们日后见了你就不会杀了你。”四鬼说道。
“我韩厥今天不杀你们,自然不是为了为了日后,你们见着我感恩戴德。而是你们应该知道,老虎,豹子等林中猛兽,见了死人,见了不再反抗之人,都不动手,牲畜都是如此,何况我韩厥。”韩厥说到。
戒贤已死,四鬼已走,大会平静了不少。十几万人竟然没有一点杂音,就好像全是雕塑一般。向雁南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太阳轰然变大,轰鸣声又响了起来。
正当人们寂静无声之际,又是一阵花瓣瀑布纷纷而下,香气四溢。独孤傲听到一直平静如水的琼花仙子说了一声“告辞”。后头看去,人已经与花瀑融为一体,分不清楚哪个是人哪些是花。
海公子说到:“真是来也无影,去也无踪。不知再次相见,会是哪年的明月朗照?”话语里带着淡淡的不舍之意。
独孤傲见他语气不舍,便说道:“贤弟,这位仙子不是人间凡物,今天我们能和她见面,说上几句话,便已经是莫大的缘分了。”
韩琦说到:“这个容易,只要是你也和这少林戒贤一样,做件负心之事,欠下风月债,这位仙子就会主动来找你了。”
海公子说到:“我也纳闷,为什么我放弃了那么多女子,今日她却不一并清了了我的风月债呢?”
独孤傲说到:“因为你每次动的是真心。”这是当年在西夏大漠的龙门客栈里,海公子抱着紫鹃时说过的话。海公子听了,没有丝毫羞愧之意,反而望着湛蓝深远的天空,指着自己的心,说到:“这颗真心,辜负了多少人啊。”
七十四章:武林盟主()
独孤傲非常震惊,他没有想到,危害武林的第一大黑手魔头,戒贤,就这样死了,但戒贤的死就像韩厥说的那样,并不能为江湖带来片刻的安宁,而是将更多的人卷入这场腥风血雨当中。
手里还提着剑,走向独孤傲,一见面就说道:“你终究还是将我妹妹拐骗到手了。”独孤傲刚要开口反驳,韩厥立马开口,声音像一把利剑,直接斩断了独孤傲的声音,说到:“现在不是聊儿女私事的时候,等忙完这阵,再作理会。”
韩厥一飞冲天,站到五霸冈上唯一一根三十三尺粗,九十九丈高的柱子上。韩厥背负青天,俯瞰人间,一袭紫衣飘飘扬扬,宛如神人,看着脚下蝼蚁般大小的众人,开始了他翻江倒海,横扫千军的长篇演讲。
“诸位同道,我等江湖草莽,抛妻舍子,背离故乡,行走江湖,毕生追求的不是那些凡夫俗子所要的‘利’,而是我们拿头颅换来的‘义’。何为义,我韩厥才疏学浅,说不清楚,我的见解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天地之间有正义,但很多人为了自己的一些利益,破坏了正义,我们江湖中人,就是用自己手中的刀剑,用自己的头颅和鲜血来主持正义的。”
“大家都知道,现在世道纷乱,国家不兴,民不聊生。各个江湖门派虽然各负绝技,也拼死抵抗,但还是阻止不了那些北方鞑子的铁骑,保护不了父老乡亲,兄弟姐妹,我壮丽山河,渐渐沦入敌手,我等七尺男儿,只能怒发冲冠,还能有什么手段呢。更可恨的是,我们在前面流血,朝堂上那些奸谋小人,还在背后暗算我们,怕我们势大了以后,威胁他们的地位。”
韩厥虽然身处百尺之高,况且狂风疾飙,底下人的声音稍稍一小,就都被风给刮走了,但韩厥的声音却是清晰无比,从耳畔响起,仿佛是他贴着人们的耳朵说的,这是因为他内力浑厚无匹的原因。
群雄个个昂首抬头,无比专心的听已经看不到的韩厥的演讲,仿佛是犯了错误的学生,在听老师将一堂触及灵魂的思想教育课。
“今天,中原武林各位英豪齐聚于此,相信大家明白,江湖中人,平日恩恩怨怨,打打杀杀,那是我们中原武林门派内部之间的事情。现在,北边的鞑子就要打过来了,国将不国,诸位难道还想要将刀子砍在兄弟身上,待鞑子统了我们,做鞑子国的江湖英雄吗?”
“我中原武林,自古以来就有结盟之传统,今日个个门派,各路游散英豪,齐聚于此,大家何不结成武林同盟,对外抗鞑子铁骑,我等驰骏马,披甲衣,手执利剑,兄弟同心,将鞑子们赶出中土,收复祖宗失地。对内,我等江湖草莽已经受够了朝堂上那些蝇营狗苟之辈的压榨,自古以来,他们就贬低我们,侮辱我们,让史学把我们写成妖魔鬼怪。我等结盟打跑了鞑子之后,朝廷听从则罢,不听从的话,我等就造他们的反,建立一种由我江湖人统治的天下,谁武功高,智谋神,谁就当皇帝。我们再不学什么孔孟之言,教育我们的后代,‘利’是小人所向,‘义’才是君子应该追求的东西。倘若真能如此,那我们就是成万世之伟业,比秦皇,傲汉武,后人立宗庙,我等享受万世香火,人生能立伟业如此,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说完,韩厥长长舒了一口气,一朵路过韩厥身旁的云彩,将它们裹入自己身体,带走了它们。
韩厥的暴风雨过去之后,便是黑夜般的沉默。沉默的背后,似乎还隐隐带点尴尬,韩厥的巨大影子垂落在地上,遮盖住了众人。
忽然,一声惊雷乍起,“结盟”。那声音如匕首般锋利,只一下,就将刚才的寂静冲击得体无完肤,一扫而光。独孤傲只觉得头上的蓝天也被这声音震到了,要不然,天不会晃悠一下。
“结盟,结盟,建万世功业,同去,同去。”震声喧天,隐藏在山中的鸟儿因惧怕向蓝天飞去。在飞翔的路上,被那些声音震落下来。红的,蓝的,绿的,紫的,黄的,橙的,无数羽毛在灿烂的天空上纷纷飘扬,仿佛无数狂野的梦想在灿烂天空飞扬。
为了壮大声势,高高在上的韩厥运起全身内力,击向远处的湖泊。强劲无比的内力冲击着空气,形成一股极速的气流,在地上的人隐约看见那股气流。因为太远,已经听不到声音,人们只看见一道粗壮无比的水柱腾空而起,漫天而上,直冲天际。在众人的凝视中,上升的水柱慢慢收缩,在最高点的时候,变成一个无比巨大的晶蓝圆球,阳光在水球里面迷失了路径,此刻,人间一片晶蓝。
就在那人间晶蓝的一瞬,汴京城的皇帝决定励精图治。北边辽国的耶律延禧射中了一只九色神鹿。金国的完颜阿骨打亲手杀了叛乱之臣。西夏的皇帝的梦见自己领兵,兵临汴梁城下。
晶蓝的人间只存在了一瞬间,没有听见声音,水球破裂,化为无数雨点涌向四方。但人们已经身陷其境,仿佛自己就在那个水球里面,在破裂的瞬间,都“嘭”的喊了一声,无可奈何的痛苦表情一闪而过。人间又是一片灰暗。越美好的事物,总是越容易消散,譬如初恋情人的美丽面庞,譬如知己的琴声。
“诸位,看到了吧,结盟之后,我们会让这人间变了颜色。”韩厥说着,抚着高柱飞下,宛若神仙下凡。
再次见到韩厥,群雄只觉得只不过一会儿,韩厥就长高大了许多。
一句寒暄的话也没有,韩厥直接站在中央说到:“既然是结盟,当然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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