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负分晓!
临崖松头皮发麻,浑身寒意笼罩,颈部尤重,不由面露惊骇色!
凌珊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微微一笑。
过去的十年之中,无论是托庇先人遗泽,内力不断激进,于武学之途尚且内重于外的前五年,抑或是其后内功修为停滞不前,转而更重外功的后五年,剑术精进无疑都是她最为重视之事,练剑时间甚至还要隐隐超过造化功之外,其余诸如神拳三十六势、移天换地掌法等武学修行时间的总和,是以早在四年前,东来剑术便已然触及道初意剑之境,称得上大成。
而今这一剑,晨曦初露剑霎寒乃是实打实的杀人技,追求的是一击毙命,若以此制敌,却不杀人,反而艰难数以倍增,于她而言亦是一大考验。
好在初由形入意,此后便一直在练拔剑出剑之术,至今四年,若说完全收发由心自是虚言,不过要勉强驾驭住还是能办到。
咣当一声,收剑归鞘,凌珊道:“大庄主认为如何?”
剑势一去,临崖松紧绷的心弦稍松!
他张了张嘴,很想不服气地说一句这是你卑鄙偷袭,是我大意轻敌,否则绝不会如此轻易便败……可剑风扑面的刺痛还未彻底消止,那一剑的锋芒犹在脑海之中闪烁,这话便如何也说不出来了,最终只能付诸重重一叹!
人老成精,眼力自是不会差,他很清楚,纵然并非突袭,纵然不曾大意,自己也决难挡住这一剑——除非彼此距离足够远,远到他能有躲避的余地……除非,他兄弟三人联手,以其中一人的性命作赌注,在她一剑出再剑无力的气短之际,另两人寻隙趁势将人解决!
岁寒三怪也并非死要面子之人,纵使再心不甘情不愿,可既明确知晓并非对手,也不会怕认输,他拱了拱手道:“江山代有才人出,齐女侠的剑术,已臻化境,我兄弟三人远非敌手!”
凌珊道:“这拔剑之技只是充作敲门砖,证晚辈与三位庄主有一决之力,我真正所欲验证的并非此剑术,还望老先生能请出二庄主与三庄主,偿晚辈此来所愿!”
她说得客气,可话里话外却毫无谦虚之意!
临崖松暗骂口气真大,竟还不依不饶要自己兄弟三人联手,可转念又想到她说的欲检验的并非这惊艳剑术,这是指她另负上乘奇学不成?一想到这个可能,他便不禁心惊不已!
面上却尽量保持平静,道:“齐女侠要一考我兄弟三人自无不可,不过,我二弟三弟如今在石老先生身边照料,要让他们过来怕是难办,不知道齐女侠可愿意过去?”
说是照料,自然只是自惜脸面之词,其实是在地下当牛做马,任人差遣,那老魔头为一泄多年囚禁之恨,除了不杀他们,这段时间可着劲变着法地折腾他们几人!
他现在深知自己奈何不了这丫头,便希望让她前去地牢,那石老魔一旦见她还在杭州逗留,未去为他脱困之事奔波,多半要发怒,到时直接收拾她也说不定!
凌珊自然不肯再去见那老魔头,摇头道:“过去就免了!那地方晚辈实在不喜欢,还是请两位庄主过来比较好,大庄主智计百出,想必能说通那位石老先生!”
临崖松道:“石老先生实在不好接触,我可说不通他,齐女侠之请,老夫实在无能为力!”
凌珊扫了他一眼,笑道:“那便罢了!晚辈一心想请二庄主与三庄主一并来,纯粹是觉得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有他们在,对我剑术也能多一分见解思路,其实有大庄主一人已足矣!听闻大庄主一手狂风快剑在江湖之上少有对手,正要讨教,还请大庄主取来宝剑,好与晚辈一较高下!当然,倘若大庄主觉得与我一个无名小辈比试,尚不值得动用兵刃,那晚辈说不得也只好仗着铁剑之利,欺负前辈赤手空拳手无兵刃了!”
临崖松两眼一跳,道:“老夫已自认不是你对手,还有什么高下可较?”
凌珊道:“晚辈尚有自知之明,方才大庄主只是一时大意罢了,真本事尚未用出,否则绝不致这般轻易被晚辈所趁!”
眯起眼望去,既来了这一趟,总不能白来,怎么也得痛痛快快打上一架方可。
临崖松瞪向凌珊,目中暗含愠怒,都认输了还不罢休,简直逼人太甚,抽了一口恶气,沉声道:“好,那老夫今日好好领教齐女侠的精妙剑术,且稍等!”
出了大堂,让守在外面未入堂的其中一名下人械库去取剑来!
凌珊暗笑。
她想起了当时自己被谢天南逼斗的情形,也是颇有些人坐家中,祸从天降的恼怒,好在那大老粗没有自己今日的死皮赖脸、不讲道理,否则哪还会有中秋之夜,衡山剑决的约定?
很快,那下人将宝剑取来!
临崖松道:“屋内地小,咱们不如到外面一较?”
强逼人比斗论剑,大便宜都占了,凌珊自不在这小事上斤斤计较,欣然应诺:“好!”
出大堂,来到院子里,临崖松屏退左右,不许有下人靠近。四周本就无几人,这一来更是一空,只余他们两人!
临崖松叹道:“自十五年前老夫隐退此地,狂风剑法便从此绝迹江湖,没料到今日会被你逼出!”
铿然一声,凌珊抽出精钢剑,剑锋指地,整个人气态一变,由平和、随意倏尔转作无匹锐气,剑意蓬勃,蓄势待发,整个人仿佛一口利剑随时会出鞘——
“请大庄主赐教!”
149。盛世映骄阳2()
凌珊忽然抽剑,临崖松眼角一缩,吓了一跳,下意识以为她又要故技重施,却原来不是,暗暗松气。
心知拔剑术讲究的是藏鞘之时,神气凝聚,出鞘一瞬,气神合剑,绽放浩瀚怒威,至于出鞘之后,反倒无甚威胁,天下拔剑术概莫如是,现在她既长剑出鞘而不归,甚至连剑鞘都抛向一边,那便绝不会是要再使什么拔剑术。
临崖松所惮者,还在于那快到极致的拔剑术,除此之外,就算她确实另有奇功可用,却不信还能比得上那拔剑术之威,如此,临崖松自认尚有五分胜机!
念头云转,亦随之铿然出剑,一指,喝道:“来!”
一声喝下,怒剑起势!
他所擅者,乃狂风剑法,虽名狂风,却绝非指剑动之时,会掀起狂风大雨来,而是指行剑之时,剑势如狂风骤雨般,既快绝且激烈,让对手应接不暇,无从抵御。
此刻剑势笼罩,剑影掠空,剑风扫地,呼啸尖鸣于四周,声势惊人!
凌珊沉着应对,运剑疾点,挑刺拨划连环,东来下境十二形剑信手挥洒,剑影往来,不断激荡迫近剑锋,剑气起灭纠缠碰撞,剑鸣交击不绝于耳!
眨眼数十招过。
院内白板过道两侧的花坛上,栽种矮木、花卉等物,此时却青叶残枝、浅草黄泥起起落落播撒四方,东坑西洼,残迹疮痍,稍远未受波及之草木亦簌簌作响,摇曳不绝!
十二形剑虽出自东来剑术,但主要是作为意剑基础之用,论及威力,其实比之上乘之剑强不了几分,临崖松的狂风剑法便是上乘剑法,十二形剑较之精妙得有限,何况松怪数十年剑艺修为绝非玩笑,故而此局至此,凌珊虽大占上风,但要一举击败他,却非容易之事,少说得在一两百招开外!
临崖松暗暗咬牙,既惊又恼。
还道她但凡不使那拔剑术,自己便可占有一半胜机,没料到会是这结局,她这剑法精妙军轮,狂风剑法擅攻不擅守,眼下剑势难持,除非对方肯留出一个回气空余,否则再无反击之力,虽还凭借剑术造诣与内功修为支撑着,但饮败只是时间问题,可结局虽几乎能预见,却毫无办法!
凌珊占据胜机,气势愈发旺盛,几乎每出一剑,便能拔高一分,而量变渐积相引,终究能成就质变,一剑荡开临崖松致其远退之时,忽然就仿佛有种东西积蓄至极点透体爆发而出,通体盈溢的气机陡然一变,剑势随之急转,有如堤坝泄洪,冲击万物,势不可挡!
东来上境,九重意剑,道初第二剑——
盛世映骄阳!
一朝得势,穷追猛打,气烈神旺,势如破竹,无可匹敌!
仿佛人剑合一,御剑如臂指使,凌珊满心尽是搏击长空万类,一剑在手天下无敌的酣畅快意!
同时,临崖松勃然色变。
这一刹那,他眼中的凌珊,直如悬于九天的骄阳,而凌珊手中之剑,便是九天骄阳所绽出的万丈光芒,天地万物,俱在此剑势所笼罩之下,概莫能超脱,几无可挡,几无可逃。
难以想象若再刺来一剑该如何抵御!
临崖松立下决断,于千钧一发之际,倾注真气于剑身,递向那轮骄阳,以求唯一的制胜之机!
剑气冲天!
凌珊亦一剑横空争锋相对斩来!
十二形剑尚且威力有限,但九重意剑却是实实在在的先天武道之剑。
一旦使出,除非本身功力远远胜之,以力破巧,或是身怀同等层次的武道绝学,否则绝难抵挡!
临崖松周天七脉之境,功力与凌珊针尖麦芒,半斤八两,远远谈不上更加雄厚。虽一生都在钻研狂风剑法,狂风剑法却谈不上武道之功,他亦未将这门剑法推演至化腐朽为神奇的超脱领域。
所以,他无法抵御凌珊的道初之剑!
剑交击,铮铮剑鸣动,临崖松只觉得摧山崩岳般的浩大力量传来,人身倒离,剑身横断,人咳血,剑哀鸣,身麻意痛,再无余力!
而早在当日与燕天南互试剑气之时便生裂痕的精钢剑,这一刻也终于承受不住剑主身上滚滚而来的旺盛气象,寸寸破碎,溅落一地!
凌珊身形一顿,浮动的气息消弭,不复旺盛之象!
微微吐气,迅速平定紊乱的内息。
倾注气神,决胜于出剑刹那,乃是道初第一剑——晨曦初露剑霎寒,其关键便在于分光错影,断生决死的出剑极速!
而道初第二剑——盛世映骄阳,则是追求大势无敌、炽烈强盛的激进意境!
一时得势,立便穷追猛打,绝不给敌人留下一丝喘息之机,但对敌人凶狠,对自身亦狠,一旦用出,真气耗费之巨简直骇人听闻,以凌珊今日今时骤增猛进的功力,也最多维持十数息时间便要吃不消!
方才虽只催动了片刻,但内力消耗亦是不轻!
剑已碎解,留之无用,凌珊将空余的剑柄随手抛开,望了望四周,则满地狼藉。临崖松落在数丈之外,连向大堂的台阶,两肘为撑,仰面靠在阶上,花白胡须被喷出的鲜血染红,此时衣衫破烂,偶见渗血之处,乃为激斗之中盈溢剑气所致,好在凌珊才初悟到“盛世映骄阳”的意境,而且方才持续毕竟太短,发挥出的威力有限,所造成之伤也就并非太过于严重!
不过,一想到此,凌珊也感到可惜!
今日虽然得以领略道初第二剑的意境,但最终也仅止于粗涉,距精擅犹远!
九重意剑需与心境契合方能发挥威力,她先前便是因据制胜之机,心气高张,正符合盛世映骄阳的仗势无敌意境,才能催出这一重剑意来,若能一直保持下去,当能将这一剑领悟到足够火候,可惜此剑威力过盛,一经使出,临崖松便无力抵御,加之宝剑受力不住碎解,使意境气机出现迟滞,这一剑势剑意的领悟便只能中断于此了!
当然,虽然有所惋惜,更多的其实还是欣喜之意!
在此之前,她可使不出道初第二剑来,如今得以领悟,象征实力又增进了一分,如何不是一桩喜事?
150。进展()
凌珊此时可谓志得意满。
这一场对决打得酣畅淋漓,尤其最后一剑,虽也消耗不轻,但极势制胜的快意,尤其令人欣喜!
而今正面交锋,岁寒三怪之首亦剑败于手中,略受剑创,暂时不宜再动武,而有石轩辕之故,想要三怪联手,似乎也不大可能。
虽临崖松说另外两怪是在那老魔头身边照料什么的,可凌珊觉得,多半是被扣在那儿了!
再想要与三怪联手一对,除非到地底下去,不过凌珊现在不愿去触石老魔的霉头,免得他见自己行事拖宕,再弄些什么手段出来,那纯粹是自找罪受。
便也不再逗留!
离开林庄,凌珊未返西子楼,而是往食神居去,那里还有些善后要做!
食神居内。
老掌柜古德斋见到凌珊,便将她迎到主楼后方一座僻静庭院!
大师兄独孤无冲休养了几日,在五天前便离开了食神居,临去前要古德斋代为转告,说是要去与师父师娘汇合,也不知道如今已经到了哪里,找见人了没有!
再询问林家灭门一事,已经时过数月的案子,这回终于不再是毫无线索,而是有了进展!
七日之前,六扇门天字令神捕与玄字令神捕在林家废墟意外发现了疑似盯梢之人,当即拿下,经审问,那只是闽州城一个泼皮,背后有人收买,要他盯着林家废墟,打探林萍儿是否回去!
根据那人证词,四大神捕设计、引诱、潜伏、出手,终于在三天之后成功在城外荒地堵住了两名幕后之人,可惜一番激战,还是跑了一人,另一人则重伤被擒!
那时凌珊还猫在太湖边上等着去杀人,此后虽回过苏州食神居,可六扇门死锁着消息没有外泄,连合作的护国山庄探子都不肯告诉,苏州分号的主事自然无从上报。
就算古德斋,也是四日前,幕后之人被拿住后,才得到的消息!
只是那时凌珊已经离开了苏州城,正在出苏州入杭州的船上,自然无从知晓!
即使是不怕死的死士,也并非每一个都能忍受折磨,六扇门自有手段逼人招供!据那人交待,他乃是青龙门隐楼弟子,灭林家一门的,则是征楼高手!
二十七楼青龙门,门主代皇之下,以七主楼为尊,各善其职,余者二十楼皆从于七主楼之下,隐楼与征楼,便是七主楼之二,前者负责收集消息,后者负责青龙门对外行动!
那人自称是奉命打听林家唯一的幸存者林萍儿下落,不过人海茫茫,实不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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