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潭仔细打量湘田,叹道:“怪了。”
湘田一凛,问道:“师姐,有何古怪?”
桃潭道:“你以往并非这般,如今颇一反常态。”
湘田忙笑道:“或许我是被三位师妹的活泼随和打动,自觉以往待人接物,实是颇多不足,大有改善余地。”
桃潭点头道:“那也好,折腾了一夜,是该出发上路了。”
十九 老仙葬树底()
庞镜说道:“在下恳请与诸位姐姐同行!”
桃潭断然道:“休得无耻!你一未婚男子,与我等女子,岂能一路同行同宿?”
庞镜心急如焚:“若我不能与湘田一起,如何能忍耐过一天?”急道:“我对天发誓,对各位仙子姐姐绝无他意,只有报恩之心!况且这宝物的来龙去脉,我定会如实告诉诸位仙子!”
桃潭道:“若传扬出去,定会坏了我等名声!莫要再啰嗦,你若跟来,我一剑杀了你!”
湘田本欲相劝,可庞镜想要跟来的理由全站不住脚,她立时传音入密:“你我暂且分离一会儿,等我办完了事,自会设法与你相会,你就在头一回见面的客栈等我。”
庞镜垂头丧气,无可奈何,朝后退了几步。桃潭一拂袖袍,众人再度踏上旅途。
又走了两天两夜,牡丹忽然“咦”了一声,回头张望,见到一高瘦的影子,那影子立刻躲藏起来,但已被牡丹发觉。
牡丹笑道:“那庞镜还真跟着。”
桃潭道:“就只有他一人么?”
牡丹道:“他似乎把其余帮众全赶跑啦。”
玫瑰心想:“此人莫非真是个好色之徒?又或是神衣使者另有密令?否则他绝无道理对咱们死缠烂打。”
桃潭冷笑道:“他真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湘田魂飞魄散,知道桃潭动动手指便能取庞镜性命,正不知该如何相劝,却听缘会道:“师姐,我有事要向你认罪。”
桃潭道:“什么事?”
缘会叹道:“这小子似乎喜欢我,对我一见钟情,难以忘怀。”
除了湘田之外,其余人啼笑皆非。牡丹笑道:“你。。。。真是胡说八道,你俩何时说过话了?怎能断定他爱上了你?”
缘会道:“我这人感觉很灵,他看我的眼神颇不一样,当是为我深深痴迷。你们不觉得先前分离时,他常常朝我这儿瞧,远比看你们的时候多么?小妹姿色远不及各位姐妹,他如此看我,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众女子皆观察敏锐,记性极佳,回想当时情形,觉得确实如此。湘田气往上冲,正欲质问,但立时转念又想:“镜郎对我一往情深,我岂能怀疑他?这缘会自以为是,跳出来替我承担罪名,若能保住镜郎性命,我该感激她才是。”
桃潭斥道:“本门门规:不得勾引世间任何男子,更不可四处留情,惹人倾心!缘会,你怎能如此胡来?”
缘会委屈说道:“好啦,好啦,是我不对,但我也并非故意,大不了我现在就亲自断绝了他的念头,将他远远赶走。”
桃潭本想杀了这登徒浪子,可若他只是对缘会一片痴心,且两人并无其余牵连,那也未必非杀他不可,她道:“缘会,你叫他有多远滚多远,若再被我看见,格杀勿论。”缘会叹息一声,走向庞镜,两人说了几句话,庞镜灰溜溜地走了。
之后数日,湘田心痒难搔,只想知道缘会与庞镜说了些什么,可庞镜躲得不知去向,她即使想问也无从问起。
途中渐有人烟,先是小村,又是城镇,居民皆是蝇营狗苟、唯利是图之辈。桃潭遂选了一条山间小路,避免为俗人所见。
这天夜间,离星网国楚瑜洞已近,空中乌云密布,连星光月芒一齐遮掩住了,道两旁一棵棵大树,在夜色之中仅可依稀辨认,好似个个鬼影。晚风从树林中穿过,发出呜呜之声,像是吹螺一般。
只听前方蹄声响起,得、得、得,越来越近,伴随着蹄声,黑暗之间,众女子见到一人骑着一物,朝此缓缓行来。玫瑰、湘田知来人绝不简单,走到桃潭之前,牡丹、缘会立于桃潭之后,护住各个方位。
桃潭问道:“深夜会客,多有不便,向阁下打个招呼,我等并无恶意,不知阁下是谁?”
来者笑道:“桃潭姑娘,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声音甚是沙哑苍老。
桃潭听不出来此人是谁,又问道:“请恕晚辈愚鲁,听不出来前辈是何人,还请前辈明示。”
来者道:“这也怪不得你,上一回你来楚瑜洞时已是多年以前,难怪你记不得我。”
桃潭吃了一惊,道:“你是洞中的。。。神仙?”
众女子皆大感意外:她们此行目的,便是将翡翠花篮送给楚瑜洞的仙家,不料竟在途中偶遇了。
那老者举起一灯笼,照亮了自己容貌。他是一国字脸的老者,头发苍白,整齐地扎了个发髻,脸上是络腮胡须,肤色黝黑,不知是不是夜间暗影之故,双目紧闭,眼眶处伤痕累累,竟是个盲人。他穿一身褐色道袍,衣袂飘飘,仙风道骨,器宇不凡。而他所骑的乃是一头极漂亮的鹿,那鹿双眸如同宝石,毛发光鲜,前腿长,后腿稍短,煞是可爱。
桃潭道:“原来真是树底大仙,不知大仙为何出洞?”
树底大仙道:“老夫是特意出洞,前来迎接诸位姑娘的,总是让瑶花河的仙女们长途跋涉,老夫心里好生过意不去。”
桃潭心道:“他确实是树底大仙,且知道楚瑜洞,万万不会是假的。他既然亲至,我们将花篮交给他,此行也算顺利完成。另外还需询问他那奇特钥匙之事。”
于是正欲相问,玫瑰突然传音说道:“师姐,你莫提那宝物,也莫把花篮给他,看他如何应对。或许他与青阳教是一伙的。”
桃潭虽然不信,但决定一试,说道:“岂敢劳烦大仙亲至?我等受师父所托,令大仙受累,好生惶恐。只是我等既然已到了此处,离楚瑜洞不远,自当有始有终才是,辜负大仙一番好意,还请大仙原宥。”
树底大仙道:“不必了,姑娘家出门在外,加倍不便,早些返回去,若梦仙子就能早些放心。”
桃潭指着玫瑰、缘会等弟子说道:“我来替大仙引荐,这位是藏玫瑰,这位是孟缘会,这位是牡丹,她们都是新入门的人,端的是聪明伶俐,正该长长见识。楚瑜洞所在仙山,世所罕见,我正要带她们见见世面。”
树底大仙“嗯”了一声,道:“应该的,应该的。不知各位姑娘途中是否遇到了波折?”
桃潭道:“并无什么大事。”
树底大仙摸了摸胡须,皱紧了眉头,缓步落地,他个子极高,双肩奇宽,穿着道袍,好似挂着旗帜的旗杆,又好似吊在树上的死人。那怪鹿双目闪着绿光,扫过瑶花河众人。这一人一鹿,此时显得妖异卓绝。
玫瑰感到这老仙散发出寒冷的杀气,当即捏紧了紫星玫。桃潭、湘田、牡丹、缘会也暗自凝气,严阵以待。
树底大仙冷笑道:“我有话直说,把那事物交出来。”
桃潭看玫瑰一眼,目光赞许,又对树底大仙道:“前辈果然与青阳教的妖魔是一伙儿的?”
树底大仙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们手里那事物本就归老夫所有。”
桃潭道:“那事物有什么用?青阳教与神衣帮为何对其锲而不舍?”
树底大仙道:“我花重金命天庭的捕快神仙找到此物,却被孔雀观的道人偷走,他们不知此物贵重,欲交给神衣帮为贡品。桃潭仙子,念在你我往昔交情份上,我不想对诸位动武,还请交还此物,老夫另有重谢。”
桃潭断喝:“与妖魔为伍者,我等决不轻饶!但你若迷途知返,我还可以网开一面。”
树底大仙厉声道:“好,那就莫怪老夫不顾情面了!”他一推怪鹿,那怪鹿跑至路旁,随后,树底大仙飞身而至,手中一根黑木杖,打向桃潭。桃潭横剑一顶,挡住此招。树底大仙变招横扫,轰地一声,将桃潭打得摔向一旁。
玫瑰使死剑绝学,湘田使瑶花河鞭法,同时朝树底大仙袭去。树底大仙高吼,黑木杖在地上一敲,喊道:“起!”两棵大树升出地面,树枝如刀剑般疾刺。玫瑰、湘田将面前的大树斩成两截。树底大仙将木杖一劈,一股巨力涌至,玫瑰与湘田并不硬接,朝后急退,避开这刚猛一招。
玫瑰心想:“这老妖功力恁地高强,竟至第九层龙火功境地!但比之爹爹还差得远了。我们五人联手,当能胜得了他。”
桃潭返回战场,只受了些轻伤,与玫瑰、牡丹、缘会、湘田一齐夹攻树底大仙,树底大仙功力胜过她们任意一人极多,招式更是大开大合,力如山崩。但瑶花河功夫变化繁复,招式玄奥,收放自如,攻击灵巧,这般围着树底老仙猛攻,树底老仙便遮拦不住,只听他连声大叫,出手重击,却攻不破桃潭、湘田的联手防御。而玫瑰、牡丹、缘会趁隙出招,令这老仙接连吃亏。
树底老仙似是木行的神仙,生机勃勃,复原奇速,纵然受伤,可好的也快,只是光挨打,难反攻,此时显然处于下风。
斗到分际,树底老仙使足全力,往地上一踩,地面生出大量树枝,刺向众人。玫瑰等人跃上半空,躲闪这尖锐凶猛的木刺,陡然间,先前那怪鹿快速一跃,势如疾风,头顶长出角,在桃潭胸前一挑,已将那宝物夺走。桃潭惊呼一声,欲待追赶。树底老仙跳上那怪鹿后背,眨眼间跑得踪影全无。
二十 元灵飞升节()
桃潭未曾想这怪鹿如此迅捷,而那鹿角一挑也甚是精巧,自己竟未能挡住,她心下恚怒,提气直追,但玫瑰阻住她,说道:“师姐!敌强我弱,追赶不利。”
桃潭登时醒悟:“不错,树底老仙功力胜过我们任何一人,我们之所以能胜,正是因五人合力,若他占据地形,暗中偷袭,又该如何抵挡?”她道:“不要追了!”其余人皆停下脚步。
玫瑰问道:“师姐,事到如今,还请告知我等楚瑜洞隐秘。”
桃潭定了定神,道:“先前并非我信不过你们,而是门规如此,关于楚瑜洞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玫瑰点头道:“但洞中的老仙功力如此雄厚,他到底是何人?为何还胜过了世间的一些武神、战神?”
桃潭沉吟片刻,道:“我们去楚瑜洞,途中边走边说。”
缘会奇道:“洞中的老神仙已经是敌人啦,咱们还要去么?说不定里头另有陷阱呢!”
玫瑰道:“不,这树底老妖仙想方设法阻我们前进,正是想在我们抵达楚瑜洞前夺走那事物。他怕我们去楚瑜洞,那我们就非去不可!”
桃潭断然道:“正是,非去不可。”当即再度上路。
走上一座山坡,地势平缓,可以望见前方的青山绿水,桃潭道:“这楚瑜洞下方也有一条大神龙。”
牡丹奇道:“我们瑶花河下方是木行大神龙,楚瑜洞里头是哪一条?”
桃潭神色郑重,道:“是土行大神龙。”
众女子吃了一惊,玫瑰道:“我们为何要送花到楚瑜洞去?”
桃潭道:“这又与万年前的一件天庭旧事有关了。据传说,当灵阳仙击败巨巫之后,天地元灵死伤惨重,阴阳五行的真气混乱不堪,时而死气沉沉,时而沸腾肆虐。于是,地母女娲进入冥想,从她精神之中生出五条五行元龙,元龙体生龙脉,稳住了风木水火土五行。这五条元龙倍受天地礼遇,就仿佛三清上神一般。从那时起,元灵便不断由五行元龙体内诞生,为天庭地庭效力。
元灵经过修炼,体型亦会变化,逐渐近似五行元龙的龙形,经过一千年,终于有一元灵练功有成,体型增长,足足有三十丈之长,既美丽,又雄伟,他就是这世间头一条小神龙,名曰‘黄龙’,又称‘金龙’,为中央之土行。土行元龙虽在沉睡之中,仍极为欣喜自豪,遂举荐黄龙上天庭为官。
天庭不敢怠慢,将黄龙封为中央地庭天上长官,负责审查地庭诸神是否守规。然而这黄龙天赋秉异,到了天上,修为更是突飞猛进。再过了五百年,终于发生了一件大祸。”
玫瑰等人齐声问道:“什么大祸?”
桃潭叹道:“谁也不曾想:这黄龙竟再度增长,突然之间,成了一条近乎三千丈长的庞然巨物,就仿佛一座山脉突然坠落于天庭。那一天,天界的镇星城顷刻间被这黄龙摧毁,其势真有如巨巫降世,令天地震动。”
牡丹骇然道:“三。。。。三千丈?它怎能长得这么大?”
桃潭道:“这黄龙非但是第一条小神龙,更是第一条大神龙。但它练成了神功,也因此神智失常,竟冲向了天庭命运部的占卜金轮所在。占卜金轮受其冲撞,虽并未有损伤,但有人说就因为那撞击,乱了命运丝线,酿成了今后种种乱数。灵阳仙堕落、神龙骑反叛、乱毒之瘟疫,仙灵之入侵,都与这一撞有关。”
玫瑰道:“这也未必。。。。未必是它所造成,天道无常,事在人为,这世道本就甚是险恶,岂能全归结到这一撞头上?”
桃潭道:“我虽不曾见过天庭众神官,但听说推卸责罚、嫁祸于人,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彼此间互相陷害,造谣生事,更是家常便饭。”
玫瑰想起父亲所言,笑道:“是啊,大多神仙正事不干,整日价只想踩着旁人往上爬。若职务上有错,往往将责任推到许久以前的长官身上,这黄龙虽然不对,可也只是个背黑锅的。”
桃潭道:“莫要妄议天庭,那与咱们无关。之后,元始天尊亲自出手,将黄龙降服,交还给土行元龙。土行元龙虽知其子犯下重罪,仍一心庇护,毕竟这黄龙神通惊人,算是得了元龙真传。天尊与元龙商议许久,决定将黄龙彻底封印,不许其醒来。但为平息土行元龙怨气,将黄龙飞升之日,定位‘元灵飞升节’,天地举办欢庆大宴,祝世间元灵早日脱胎换骨,化为龙形。”
玫瑰“啊”了一声,道:“楚瑜洞之下,就是这。。。。这黄龙?�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