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星摇头道:“剑出于鞘,也归于鞘。绝情之人,终将复归于情。我早年沉迷于剑,醉心于武,但到了晚年,这才明白亲情可贵,若无值得守护之人,剑术再强,亦不过是虚无缥缈而已。”
五十六 青阳绝形影()
形骸心道:“盟主岁数大,怎么说都有理。”
朝星将夷芒横抱而起,前往仙云大殿,此殿被千棘毁了足足三层,成了危房,但身为此岛中枢,自有仙法庇护,朝星施展了个法术,楼层缓缓地自行修补起来。
夷芒颤声道:“哥哥,你要将我带去哪儿?”
朝星道:“我不能让旁人瞧见你,需将你藏在隐秘之处。”
夷芒道:“你。。。。莫要离开我,我怕得很。”黑暗仙神与世隔绝太久,或疯狂,或痴傻,她先前能言行如常,全是由于封神剑之故,此刻失去此剑,夷芒便显得懦弱胆小,呆里呆气。
朝星道:“那是我的住所,你在那儿最为安全!”说话间身形一闪,消失无踪,形骸知道他前往此殿的密室,那地方唯有他能随意进入。
不久,武降龙、考河伯得胜归来,武降龙伤势不轻,但神清气爽,似乎打得甚是痛快。考河伯竹甲上略有焦痕,但却并无伤痕。武降龙手中提着那高大老妇,她昏迷不醒,考河伯则小心翼翼的用绳索绑住那青阳剑,将此剑悬在半空。
形骸道:“两位好本事,果然凯旋而归。”
武降龙道:“彼此彼此,朝星兄呢?”
形骸东张西望,答道:“多半是去茅厕了。”
武降龙皱眉道:“我等仙神,岂会如凡人一般拉撒?”
形骸自知失言,暗忖:“难道神仙从不出恭么?”忙道:“这可奇了,我刚刚还瞧见他,一转眼就不见了,还以为他吃坏了肚子。”
武降龙指了指明雪弯刀,说道:“她是地庭中首屈一指的大人物,若杀了她,这仇怨便无可化解,还不如留下为质。兵法有云:上兵伐谋。一味滥杀,乃是下下之策。”
考河伯道:“千棘与那夷芒呢?”
形骸决定撒谎,道:“千棘被盟主所杀,夷芒被我所杀。”
考河伯点头道:“面对这等罪大恶极之辈,正该如此才干净利落,你能胜得了夷芒,倒也出我所料。”
形骸皱眉道:“天官老兄,咱俩功夫差不多,怎地你以为我如此不济么?”
考河伯道:“我知你了得,但那夷芒非同小可,换做是我也未必能胜。”
形骸笑道:“那是我运气好,她今非昔比,被我几剑撕光了衣物,她心慌意乱,遮遮掩掩,随后我再一剑直捣黄龙。。。。”
正吹嘘呢,只听背后朝星咳嗽一声,形骸一惊,当即应道:“盟主,你将那两人尸首处置了么?”
朝星道:“处置妥了。”说罢望向考河伯身前那柄青阳剑,目光极为忌惮。
考河伯叹道:“你果然还记得此剑。”
朝星道:“谁又能忘得了?”
形骸问道:“这青阳剑占据人的身心,以之运剑杀人,令那人功力惊人,但到底是何来头?”
朝星长叹一声,道:“据我所知,这青阳剑来自一位古时巨巫,此人骁勇好战,剑法高超绝伦,他与另两个巨巫,乃是当时创世神中最强的三者。”
形骸道:“不知这三人都叫什么?”
朝星道:“铸造青阳剑的巨巫叫做瞻星,另一者叫做龙蜒,至于那第三者死后抹去了世间所有关于他的记忆,谁也想不起来他曾叫什么,做过何事。”
形骸心道:“多半是我体内这尊大神。”
武降龙点头道:“据传,百万年前,那瞻星所占据的地界庞大无比,如同绿色太阳般高悬天空。而那地界所照之处,万物并无阴影,此事引起了龙蜒不满。于是龙蜒与瞻星大战了一场,这战事持续了整整十年,两者损失惨重,导致星空失常,三清因两者真气融合,孕育而生。三清纵然神通不逊于巨巫,但也无法违背巨巫的命令。从那时起,空中便存在两个太阳,一者是瞻星的青阳,一者是三清维持的红阳,那红阳照耀之处,阴影蔓延,龙蜒便十分满意,与瞻星就此罢斗。”
考河伯脸上露出恐惧之色,道:“万年前,我等指挥灵阳仙与巨巫交锋,我亲眼见到那完全掌握这青阳剑的剑客施展剑法,他那一剑,就仿佛炎阳降世,震荡了天地,若非当时灵阳仙的仙法神奇无比,借助三清之能抵挡,定会被那人一击灭军。”
朝星叹道:“不错,好在原先的持剑人已经死去,新的持剑人天赋不足,倒也不足为患。”
武降龙走近青阳剑,道:“不知咱们法力高强的仙神若获得此剑,又将有怎般神通?”
考河伯道:“不知道,或许。。或许一旦运用自如,连三清都会对那人敬畏三分。”
形骸听两人语气热烈而急促,陡然惊觉那青阳剑正在诱惑己方四人持剑,他喝道:“此剑有鬼!切莫上当!”
考河伯、武降龙身子一震,霎时大汗淋漓,不禁想道:“这青阳剑太过危险,连咱们也险些抵受不住它的引诱。”
朝星道:“那就合你我四人之力,将此剑彻底销毁。”
形骸等齐声说好,朝星当先劈出一道剑气,谁知刚一碰青阳剑,此剑绽放出千道绿芒,登时无影无痕。
武降龙骂道:“好奸猾的剑,这上头原来有这等花样!”
朝星叹道:“看来它又进入凡间,四处祸害凡人,下一次若再夺得此剑,须得将其封印起来才是。”
形骸在明雪弯刀肩上一按,真气所及,这老妇顿时醒来,她愣了片刻,缓过气,怒视四人,厉声骂道:“天庭的走狗猪头!有种将老身宰了!”
形骸摇头道:“夫人息怒,咱们并非蠢货,岂会受激杀你?”
考河伯道:“你若一死,死无对证,犯了地庭之怒,与天庭战事再起,我等岂不有罪?老地仙,你所犯罪恶,我必昭告天下,公示明白,令你盘算落空!”
明雪弯刀见阴谋落空,骂得更加狠毒。形骸道:“说,那拜鹰在何处?”
朝星等人一惊,都想道:“什么?拜鹰?此人与她、千棘乃是同谋?”
明雪弯刀眼珠一转,哈哈大笑,说道:“小贼,你倒知道的不少,你要杀我容易,但要从我嘴里问出话来,可是千难万难!”
形骸道:“拜鹰委托你们替他找人,以此交换,告知你们那黑暗仙神牢狱所在,是不是?你们已在岛上找到了荒木萨满的下落了?”
明雪弯刀愕然道:“你。。。。你怎会知道这许多?”
形骸道:“地庭中也有识时务的俊杰,未必皆如你一般顽固。”
朝星、武降龙同时说道:“荒木萨满?”“拜鹰找此人做什么?”
形骸奇道:“你们知道他?”
朝星道:“此人是一位老迷雾师,岁数不知几何,他正是当年这旧天地山毁灭之后,留下来重建宫殿的高人。他一贯与世无争,且行将就木,拜鹰为何找他?”
形骸摇头道:“我也不知,但绝不能让这拜鹰得逞。他住在何处?”
武降龙道:“我知道他的住处,那地方甚是隐秘,有道法守护,不管那拜鹰是何来头,也未必能轻松入内。”
考河伯道:“咱们四人兵分三路,朝星兄坐镇于此,修补大殿,看管这明雪弯刀。降龙兄与行海兄弟同去阻止那拜鹰,我去找另两位清高仙长,派人守护岛上百姓,于各处搜捕地庭派的漏网之鱼。”
其余人并无异议,当即,武降龙召来一只飞狮子,形骸召来一只云孔雀,武降龙在前领路,赶往荒木萨满所在。
途中,形骸忽然问道:“战神老兄,你说那拜鹰是如何得知关押黑暗仙神牢狱一事?”
武降龙道:“是啊,这万仙岛上的牢狱,连我也毫无头绪,朝星也只依稀知道些隐情,为何那拜鹰知道的如此清楚?”
形骸想起袁蕴所言,想道:“此人多年前因杀死巨巫的功绩,被凡人敬为神仙,此人为何对道术士怀恨在心?又为何大费周章,前来找这位荒木萨满?”
因为他们向他祈祷。
刑天?你何时。。。。。这几年来你都在沉睡么?你说谁在向谁祈祷?
黑暗仙神在向巨巫祈祷,拜鹰因此听见,知道他们所在。他与你很像,他或许是个化身。
形骸震惊,握住缰绳的手臂不由一抖。武降龙奇道:“老弟,你脸怎地这般白?那拜鹰再如何厉害,还能胜得过那夷芒?更何况还有老哥哥我帮你。”
形骸苦笑道:“我这人一贯胆小,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不经意间,两人飞过九天园上空,形骸忽听见白雪儿喊道:“师父!”那声音如在梦中,是她用梦魇玄功传音。
形骸凝聚精神,生出幻梦,身边一声轻响,白雪儿已遁至他身后,她抱紧他腰,坐稳后问道:“师父,你要去哪儿?”
形骸笑道:“去抓一风暴教的恶人。你想跟去瞧瞧?”
白雪儿道:“可是那拜风豹么?好极了,他杀了不少道门中人,我正想亲手刺他几剑。”
形骸道:“那人是拜风豹的上司,只怕你对付不了。”
白雪儿红着脸道:“那我就在一旁瞧着老。。。师父你大显神威,也好长长见识。”
武降龙笑道:“行海老弟,你这小徒儿功夫很了不起,更难得这般胆大,她是不是要与那位烛九比武决胜?”
白雪儿忙向他鞠躬道:“战神大仙,你好啊,你说的一点不错。不过出了这般大事,我和烛九。。。公子还要比么?”
武降龙道:“那封神剑不知去向,又死了这许多人,就算要比,也不过是草草收场。”
白雪儿笑道:“那也好,我与烛九公子交情不错,也不必分出胜负来啦。”
武降龙见她脸红,问道:“老弟,你这徒儿是不是喜欢上那烛九了?”
形骸与白雪儿齐声道:“万万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五十七 血池通何处()
武降龙道:“这才对,不然你二人皆是女子,只怕你要大失所望了。”
白雪儿目瞪口呆,心想:“他怎地瞧出烛九姐姐是女扮男装的?”却不知武降龙乃天庭大仙,烛九的打扮焉能长久瞒得过他?
三人飞了百余里地,半个时辰后,来到一隐秘丛林之中,只见重重树木包围下,隐约露出一红色大帐,径长十丈。
武降龙喊道:“不好!此处迷障已破!”
此处原是鸿钧逝水,那荒木萨满用此地灵气制造了鬼打墙,叫人难以找来,但此刻显已被那拜鹰识破。
三人落地,形骸道:“雪儿,此地危险,你莫离开我身边。”
白雪儿喜道:“这可是你说的,一辈子都不许赖账。”
形骸道:“臭丫头,又来口不择言了。”
白雪儿心想:“嗯,他抱过我,亲过我,又说过要我永世相伴,这件事便算敲定啦!”想入非非,心念飘飘,随形骸步入帐中,一股血腥气味扑面而来,登时冲散了她满腔柔情。
这大帐的玄关处并无打斗迹象,但不知从何处照来微光,帐布的色彩令人隐隐畏惧。白雪儿这才瞧出这营帐似是用人皮缝合而成,被微光衬托,可见皮下血管红色发亮。整个帐篷血腥残忍,叫人万分不安。白雪儿并非没见过残酷场面,也并非柔弱无助,但此刻却仿佛陷入了深刻噩梦中,不自觉地搂住形骸胳膊。
形骸道:“人皮?这帐篷怎地这样?荒木萨满只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武降龙道:“我也不知,以前来时,并没留意这帐篷有何异状。”
形骸笑道:“眼下那障眼法失效,真相原来这等别致。”
白雪儿颤声道:“你还笑得出来,还不抱紧人家?”
形骸斥道:“胡说!”握住她小手,领她前行,白雪儿感到他手掌中的热度,转忧为喜,嘿嘿傻笑,掩住鼻子,以防流血。
越往里头,越是阴暗,那血腥气味儿从帐篷布上传来。形骸道:“这人皮是活的。”
白雪儿头皮发麻,道:“是从活人身上剥下来的?”
武降龙道:“不仅如此,眼下这人皮中仍有血液流淌,他奶奶的,以前怎不知这荒木萨满如此荒唐?”
白雪儿望着前方,只见到红黑一片,更觉得自己是被食人魔吞入了肚子,正被吸进肮脏的胃中。
来到一处帘布外,武降龙当先走入,突然冷笑出掌,砰砰声中,偷袭者被打得断骨伤筋,惨叫倒地。
与此同时,又有数人跃出阴影,刀光落向白雪儿。白雪儿不及还手,形骸右臂复原,给了一人一拳,四拳之后,敌人昏迷不醒。
白雪儿看敌人服饰,道:“风暴教的?”
形骸居然认得其中几人,道:“这几人与我一齐龙裔出山,算是我的同辈,好像是木家、息家、利家之人。”
白雪儿道:“啊,那岂不是与你有几分交情,算是我的师叔师伯?”
形骸叹道:“既然如此,倒也杀他们不得。”招来绳索,将他们捆住,又怕这几人自尽,封住他们全身穴道,植入心平气和的梦境。
武降龙道:“你们进来瞧!”
穿过帘布,白雪儿吓得低呼一声,钻入形骸怀里,不敢再看。这间屋子更是骇人见闻:只见一大血池子,血液泊泊冒泡,漂浮人的脏器,夹杂人骨,白骨染着血污,加倍触目惊心。
而在水池边上,站着六个风暴教徒,六人周围躺着不少死去的小娃娃尸首。那些孩童做侍者打扮,刚死不久,想来是这四人所杀。
形骸问道:“为何杀这些娃娃?”
其中一教徒抬起头来,他容貌苍老,眼珠惨白,道:“这些娃娃皆习练巫术、道法,做出如此惨绝人寰的勾当,难道不该杀?”
形骸端详此人面容,道:“拜家的拜免前辈?”此人也是拜家一修为深湛的高手,本在纯火寺为僧,近年来却已还俗。
武降龙冷冷说道:“杀无力还手的孩童,当真不顾廉耻。”
众风暴教徒齐声大喊道:“这些孩童擅长邪法,扰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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