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高矮,此刻更壮大如象。这一招“神兵天降”可令判官神力剧增,身手更为了得。
这金判官点了点头,朝形骸冲至,挥舞巨剑,此招来势汹涌,蓝火如同海啸一般。形骸不及闪躲,只听一声巨响,火焰将矿洞烧去一边,将这山洞变作了断崖。
费兰曲料定这一招已将形骸烧的灰飞烟灭,稍稍放心,却又深感惋惜,不料却见形骸一伸手,从断崖下爬了上来。他那山墓甲已被这一招破损的破烂不堪,人多处受伤,口中流血,似乎脏器也已受损,却借此保住了性命。
费兰曲笑道:“师弟,这山墓甲已经毁了,到此地步,你还未尝到苦头么?”
形骸见那判官站立不动,皱了皱眉,身子抖动,山墓甲从他身上脱落,他摊开手掌,凝视半晌,道:“谁说山墓甲毁了?”
费兰曲掩嘴笑道:“事到如今,你还非要与我抬杠?那又有什么用。。。。。”
话音刚落,形骸双臂朝天张开,只见层层黑骨刺破他皮层,覆盖体表,顷刻间又成了一套甲胄,那甲胄上黑火浮现,光亮如新,竟又重铸了山墓甲。
费兰曲从未见过这等异状,脸上变色,她道:“这又是何道理?”
形骸道:“正如你那星辰日月图一般,山墓甲为古时神器,也有魂魄,那甲的躯壳虽死,可魂魄却被火逼入我体内,借此魂魄,我可造物铸甲,不逊原物。此法叫做‘放浪形骸功’。”
费兰曲娇躯震荡,心道:“以魂塑形,凭空创造,这是何等深奥之法?”她当年为复生情郎,也曾设想过这等法术,却始终未能深入,此刻见到,真是震惊万分,忍不住想问他其中道理。
但她立刻想起这少年乃是大敌,他看似年幼,可定然来历深远,远超她意料之外,她多年图谋已运行至紧要关头,决不能容他中断。想到此,她急道:“判官,速将此人杀了!”
判官点了点头,他身穿金甲,依旧巨力惊人,即使这少年重铸山墓甲,局面与原先又有何不同?他迈开大步,再度斩出巨剑,蓝火滔天,重又攻向敌人。
形骸手在地面一掀,骤然间,洞中那翡翠矿脉仿佛河流,聚在他身前,形骸再一挥手,翡翠凝固成一面蓝色大墙,蓝火一到,只听“乒乓”轰鸣,翡翠将蓝火吸入,竟丝毫无碍。
费兰曲脸上变色,尚不及思索,形骸将那翡翠墙一推,翡翠变作无数碎块,反砸向星庭判官,这碎块急如电光,密如暴雨,燃烧蓝火,猛烈无俦,星庭判官被巨石砸中,厉声惨叫,立时骨头全断,躺倒在地,再也难以动弹。
形骸道:“翡翠乃世间最珍贵的事物,其形态千变万化,五彩缤纷,无可断言。世人只视其为货币宝石,实是愚蠢的可笑。只需稍稍激发,翡翠便能吸收道法,化为己用,这蓝翡翠用以对付这判官的审判蓝火,正是刚好。”
星庭判官仍要挣扎,但形骸冥虎剑划破此人心脏,判官仰天痛呼,就此散去,回归天庭。
费兰曲心间涌起点滴思绪,她记得许久以前,灵阳仙们确实似掌握了这般巧技,以翡翠重塑世界,建造诸般奇迹,但那工艺绝不简单,往往需耗时许久,方能激发翡翠潜能法力,而此人随手拨动,便将这原生翡翠矿随意操纵,这等法力委实超乎想象,匪夷所思。
她骇然心惊,再顾不得星辰法阵,取出凤凰法杖,全力施法,面前升起个大火柱,那大火柱喷洒红火,弹指间矿洞中已陷入一片火海,这仙法叫‘黑心火骨’,那火焰炎热如阳,升起的黑烟更可令人陷入极大恐惧,忘却反抗之心,只能麻木受死。
火光缭乱,她已分不清形骸身在何处,却听形骸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道:“师姐,你罪孽尚不深,心中仍有善念,若就此收手,我会放你离去。”
费兰曲大声道:“晚了!晚了!自从纯火寺杀了洪哥哥,自从拜紫玄趁我无知占了我的身子,我已再无法回头,也不愿回头!我这大火柱借声形岛龙脉灵气,火焰永无休止,你即使用此地翡翠吸纳,不久就会到达极限,到时这矿洞炸裂,引发更大灾害,声形岛也将不复存在!”
忽然间,她听见形骸说道:“费兰曲夜中做梦,梦见了他那与巨巫死战牺牲的情郎,在那梦中,情郎向她微笑,诉说情话,两人走着走着,离了岛屿,跨越海洋,来到东方。。。。”
那火焰似一下子熄灭,黑暗中,她见到洪哥哥飘向了她,拥住了她,对她说:‘曲儿,曲儿,你要小心,这世上的人都坏得很,险恶得很,我不在了,你得更加小心的照顾自己。”
费兰曲学识渊博,登时认出这是仙灵的“幻灵塑世功”,正在邀她“入戏”,她心神震撼,红了眼眶,心想:“行海是仙灵?这。。。。这功夫。。。。”
她若要抵挡,这幻术未必奈何得了她,但她千万年一直追求的,正是与情郎破镜重圆,她曾是古时灵阳仙中最无用,最脆弱的一员,但她那月舞者的恋人却一直保护着她,照顾着她,直至他与一位巨巫同归于尽,这悲剧改变了她的一生,令她成为法祖,也令她陷入难以摆脱的心魔之中。
梦境极为逼真,那洪哥哥的样貌令她熟悉,令她心醉,她敞开心扉,任由梦墨侵入心魂。
那梦中人儿领她前往东方丛林,随后消失了,她又见到了当年的一幕。那蛇身人面的小太乙对她说:‘‘天地玄妙,日月理奥,万物生灭,自有法则,我传你星辰日月之图,你当横跨四海,周游四方,若能悟道,当可收获所求。”
她开始漫长的跋涉,无尽的旅途,但她心中的念头从未改变:太乙说她能收获所求,所求,所求,她所求的唯有一人,那就是与她那死去的洪哥哥重逢,为此,她愿意钻研大道,愿意参悟天理,愿意。。。。。
她前往雪原,获得了斩火剑;前往沙漠,获得了无畏宝石;前往西海,获得了远行宝囊;前往中央,被凤凰的火焰焚烧而死。
元始天尊对她说:“生合欢,死何惧?爱无常,恨难易。你求大道,与众不同,智慧为上,蛮勇为下。然则启迪来临之际,当有一劫,渡劫与否,取决于你。这蛋中有凤凰,凤凰涅槃,烈焰焚世,你若受这烈焰炙烤,生机渺茫,你可明白?”
她答道:“天尊,我但求真知妙理,性命已然看淡。”
她也许骗了这位上神,她所谓的真知妙理,是复活洪哥哥的法术。
她最终领悟了“法”,那是天神重塑世界之力,远非人所能想象,但这法却并非她所求,这法并不能让她的情郎回来。她受骗了,她白忙活了,她获得了许许多多不相干的东西,但她依旧迷茫,依旧放不下。
即使后世的灵阳仙用她的仙法开启了奇迹般的年代,无比辉煌的王朝,但对她而言,她一无所获,一无所有。。。
只听形骸说道:“人是愚昧的,人是疯狂的,因为人往往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真正值得追求的又是什么。有些时候,你或许可以停下来,想想旅程,想想生命,但你却并未这么做,仍是一味的前行,固执而莽撞。也许再无意间,你情郎的转世与你擦肩而过,你却在思索艰深的道理,未能留意到他。”
费兰曲心想:“是啊,是啊,我其实早该放下,其实早该解脱。正是因为我太过执着,心思急切,老天爷才会拆散我与洪哥哥,并永世不让我与他相见。“
胸口剧痛,她从幻境中挣脱,费兰曲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周围火焰早已消失,一柄长剑刺入她的心脏,随后拔出,再刺入她的咽喉。
她看清下手之人,心中霎时大彻大悟,再无仇恨、执着、痴迷、欲望,反而生出前所未有的解脱。
她心想:“洪哥哥,你是来点醒我的么?”
截源笑容快意,最终一剑斩断了费兰曲的脑袋。
形骸怜悯的望着这一幕,他为费兰曲的魂魄祈祷。她是灵阳仙,她的魂魄是不灭的,少则数十年,多则数百年,她会成为全新的人。
无论她是男是女,形骸希望她不会再为情所困,为恨所迷。
八十九 杀人当偿命()
截源抛下长剑,神情狂喜,但笑着笑着,忽然又哭了起来。他大声道:“兰曲师父,你既是我师父,又是我恋人,然而你走上邪路,我就非杀你不可了。”
形骸心想:“他说的话是真的么,或许一半是真,一半是假,也许他对师姐感情确实极深,但事到临头,他下手也毫不犹豫。”
截源捡起费兰曲首级,问道:“行海兄,这头颅。。。。便由我带走了。”说话间,看见形骸模样,心下惊讶,形骸右臂被火烧焦,萎缩了数寸,这胳膊已然废了。
形骸挥动冥虎剑,将右臂斩断,并未流血,想来是血管已被那邪法毁尽。截源赞叹道:“好硬气!”形骸见他神色有些异样,但并不在意。
他走到那法祖雕像前,向她深深一拜,感到星辰大阵已然失效,声形岛上灵气正缓缓平静,又见截源正一件件将费兰曲宝物拾起。形骸道:“我要回海法神道教。”
截源道:“我就不去了,以免袁蕴掌门出尔反尔,想要捉拿我。”
形骸问道:“你原本计策,就是待我与费师姐僵持不下之际偷袭她,对么?”
截源叹道:“不错,她身上法宝太强,想要取胜,唯有这一条路。但我未料到山墓甲神威至斯,竟与她相斗到如此地步。”他到来时就见到费兰曲跪在地上,丧魂落魄,形骸不知去向,并未见到两人拼杀情形。
形骸道:“我该如何返回?”
截源道:“你将那蓝色宝石还给我,我可送你出去。”
形骸依言照办,截源念咒施法,形骸只见光芒一闪,过了不知多久,已站在穹隆六道塔的院子里。他仍不知那翡翠矿脉到底在哪儿,这声形岛上仍有许多不为人知之处,受灵气守护,与世隔绝,人迹罕至。
天上乌云散尽,那些年长门人已恢复神智,众人见了形骸皆感惊喜,待见他残了一臂,又无不震惊惋惜。裴若喊道:“师弟,你怎地受的伤?这下你再不告诉我实情,可就太不够意思了吧。”
形骸道:“待我禀明师尊,若他们准许,我自当实言相告。”
裴若叹了一声,道:“你若这么说,可就没法知道真相啦。”
忽听袁蕴声音远远传来,说道:“行海回来了?你竟受了这等重伤?”她人仍在塔顶,使得是千里传音之术。
形骸答道:“师尊,我这就来见你。”说罢走入塔中天门,拜见五老,只说自己劝说不成,与截源合力杀了费兰曲,破了那邪阵。五老道甚是感激,孟六爻叹道:“贤徒,若不是你,我海法神道教已遭灭亡了,你这场功劳大的无可估量,可谓本教创始至今第一功。”。。
川武商道:“我等必禀明轻呓公主,要她重重赏你。以你功绩,便是立即出山,与我等并列,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他话里有话,竟想提拔这位入门不到两年的小徒为掌门人。此事太过离奇,但另四老念及形骸作为,心中皆并无异议。
形骸摇头道:“诸位师尊,此事万万不可。若我受如此待遇,虽是无上殊荣,可未免奇异,定会惹来猜疑,招外人来查。故而此事不可特殊对待,更不可传扬出去,而当如常处置,以免议论。”
五老闻言肃然起敬,裴长生笑道:“这等修为,这等心怀,这等智慧,这等谦和,真是英雄少年,难能可贵,老道我自愧不如。”
袁蕴轻碰他伤口,神情凝重,道:“你这手。。。。。受了灼烧,由内而外枯萎,只怕。。。。”
形骸叹了口气,道:“徒儿保住这条性命,已是极大侥幸,师父莫为我烦扰。”
众老道心知不妙,都想:“他一生惯用右手,如此残缺,岂不等若废了一身武学?而我道法往往需双手齐动,他这样更是不便。我神道教欠他良多,岂能任由他残废?说不得,我等回去查阅古籍,翻找宝物,非治他此伤不可。”
袁蕴答应过截源,对他所为既往不咎,只要他不为祸,众人暂不找他。但他终究是极大隐患,五老想起此人,仍是忧心忡忡。
拜紫玄已死,五老将他所作所为隐瞒,只说他罹患重病,不治而亡。又说教中刚刚动乱,是因天结末灵气震荡引起,经五老协力调整,此时已然无碍。其中形骸小徒发现重大关键,身手高强,功劳显赫,遂赏他一处岛上大宅,以为住所,一柄蝉蜕拂尘法宝,以之护身。这蝉蜕拂尘非同一般,乃是昔日拜紫玄珍藏之物,其余弟子见形骸受如此厚遇,不明所以,自难免有心中嘀咕,颇有微词之辈。
这桩大难被隐瞒下来,局面渐渐平稳,日子恢复如常。众门人依旧劳作、修炼、云游、学习,过了几日,袁蕴被选为总掌门,又提拔威玄子为新道德门掌门人。这老酒鬼受宠若惊,勉强振作起来,戒了酒瘾,倒也算兢兢业业。
。。。。。。
凄厉的风掠过坠船谷,将这冰天雪地的风霜吹向各处,此地气候异样,大雪封山,只是这几天山崖上的积雪消融了几层,露出分明的色彩,长出诡谲的植被,却转眼复又凋零。天上的太阳似被染上了一层阴沉的绿色,可旋即难以察觉。
截源穿戴费兰曲那五件法宝,从坠船中走出,昂首挺胸,神采飞扬,眼中的金光更加明亮。他知道神道教仍在找他,但即使六老齐至,他眼下已不怎么怕了。只是他仍需小心,万分小心,不可成为众矢之的,被那些真正危险的敌人察觉。
前方,有人坐在被雪封锁的山谷出口的一块石头上,那人只剩一条左手,手上拿着个大酒葫芦,大雪纷飞,在黑白分明的世界异常显眼,异常孤单。
截源微微惊讶,往前后左右都看了看,似并无他人。他奇道:“行海兄,你怎地在这儿?”
形骸道:“我想悼念师姐,说说关于她的事,却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
截源心想:“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此人断了一条胳膊,又未穿山墓甲,绝不是我的对手。”遂笑道:“好,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