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侠寻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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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侠寻宋记- 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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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岂敢岂敢!”

    突然,有个声音冷冷道:“子育兄,你遣了人来,叫我们聚在这里,你却迟迟才到,要怎么受罚?”

    一个年轻公子坐在圈椅上背对着他们,看不到长相,克里斯只觉得这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坐在矮榻边的另外一位年轻男子站起身来,他身穿青色半臂衫,绿绫绣梅纹直裰,冲这边含笑道:“这次,伯时怕是被你彻底吊起胃口了,你若再不来,他可真要坐不住了。”

    克里斯觉得这人也有几分面熟。

    高遵惠一边迈步走进雅间,一边反问道:“他哪里是这般沉不住气的人呢?”

    坐着的公子回过头来,他身穿刺海棠花纹的鹤氅,头束小包帕,大袖一摆算是打了招呼。

    克里斯这下认了出来两个年轻男子,上次在遇仙楼见过,是几位学子里的,好像都姓李,叫什么来着

    克里斯正想着便听一个略显粗沉的声音道:“子育啊子育,最可恶之处便是你召集大家,却又打着老夫的名号,他们不罚你,老夫也饶你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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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斯见皇药师闻声走了过来,恭敬地站在自己身旁,便知这位老者便是他心目中的“画圣”吴道仁了。

    高遵惠咯咯笑出声,道:“您不做东,难道叫我做东?”

    吴道仁又数落了他两句,便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克里斯和皇药师,问:“这二位是?”

    高遵惠一指皇药师,道:“这位是我的外侄孙,名叫皇药师。别看他年纪虽小,却也擅画。”

    皇药师心道:在画圣面前说我擅画,小舅公你是故意想羞死我啊!想罢,也不扭捏,上前一步行礼道:“学生仰慕吴大家已久,今日得见,真当三生有幸。”

    吴道仁闻言笑着应了,转头打量了一番高遵惠,讥笑道:“老夫看他与你不像,比你识趣懂礼!”

    这打趣的话从画圣嘴里说出来,气氛甚是轻松,大家也都应着笑了。

    接下来,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克里斯身上。一进门,大家就都好奇起来,这人真是打扮得古怪,只等着高遵惠介绍。

    谁知高遵惠却与那怪衣人先道:“我来与你引见他们。”

    “这位想必你也猜的出了,吴道仁,吴大家!”

    克里斯抱拳向前一推,与吴道仁见礼。

    这动作显是武林中人打招呼的架势,今日明明是高子育送礼在先,又约他们在吴大家书斋里以画会友,为什么邀请这么一号人,这下大家又对他的身份猜疑起来。

    “这位是沈括,沈大人!他可是位博学多才,精通奇门技巧的大才!”

    沈括连连摆手道:“高小公子谬赞!”

    大家见怪衣人依然抱拳行礼,一脸淡然。

    高遵惠刚要开口,坐着的年轻男子自行道:“在下李公麟,有礼了。”

    他虽这么说,却也没有起身。

    怪衣人见状,微微点头示意。

    倒是皇药师惊道:“阁下就是舒州李伯时?”

    李公麟没想到一个孩子叫得出自己的字号和出身,遂坐起身回答:“正是。”

    “学生见过你的墨宝。”

    李公麟在京大有名气,却不像吴道仁那样是开业画师,他的画作流于坊间的极少,唯有几副画作被皇家画院收藏,所以他的画甚至比吴道仁的画还稀罕。

    李公麟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也给高遵惠送过画,他的外侄孙见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殊不知,皇药师就是在皇家画院见到的这几幅画,他兴致勃勃道:“先生挥毫间,尽显魏晋风流,画中人物神态飞动,淡毫清墨,灵妙超逸。”

    众人一诧,都觉得这孩子小小年纪,能说出这番话来,倒也见识不凡。

    李公麟露出赞许的神情,点了点头。

    高遵惠突然插嘴道:“好了,好了,你俩就别打岔了;一会儿伯时少不了得画它几幅。”

    李公麟笑着嗔道:“吴大家说的没错,这孩子比你顺眼多了!”

    高遵惠不理他,指着另一个年轻人道:“他叫李之仪,小字端叔,与伯时是知交。”说到一半,他四下看看,疑惑道:“李夫人呢?今天这场面,没她怎行?”

    “高小公子终于想起奴家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在这雅室响起,动听极了。

第十二回斗画——天才() 
克里斯没想到屋里竟然还有女子,寻声望去。

    但见李之仪走到那矮榻的榻屏后,挑起一小帘,扶出一位女子。

    那女子穿一袭月白色小袍,上套淡紫色无袖褙子,头上簪一支翡翠攒珠步摇,那步摇做工精细,枝蔓蜿蜒,带着几片翠如水的叶子,晶莹欲滴,垂下的翠雕小珠,随着女子的步伐,颗颗摇摆不停。

    李之仪说:“此乃拙荆胡氏。”

    除了怪衣人,屋中几人对彼此都十分熟识了,可妇人出拜,也有礼数,李公麟也从圈椅上站了起来。

    李之仪挽着她,走到高遵惠和克里斯面前。

    那女子淡然而笑,对高遵惠道:“高小公子还要故弄玄虚到几时?”

    克里斯见她长得极清秀,声音甜美,说着吴侬软语,笑起来一双弯月眸越发显得灵秀清雅。

    女子也免不了探究地望向怪衣人。

    克里斯却也恰好抬眸,迎上女子的目光。

    女子见欧阳峰扬唇轻轻笑了起来,俊美无双的眼中展露风华无限。

    李之仪一诧,这怪衣人也太不知礼了,如何盯着自己的妻子直勾勾的看。

    克里斯想起介绍男子时都点名道姓,报字号,怎得介绍女子就一个胡氏打发了,于是追问道:“姓胡名什么?小字是?”

    李之仪目光锐利,铁青着脸,未再多言。

    克里斯见对方不接腔,便直接问那女子,道:“胡姑娘,名唤什么,小字是什么?”

    这下连李公麟都皱起了眉头,对怪衣人的唐突和无礼感到十分不满。

    胡淑修笑着福了福身,道:“奴家尚不知公子名号,如何先自报姓名?”

    高遵惠见气氛僵住了,赶紧接口道:“他是我一位西域来的朋友,他们那边民风淳朴,待人直爽,没有中原这般多的礼数,还请诸位见谅。”

    听了这番解释,李之仪的面上才缓了缓颜色。

    而这边克里斯还执着的等着答案,高遵惠嘴角抽了抽,道:“她叫胡淑修,字文柔。”

    克里斯听罢,规规矩矩的对着胡淑修作了揖礼,道:“在下欧阳峰,这厢有礼了。”

    吴道仁见欧阳峰行事做派确实与中原之人十分迥异,又见他并无恶意,便引开话题道:“既然是以画会友,咱们也就言归正传吧。”

    沈括突然插话道:“诸位都是收到那份奇物了吧,难道不好奇吗?”

    好奇!怎么能不好奇。

    皇药师也好奇了起来,小舅公到底送了他们什么?

    沈括从怀中拿出一个细长的木盒。

    胡淑修也与李之仪对望了一眼,他们每人都收到了一份这样的木盒。

    沈括打开木盒,里面红色的绒布上放着一根长长的木条。

    沈括拿了起来,木条被手工打磨得圆润光滑,涂上了绛红色的漆,一头是尖的。

    胡淑修问道:“沈大哥也将它削开了?相公与奴家都收到了同样的东西,索性就削开了一根。”

    说来有趣,沈括在胡淑修面前,从来不违心迎合,是知心相交,真心相待。

    沈括点点头道:“初时拿到此物,我也猜不出来是什么。可随它一起送来的还有以画会友的请柬,高小公子如此大费周章,我想这东西必定与作画有关。”

    他调转木条,将平头的一侧冲上,用手指了指木条中心,道:“我见这木条中嵌入一根黑芯,便想到了炭条。”

    “是啊,我们也以为是炭条”胡淑修顿了一下,道,“可真拿它在纸上画时,就明显发现不一样。炭条质脆,画起来干涩,可它质地松软,书写流畅、笔迹浓黑。”

    沈括吃惊道:“咦?我的木条质地硬实,画出来颜色淡雅。”

    胡淑修眨眨眼,看看几人,道:“难道我们的木条都不一样?”

    这下众人来了精神,分别从衣袖中取出了自己的木条。

    整齐的摆在桌上,每个木条的一头都被削尖了,只有李之仪和吴道仁的还是两头平平。

    吴道仁微微一笑道:“老夫自知子育顽劣,这定是他的把戏,与其想来想去,不如等他来揭晓答案。”

    高遵惠心中啧啧两声:还是吴大家老奸巨猾!

    沈括一验,果然每支尾端上,都刻了汉字编号。

    李公麟叹了口气道:“我曾把黑芯斩断,磨碎了,那粉末细腻,绝对不是木枝烧制的炭条可比的。”

    皇药师听言,用眼神去问:“小舅公,你到底搞得什么明堂?”

    高遵惠见众人已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才道:“这东西正是作画用的笔,唤作‘铅笔’。”

    “铅笔?”

    答案和众人所想相去甚远。

    “这明明不是铅椠中的铅笔呀?”雕版印刷沈括再熟悉不过了,校勘用的铅椠就是铅笔与木板,他惊讶地问,“这笔芯中加了铅粉?”

    最早,克里斯是想按照记忆,绘制一幅西伯利亚地图,她觉得毛笔用着不顺手,于是画了图样,让小叔叔找人制作。当成品出来时,她告诉小叔叔这叫“铅笔”,这时她才知道宋朝也有叫铅笔的东西,只可惜此物非彼物也。她让高遵惠做成的铅笔杆是由原木制成。将圆形木条一分为二,刻上圆形凹槽,嵌入黑铅芯,再把两根木条对拼粘合,就是现代意义的铅笔了,尽管称作铅笔,却与“铅”没有丝毫关系。

    高遵惠道:“这铅笔是按照我这位西域朋友的法子造的,你们若疑问,可以问他。”

    众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了这个叫欧阳峰的男子身上。

    沈括素知西域有些奇人异事,眼眸一闪,上前问道:“这笔中黑芯到底用了些什么?”

    克里斯没有回答,却转头看向胡淑修,问道:“胡姑娘可知‘画眉七香丸’?”

    胡淑修一诧,随即点点头。

    李之仪蹙眉,心道:画眉七香丸是黛料,自己给娘子描眉用的就是这东西。

    邢云给克里斯描眉时,她就发现了,宋代女子画眉用的黛料,也叫石黛,有商家做成小丸叫做“画眉七香丸”,在店铺里非常畅销。石墨是铅笔芯的主要原料,而石黛就是石墨。她查了典籍,才知道石墨在中国早早就被发现了,宋人的加工工艺先进,石墨的纯度还相当的高。

    克里斯解释道:“这铅笔用的便是女子的画眉石。”

    高遵惠看大家闻言一愣,心想:滔滔一开始让他去脂粉店,定了许多女人用的黛料,他当初就是这种表情,而且压根就想不透,滔滔让自己造的是什么玩意。

    克里斯道:“主料就是石黛,当然还加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克里斯按照孔德的配方,其实就是在画眉石里将加入不同比例的粘土,揉捏混合,但这也算是商业秘密了,她没理由细说。

    她继续道:“先将黛料制成铅笔芯,再经过干燥和焙烧,让它具有一定强度和硬度,更加的耐用,封装在圆木条中,就做成了铅笔。”

    沈括突然醒悟道:“那笔上的数字代表不同的硬度?”

    克里斯没想到沈括如此敏锐,竟能想到这些。怪不得小叔叔夸他是奇人,说他知道许多奇技巧艺,而且认识很多手艺高超的工匠,而这些人正是自己需要的。

    “没错,笔的软硬浓淡皆由数字区分,如此便一目了然。”克里斯说着取下腰间的一个布袋。摊开来,里面的布扣上,插着十来支已经削好的铅笔,每支尾端上面都用刻了汉字编号。她拿起两支,道:“数字越小,颜色越淡;数字越大,颜色越黑。”

    “阁下可知这铅笔画法?”沈括问。

    “可做素描、速写,擅于表现人物、静物。”克里斯大概将画法做了一些讲解。

    沈括道,“我也看过许多关于西域诸国的记载,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哪一国有这样的笔,这样的画法?”

    克里斯转转眼珠道:“是比西域更西的西方传过来的。”

    其余人都若有所思。

    李公麟听欧阳峰讲了画法,很感兴趣,听他说长于画花鸟果物,或是人物,便觉得与自己擅长的白描有些近似,遂拿起一根铅笔,问道:“你可会用它作画?”

    克里斯点点头。

    铅笔做好后,克里斯曾让熊戴影拿了几个水果摆在桌上,试画静物。她本以为很长时间没有素描了,技巧应该有些生疏了。可当她展示给大家看自己的画作时,熊戴影、邢云都看呆了,说那水果仿佛真的一般。

    李之仪有些不服,道:“伯时的白描可谓一绝,你到底画得如何?不要拿出来贻笑大方。”

    克里斯轻声道:“在下许久不动笔,多少有些生疏了,众位不怪我献丑就好!”

    献丑?高遵惠吸吸鼻子,想起了第一次看到滔滔为邢云画的画像时,那惊为天人的感受,自己的外甥女是天才啊!连他都抢着让滔滔帮自己画画像,这些人都是内行,绝对会慧眼识珠的。

    高遵惠转头看了眼皇药师,怪不得这孩子从小画功就不差,原来都是传承了他娘亲的才华。他又转回头来看了眼高滔滔,心道:今天在场的几位好友,都知道我高遵惠的真面目,若说自己平常爱在人前装疯卖傻,可他们眼前假扮男子的女子,其实才是名副其实的藏拙大家!以前只知道她擅飞白书,却不知她更擅画,听她说那神奇的画法是从西域的一本典籍上看到的,她从来未在人前显露过,你说说她是不是藏拙藏到家了?连她儿子都不知道,再别说原来相见似仇家的自己了。如今与她关系是大不同了,这才知道她有多博学多才,真是让自己应接不暇了。

    这时,吴道仁开口道:“伯时的白描,技法独具一格,意境已独步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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