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没事吧?”蓝元震悄声问男人。
那股强劲的真气刹那间消失了,但那股弱的却愈加明晰,他一下就捕捉到了。
“兰花佛穴手。”男人轻声道。
克里斯只顾着看这个给自己号脉的男人,有些心不在焉,迟了几秒才反应上来:“咦,你怎么知道?”
男人笑笑,却没有说话。他松开她的手腕,走到克里斯身后,手指点到她后背偏下的一处停下,道:“这里?”
这正是小鬼适才制住她的穴位所在。
克里斯道:“就是这个地方!他轻轻一按,我登时就喘不过气来,又酸又麻”
“这是‘意舍穴’。”
“意舍穴?”
男人倒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对太后解说穴位什么的。他在心中笑笑,面上却不露声色地替她解释道:“意,乃脾气也,舍,来源也。意舍穴是阳气之源,点中此穴,人之阳气截断。如今你只是呼吸不畅、胸闷气短,只因点你穴道的人功力不够罢了。”
“原来如此。”嘴上虽然应着,其实克里斯听得一头雾水。
这“穴位经络,气走全身”的概念对于西方人来说,理解起来实在困难。如果你告诉他们,这个穴位附近有肋间神经,与肋间动、静脉伴行。如果肋间神经受到刺激,可引起髂肋肌的反射性紧张和皮肤的疼痛,那么就会产生呼吸困难甚至停滞的状况。估计这样简单直白的解释,才能让西方人明白。
冰凉的大手又顺着脊柱来到了上方,“后来他按你‘膈关穴’,再按你‘神堂穴’,这两处都是膀胱经输出阳气的要穴,他解穴的方法,错倒没错。只是他手法不到,打穴的那股真气没有散尽,痉挛未泄,这难受的劲儿是去不掉的,只会越来越重。”
“看你如此精通,那必是有解法喽?”克里斯心喜:皇药师点穴、解穴的法子,他如亲眼所见,还说的头头是道,必是高手高手高高手!
男人微微一笑,说道:“跟你交手的可是个孩子?”
“是的。”克里斯也不辩解。
“这就对了。”男人转头对邢云说,“拿杯清水来!”
邢云立刻从旁取过一杯清水,端了过来。
男人用手指在杯中沾了一下,然后大拇指在中指上轻轻碾过,那水渍竟然结成了冰,变成了一根细细的冰针。男人绕到她背后,突然间,克里斯感到一股寒意从背后流入全身,身上那股子灼热闷痛渐渐缓解,之后便是舒爽轻快的感觉。
四下一阵沉默,男人又沾了些水,重复刚才的动作。邢云捧着杯子,也睁大了眼睛观看。
克里斯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神奇地恢复,这舒服的感觉让她完全放松了下来。这个为她疗伤的人,让她想起了马克。克里斯恍惚间就好像再次掉进了时光隧道,马克是他记忆中无比巨大的存在,他外表娇弱,容貌惑人,然而却是克里斯见过的最强悍的男人。马克打架从没有输过,从来没有!没人敢挑衅他,他太强大了。记得一次街头比试中,他打垮了对手,对方却因为记恨掏出了枪,他发怒了,夺下枪,继续痛打对手,鲜血就着拳头甩得到处都是。整个过程中,自己一直盯着马克,难以压抑崇拜的情绪,甚至没有看一眼已经变得惨不忍睹的手下败将。马克的手法极其残忍,等他停了手,对方的脸已经无法辨认了。
即便如此强大的马克,和自己谈起中国功夫来,也是眉飞色舞,向往不已。那时的自己,也只是听听天书,这些游侠英雄似得人物,就如同西方传奇故事里的罗宾汉,只停留在盲目的幻想中。可是,现在眼前就有一位这么神奇的武功高手。她心想:这要让小舅舅知道了,不知道他得多高兴啊。
克里斯想到小舅舅马克要是知道自己学会了中国功夫,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治疗完毕,男人收了真气。邢芸和蓝元震看着太后的脸色好转,也都松了一口气。
克里斯看着那男人,好奇的问道:“你这又是什么武功?”
那男人微微一笑,道:“臣是用‘冰台灸法’为主子疗伤。”
克里斯吸了口气,伸展了下四肢,感觉身体比做了一次全身spa还享受。
男人问道:“打输了?”
“什么?”
“不是说去打架吗?打输了?”
她不乐意地点点头。
每个盯着克里斯看的人都露出了不同的表情,显然克里斯的话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了不同的反应。
克里斯立刻收腿跪坐了起来。她按照马克曾经教给自己的“武师见礼”的姿势,让自己的手指紧紧地握成一只拳头,与另一只手掌相交,低下头便道:“师”
男人因为克里斯盯着自己的夸张眼神而扯动了嘴角,也不受她的礼,稍稍侧身一让,拱拳朝她笑了笑,道:“微臣张若水,参见太后。”似乎会读心术,男人知道她想要干什么了,抢在她前面说话:“你不可称我为师,想学功夫,我教你就是。”
这人也太明白自己的心思了!克里斯满心高兴,给了他一个鲨鱼般的笑容,心里叫道:“哦,耶。”
蓝元震却还是忧心忡忡,张口劝道:“怎得胡来,让主子伤着了怎么办?”
邢芸在一旁赶紧点头也表示同意,然后赶紧摇头,心想:太后一个柔弱女子,哪能学拳打架的,不可不可。
张若水耸了耸肩,道:“你认为你能阻止的了主子的这个念头吗?”
尽量优美地向蓝元震使了个经典的眨眼动作,克里斯装作蓝元霄,故意撒娇道:“兄长,你就让我学好不好。”
这一句叫“兄长”软软糯糯的叫出来,听得蓝元震酥酥麻麻。
知道自己敌不过主子,蓝元震无奈地回看张若水,只得摇摇头。连邢芸也被牵动着摇了摇头。
张若水又笑了,这次没有带着悠闲的语气。“我不会让主子受伤的,相信我。”他慢慢地说,“那孩子的师父乃是通玄派的高手,我与他也算有几分渊源。”
“通玄派,那你的武功是什么派?”听着这些武侠小说里才能出现的门派名称,克里斯兴奋起来。
“微臣师承洞灵派。”
“你和他师傅,谁厉害?”克里斯最关心这个问题。
“我们未曾交过手,但实力应该在伯仲之间。”
“那你有什么法子让我明天就打败对手?”
“微臣恐怕没有这本事。”张若水实话实说,“那孩子学武已有五、六年的时间了,小小年纪就能使得‘兰花佛穴手’说明颇有武学天分。通玄派的内功心法乃是至阳的‘龙虎丹法’,与本派心法正好相得益彰,虽说他功力不够,但也比完全没有内功的你强上许多;交起手来,一则有真气护体,二则攻击威力倍增,你自然占不到半点便宜。”
“内功?怪不得他打我痛得要死,我打他他却有恃无恐。”克里斯喃喃道。这中国功夫果然是有内功的,她一直以为是小说、电影里杜撰出来的,就像西方魔幻题材里的魔法一样的存在。
“大部分内功心法的修炼,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习得,有些内功虽可在短时间练就,却更需要天资悟性,实属不易。”
“这么说我又得输给他了。”克里斯登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微臣倒是有个法子,就看你愿不愿意试。”
“有什么法子,快快说来。”
“你们既然约在明天,就照旧去见他,但这次却要斗智不斗力,只是与他约定下次比武的法子即可。”
“那下次要怎么比?”克里斯对这个提议颇有兴趣。
“比射箭。”
“射箭?”这是克里斯想都没想到过的答案。
“这样稳妥,射箭只看谁更准。不会因为比武互相伤着了。”兄长大人频频点头,对张若水露出赞许的神情。
克里斯心想:不管西方还是东方,古时候射箭、骑术都算是重要的武技,可是只是比射箭未免太无趣了吧。
又一次猜透了她的心思,张若水纠正道:“这箭并不是普通的箭。”
“咦?”这下所有人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只等着张若水继续解释。
“本派武功最精于将真气外放,不论针、剑、箭,亦或是水,都可靠真气催动将其发射出去。这场比试所用到的是‘玉寒神功’中的‘箭锁冰霜’。微臣将真气灌于无羽箭上,若想要搭弦射箭,先要适应得了这股环寒之气,才能控制箭的走势,若箭气合一,必能操作自如,箭无虚发,威力惊人。”
克里斯的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听到她闻所未闻的事情,急忙问:“听你这么一说,控制箭岂不是很难?”
“确实不易。我们洞灵派用的是至阴内功,而通玄则是至阳内功,一阴一阳,相生相克。那孩子自幼习练‘龙虎丹法’,若想要适应这箭上的至阴真气,却要费些功夫。这一反一正间,你不吃亏,他占不到便宜,就成了你们都要付出同等努力才可掌握的比试方法,莫不是世间最公平的法子?”
“确实如此,这个方法很公平。”后几句克里斯总算听明白了,她认真的思考了一番,最终点了点头。“我就跟他比试这个。”
蓝元震说道:“这样最好,这样最好。”看说服了太后,他最先松了一口气。他转过来跟邢芸交代:“邢芸啊,赶紧伺候太后洗漱更衣,我去让梁惟简起膳。”
“诺。”邢芸看她的衣服一身灰尘,怎么也想象不到太后是去“打架”了。
“益之,咱们也下去吧。好久不见,你我兄弟去喝一杯吧?”
“好啊。蓝大哥相邀,小弟求之不得。”张若水准备站起身,却发现衣服的下摆正被人抓在手里。
“你要走了?”克里斯的眼神,像是刚得了新的玩具爱不释手的孩子。
“微臣不走。”
“前阵子官家遣他勾当差事,他才不在宫中,此时任务完成,官家特别恩准让他回来担任皇太后宫宿直官,掌轮直官员宿直之事,以后日日都能见到。”蓝元震浅笑着宽慰克里斯。
“宿直官?”
“便是安排官员巡夜宿卫的差事。”
蓝元霄心道:原来他是安保头头,有这么一位武林高手,宝慈宫岂不是一等一的安全。见他二人称兄道弟,必是许久未见,有很多话想说,想到这里也就松开了手。
“练这功夫不可急于一时,今日先好生歇息吧。”张若水坚定地说。
“若有事,遣小内侍随时召唤我二人便可。”蓝元震也叮嘱道。
克里斯点点头。
等他二人退了下去,克里斯才想起了什么,趁没有别人,她解开衣服侧襟,拉开中衣、里衣和束胸,查看触摸自己的**,却没再摸到什么硬块。她摇摇头感到奇怪,又仔细摸了摸,一看没事,克里斯很快就把担忧抛到了脑后。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把身体的异常与氪石联系起来,皇药师用真气打中她的穴位,让克里斯体内的氪石躁动了起来。却不成想张若水为她疗伤的“冰台灸法”是由寒冰内力催动,氪石素喜冰凉的环境,要不也不会深藏在北极的冰层之下了,凉爽的感觉不但让克里斯舒服,也让氪石沉寂了下来,舒适地在克里斯体内继续冬眠了起来。
第四回 探路——碰头()
张若水与蓝元震来到了宝慈殿的左侧殿,今后这里便是宝慈宫宿直官的住所,梁惟简早命人准备好了酒菜,小宦官这会儿把烫好的酒给端了上来。
梁惟简知道两位大人要说会子话,便带着侍奉的人退了下去。
待人都离开后,张若水走到窗边,思慕地望着后面的姒徽殿。点燃的夜火照耀下,他看到了那边窗前的黑色剪影,他隐约听到她的笑语声,是多久没有听见她这样放声笑了。
张若水,字益之,是高滔滔身边的三大内侍之一,素与蓝元震交好。靠养父张惟吉奏补小黄门,他十四岁便入宫侍奉章惠太后杨氏,十八岁转入内高品。之后,他带兵打仗,屡立战功。随王师平定贝州之乱,又征讨侬智高,因武艺高强被选为走马承受。侬贼平定,他以劳进官,三迁环庆路钤辖。讨环州又立新功,升内侍押班。英宗在位时晋升入内押班,职务为带御器械,侍卫皇后。蓝元震为内侍押班,张若水为入内押班,若水比他小六岁,却因常年在外带兵打仗,建功颇多,累官更快。
年初,新帝登基,因为身边缺得力之人差遣,他便向母亲借人。因为他做太子的时候就知道,母后身边有个叫张若水的侍卫长很有能耐。皇帝派张若水出京差事,果不其然,他不负厚望,做事干敏,堪负重任。
张若水走后没多久,便听说太后病重,他竭尽全力赶完工程,十万火急的回京复命。还在路上,他就不断接到蓝元震的飞鸽传书,书信内容简单,往往是通报高滔滔的情况,只是蓝元震的口气变得越来越愉悦。最后一封是:“喜,书短意长,恕不一一,速归!不宣,不悉。”
蓝元震一手微扶杯盏,一手为二人倒上水酒,他抬眼看了看张若水,问道:“益之,我说的没错吧,主子醒来之后变了,就像回到了以前。”
自从英宗去世,张若水就被派出京了,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猜不透。如今亲眼所见,他终是明白了,蓝元震最后那几封信里口气为什么显得那么高兴了。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高滔滔时的情形。
那年张若水十五岁,入宫刚一年他所侍奉的杨太后就死了,养父亲张惟吉在宫里的靠山没了,他们必须另谋出路。张惟吉年轻时,曾拜嵩山道士贺兰栖真学武,他庆幸自己很早便开始教张若水武功了。此后,养父对他的武功修炼格外严苛,就是希望这孩子能靠一身武艺,早日在宫中立稳根基,这样他晚年也能有个保障。张若水的生活完全变了,一天到晚不是练功就是练功,他觉得练功好痛苦,在他最失落的时候,是个奶娃娃鼓励了他。
那夜练完功,他带着一身的伤,坐在廊下,他想起了自己的亲生爹娘,想起了与其他孩童在这高墙外,穿着破衣烂衫,在泥地里赤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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