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恒自然极力赞成,吕品却知道杨启汤的全盘计划,而且这几天里,已有大批的分舵弟子秘密混上岛来,化整为零隐藏与各处村庄之中。
经过仔细思量双方实力,吕品最终还是决定继续支持杨启汤,况且他归附杨启汤一事如果败露,依廖忠勇的为人,自己也绝没有好下场。
廖忠勇见吕品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心中有些不满,轻咳一声说道:“耿忠,你的意思呢?”
吕品表字耿忠,为耿直忠厚之意。而此时他想到自己所作所为,耿忠二字却仿佛是一种嘲讽,他脸上一红忙道:“这……”
廖忠勇见他迟疑,还以为他不敢直言,笑道:“你乃老夫心腹,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回总领,”吕品只得答道,“属下以为贸然起事实为不妥。”
“哦?”廖忠勇眉头一皱,说道,“为何不妥?”
吕品深吸一口气,道:“依照原来打算,是利用朝廷攻打青螺岛的时候,暗中夺权,假手朝廷杀掉杨启汤等人
。如果我们现在行动,无论成功与否,谋权篡位的罪名却落实了。”
廖忠勇听到谋权篡位几个字,黑脸不由一沉,他想发火,却又明白吕品说的没错,最后只得冷哼一声:“你继续说。”
吕品不敢看他脸色,低头道:“况且属下初任统领一职,锐捷营上下还未一心,属下担心临机之时有变。就算杀掉杨启汤,咱们名不正言不顺,天王帮各地数万帮众也恐不服。”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廖忠勇不由点点头,心里也开始有些动摇。
“不如我们仍按原计划,八月十五与朝廷大军同时行动。”吕品见机再添把火,“到时候水到渠成,我们还落得一个拼死退敌的壮举。”
“八月十五……老夫担心夜长梦多啊。”廖忠勇摸了把浓密的胡须,看向王玉恒,“也说说你的想法吧。”
王玉恒琢磨了一会儿,起身道:“属下觉得总领考虑的也有道理,提前动手也是可以的,只是现在刘明泉掌握着水军大部分力量,若真厮杀起来,无法保证杀死杨启汤等人,若让他们逃了,必然后患无穷。”
“是啊,水军战船的确是我们的软肋,也只能等朝廷水师到了。”吕品忙附和道。
廖忠勇闻言又思索半响,才道:“那么就这样吧,还是依原计划行事,剩下的时间里你们分头联络我们的人,事关生死,一定注意要保守秘密。”
“属下遵命。”吕品长长松了口气,与王玉恒一起起身告辞。
离开总舵后,王玉恒径自返回了前锋营,吕品则绕了一个大圈后偷偷去见了杨启汤。
总舵和别院这边暗潮涌动,而待在水军大营中的李仲飞却整日显得无所事事。
商胜走后,杨启汤认为青螺岛西侧地势开阔,临安水师定会选择从此处登陆。
于是便命刘明泉将水军所属近百艘战船,全部开进这片水域,分两批日夜操练,以备将来作为第一梯队进行阻击。
李仲飞不是水军部属,自然不必跟着在湖上受那颠簸之苦。他每日留在营寨中,监督整修一些损坏的船只。其实他哪里懂得船只修缮,只不过做做样子罢了。
一连四五天,李仲飞都只是在码头上闲逛,烦闷的几乎发疯,好在崔磊时刻跟随着他,总算有个说话的人。
这天晚上收工后,崔磊出去找了些酒菜回来。李仲飞想起几天来一直没见到靳杰,又想到此时靳天魁的头七早就过了,便让崔磊也将靳杰找来,想给这孩子宽宽心。
说实话,他一直在担心靳杰,担心他仍陷在失去父亲的悲痛当中不能自拔,从此变得意志消沉。
他仍记得曾经在安平镇时,由于柳忆心的不辞而别,他孤独的在安平镇生活了整整五年,如果不是宗天海时常给他鼓励和安慰,他可能早就崩溃了。
而如今,靳杰最需要的正是朋友的照顾,如果一味的封闭自己,靳杰恐怕永远走不出阴影。
第七十三章 飞蝗毒箭()
李仲飞情急之下使出五毒神功,此时也是十分后悔。他将功力散去,呐呐不知如何解释。
他艺出五毒的秘密,在天王帮并没有几个人知道,此时忽然使出,自然引起轩然大波。杨启汤也是不明就里,有些不知所措。
廖忠勇见自己这方占尽优势,大笑道:“杨启汤勾结五毒邪教,意图为祸天王,老夫今日便替天行道,除了尔等奸佞!”
说到这里,他挥手大喝一声:“姓杨的,你刚才不是问前锋营去哪儿了吗?现在老夫便告诉你,前锋营何在!”
随着廖忠勇一声大喝,大门外冲进许多全身重铠的兵士,同时别院四周墙上也出现了大批兵士。李仲飞认出这些正是擅自撤出悬龙滩的前锋营精锐部队。
这些兵士一手高举火把,一手平端硬弩,对准了院内众人。在火光映照下,弩箭之上隐隐反射出一抹幽蓝光芒,显然箭尖上都涂抹了剧毒。
“保护帮主!”不知谁喊了一声,四散在院子里的亲兵卫队如梦方醒,纷纷抽出兵刃向杨启汤靠拢。杨启汤却脸色大变:“不要乱动!”
他反应虽快,但仍慢了一步,一片机簧声响起,十几个亲兵瞬间倒在血泊之中,其中有几个没被弩箭射中要害的,捂着伤处不断发出凄厉的惨叫。其他人顿时不敢有一丝妄动。
廖忠勇抚掌大笑道:“这就对了,不要动,都不要动啊,谁动谁先死!”
“你真狠毒啊!”杨启汤看见那几个受伤的亲兵渐渐没了动静,脸上泛出骇人的青紫色。他钢牙咬碎,气得浑身发抖,“这里都是帮中兄弟,同袍手足,你竟然下此毒手!你是想赶尽杀绝吗?”
廖忠勇摇摇头,叹息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老夫也是没有办法。”
“你当真要行这篡位夺权之大不义?”李仲飞忍不住插口道。
“错!”廖忠勇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老夫现在是为了天王帮的将来着想,剔除你们这几个害群之马。没了你们,我天王帮才会风平浪静。”
他说完,微微抬起右手:“好了,废话说的太多了。前锋营准备,杨启汤、李仲飞执迷不悟,为本帮大计,我命令将其当场格杀!”
眼看随着他手势挥落,前锋营兵士便会万箭齐发。这时,杨启汤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
廖忠勇看见大惊失色,他已认出那封信正是自己前些日子秘密送给临安水师将军徐寿的亲笔信。
“信怎么会在杨启汤的手中?他手中的信是真是假?难道有人出卖我?”他心思电转,却越想越是心惊。事到如今,他不敢再迟疑,强按惊骇,将手狠狠落下:“动手!”
前锋营兵士齐声低喝,顿时箭如飞蝗,数百只毒箭无情地掠夺着院子里面的生命。
然而出乎廖忠勇的意料,一轮箭雨过后,院内除了自己的人外,杨启汤和李仲飞依然毫发无损
。而数十名亲兵却无人幸免。
他回头盯着王玉恒,很诧异前锋营为何没按原计划射杀杨启汤二人,反而把他准备想招为己用的亲兵卫队杀了个干净。他想叱问王玉恒,却发觉心里也在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慌。
王玉恒仍然低着头,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这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吕品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一直认定王玉恒是廖忠勇的铁杆死党,可现在看来,好像表象之下仍隐藏着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他开始有些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贸然动手。
无论这些人心思如何复杂,杨启汤却几乎崩溃了。他嘶吼着冲向廖忠勇:“你这个混蛋!你竟然如此灭绝人性、滥杀无辜!你所觊觎的无非是这个帮主位子罢了,你这般草菅人命,于心何安!那可是几十条人命啊!那都是你平时朝夕相处的兄弟啊!你还是不是人啊!”
他形似癫狂,喝骂声中金枪招招不离廖忠勇要害。廖忠勇没想到他这种情况下还敢拼命,仓促之下被打得左支右拙、险象环生。
好在杨启汤此刻心神有些涣散,招数也是章法杂乱,廖忠勇总算在被金枪挑飞了左臂一块肉后稳住了局面。
李仲飞忽然见到这么多昔日的部下横遭惨死,神情也有些恍惚。等他回过神来,杨启汤和廖忠勇已对攻了二十余招。两人枪来刀往丝毫不走取巧之道,每一招都是全力使出,恨不得立刻令对方命丧当场。
杨启汤一杆金枪如游龙一般,夹带着劲风将廖忠勇包裹于其中,廖忠勇手中斩马刀也不含糊,上下翻飞令人眼花缭乱。
两人一招快似一招,金铁之声不绝于耳。四周激起的劲风刺得附近兵士不断向后倒退。
虽看上去两人不分仲伯,但李仲飞却明白杨启汤手中金枪本就不适合在这种狭窄院落中施展,像现在这种情况,他还不如弃枪空手拼斗。
李仲飞曾经亲身经受过他的拳法,知他拳法毫不逊色于枪法。可现在杨启汤哪还想得了这许多?一心只顾将廖忠勇刺个对穿,方解自己心头之恨。
果然盏茶功夫过后,杨启汤眼见气力将竭,出招速度也越来越慢,渐渐地已是攻少守多。李仲飞暗叫一声不好,飞身加入战团。
廖忠勇先后两次受伤,对付杨启汤尤觉不易,现在又多了个李仲飞,忙强攻两刀,瞅准一个空档跃至王玉恒身边大喊道:“快放箭!”
淬毒的弩箭早已成为在场每个人心底的噩梦,此时听到又要放箭,李仲飞一把拽住杨启汤,两人抽身飞退到廊下,紧张的望向四周。
但一切出乎意料的平静,前锋营兵士虽然仍将弩箭对准二人,但没有一个人按下机簧。
“你想干什么!”廖忠勇指着扶枪喘息的杨启汤,冲王玉恒大吼道,“你以为你不杀他,他就会感激你吗?不会!一旦让他翻了身,你我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廖总领莫急。”王玉恒终于开口了,他悠悠地说道,“在下一直听信总领所言,以为杨启汤勾结朝廷,引火上身,殃及天王。但刚才在下看到他曾取出一封书信,想必内有隐情。不如就让他说个明白,孰是孰非在下自有论断。”
第七十二章 攘外安内()
湖面之上数十艘大小战舰在经过早先的混乱后,已经逐渐分清了敌我。刘明泉所部虽损失六艘双桅战舰,但也击沉了刘勇一艘战舰。
刘勇知道自己船少兵寡不敢硬拼,只好且战且退,打算将对方引入青螺岛南面狭窄水域,依托有利地形再伺机反击。
他远远看到刘明泉的旗舰缓缓退出战场,朝岸边驶去,心里着急却无计可施。只能在船楼中大发脾气。
刘明泉让旗舰停靠在庆丰码头,三四艘战舰将它与刘勇所部隔开,以防偷袭。李仲飞带着靳杰从船上下来,直奔别院而去。
一路上遇到的全是惊慌逃离的渔民和客商,朝廷水军的突袭将这些无辜的百姓也拖进了战火,李仲飞在心里不住的叹息,究竟何时百姓才能真正拥有一个安全平静的生活啊。
来到别院,他径直跑进议事厅,杨启汤早已得到崔磊送来的消息,这时见他回来急忙问道:“你从哪里来?水军和官军水师遇上了吗?战况如何?”
李仲飞将刘勇造反一事说了,杨启汤得知水军无法前往悬龙滩,不由一时失神,喃喃说道:“刘勇反了,难道今夜是廖忠勇所安排的?不可能,我们应该没有走漏消息啊,他们怎么会提前行动呢。”
李仲飞不想看到他颓废的样子,安慰道:“帮主不必太过忧虑,悬龙滩、大猛咀两处乃前锋营和锐捷营防守,这两部人马均为我天王帮精锐,朝廷官兵不足为患。”
杨启汤坐在太师椅上,轻轻抚摸着柔软的白虎皮道:“如果真是廖忠勇所设计,那前锋、锐捷两营还能依靠吗?”
果然,不多时有亲兵跑进来禀报,说前锋营统领王玉恒忽然将部队撤至半月坡,锐捷营统领吕品不知所踪,所属帮众群龙无首,在官军攻击下伤亡惨重,悬龙滩、大猛咀均已失守。/
“难道杨某真的错了吗?”杨启汤接连听到噩耗,仰天大呼数声。忽然,他怒目圆睁,喝道:“郎总管呢?郎总管在哪儿?”
亲兵答道:“郎总管见形势危急,亲自率领情报房的弟兄迎上去了,现正在和敌军激战。”
“杨某一念之差,竟然让老总管亲自涉险。”杨启汤一拍扶手,长身而起,“来人,取我金枪来!”
李仲飞大惊,眼下廖忠勇仍在暗中蛰伏,如若杨启汤鲁莽行事,被他伺机加害了性命,岂不一切都完了?
李仲飞横踏一步拦在杨启汤身前:“帮主莫因外患忘了内忧。”
谁知杨启汤冷哼一声,接过亲兵取来的金枪,他握枪在手,大喝道:“任他千般诡计,杨某一路横扫。仲飞,速去点齐亲兵卫队,随我前往拒敌!”
李仲飞正想再劝,忽听议事厅外传来一阵冷笑:“杨帮主好大的气魄啊,可在老夫眼中,你不过是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尔。”
屋内众人闻言顿时炸开了锅,李仲飞更是勃然大怒,他已听出是廖忠勇的声音,大步抢出门外,果然见廖忠勇在院中负手而立,身后站着王玉恒和吕品两人。他怒叱道:“你们想干什么?”
“你这不是废话么?这里没你的事,滚一边去
。”廖忠勇面露不屑之色,悠悠度了几步不再理他。
这时杨启汤提枪出来,站在门廊下,将手中金枪重重一顿。金枪通体玄铁打造,重逾五十余斤。枪身着地,一块青石板应声碎裂。
他强忍心头怒火,冷哼道:“廖总领,眼下大敌当前,你不思赶往前线退敌,来此意欲何为?”
“你还有脸质问老夫?”廖忠勇长笑一声,轻捋胡须说道,“姓杨的,今日我天王帮遭此兵灾,全因你一意孤行、逆天作乱,想你身无寸功却忝当大任,帮内上下本就多有不服。况且你明知本帮与朝廷有着不同戴天之仇,竟还与之勾结,甘做朝廷鹰犬,至本帮数万弟子于生死险境。姓杨的,你扪心自问,你还配作这一帮之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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