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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该等到何时?”朱熹突然长身而起,怒视李仲飞道,“难道要等圣上诏令天下,三军开拔之日再亡羊补牢?仲飞,你不觉得那样的话已经无济于事了吗?”
“可……”李仲飞还想再辩,却见朱熹轻叹一声,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指着案上那摞信札道:“好好,老夫暂且听你们的便是。仲飞啊,老夫正在考虑给圣上进札子,你也提提意见吧。”
朱熹话锋转的太快,李仲飞一时没反应过来,挠着头有些不知所措。
紫英怕二人再吵起来,忙趁机道:“来日方长,你们慢慢聊,我去准备膳食。”说罢悄悄碰了碰李仲飞的手肘,转身走了。
李仲飞知她担心朱熹的病情,不愿让朱熹太过激动,只好含糊地“嗯”了一声,跟在紫英身后关紧了房门。
等紫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朱熹示意李仲飞坐到案前,随手拿起一封信札道:“君明则言开,君昏才言塞,身为大宋子民,都应为国事畅所欲言。老夫问你,若你是圣上的老师,首先要教圣上什么道理?”
“晚辈才疏学浅,怎敢在前辈面前卖弄?”李仲飞被信札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晃得直眼晕,闻言赶忙连连摇头。
他说的确是实情,就凭他浑浑噩噩的上过几年私塾,肚里的那点墨水如果冒然抖将出来,还不被朱熹笑掉大牙啊?
然而朱熹显然不似随口问问,一脸认真的说道:“修学治世一途本就应集思广益,贩夫走卒也好,博学鸿儒也罢,都有自己的真知灼见。正所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取长补短才可不断进步。仲飞,你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但说无妨?唉,权当陪您老人家解闷了吧。只要不提进谏的事,出回丑也未尝不可。
念及于此,李仲飞清清嗓子,正色道:“既然前辈执意要问,那晚辈就斗胆说几句吧。晚辈觉得应当首先让圣上端正心态,有了好的态度,才能虚怀若谷、采纳忠言,才能听得进去不同的意见,从中找到最好的治理国家的方法。”
“说得好!然后呢?”朱熹面露微笑,给了李仲飞一个鼓励的眼神。
“然后……然后应该博览群书,借古鉴今,领悟更多治世理朝的要义。一个君主应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断不可肆意妄为。”
李仲飞搜肠刮肚,将自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来的那点东西全掏了出来。一语言罢,不禁有些心虚的瞅向朱熹,心中忐忑不安。
第六百零八章 定下师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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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朱熹仍然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李仲飞挠着头苦笑道:“前辈,晚辈懂的就这么多,再说下去可不只露怯了,您就饶了晚辈吧。”
朱熹哈哈大笑,抚掌道:“不错不错,已经非常不错了,仲飞,其实你我想到一块去了。老夫打算上五道札子,第一道请圣上正心诚意,第二道陈明读经穷理的好处,其余三道讲一讲潭州任上没来得及交接的事项。”
李仲飞心悦诚服,激动道:“前辈思虑深远,晚辈难及万一!若前辈不嫌弃,晚辈今后便以先生相称可好?”
“你愿诚心求学,老夫自然高兴。”朱熹捻须颔首,自案上取过一只空茶杯,“老夫今日便认下你这个学生。”
李仲飞大喜,忙整整衣襟一揖到地,又在空茶杯中斟满热茶,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于朱熹面前。
“从今以后,你已算是玉笏门的弟子了,希望你能一切以国家为重、百姓为重,这才不辜负你我师生一场。”朱熹轻抿热茶,将茶杯放回案上道,“待老夫这五道札子递上,想必圣上也能明白老夫的心意。大乱方定、百废待兴,正是整饬吏治、安抚百姓的大好时机,北伐?等国家富强了,何时不能北伐?”
“先生难道还想……”李仲飞以为朱熹仍固执己见上书谏君,不由急火上涌。但他刚行了拜师礼,加之朱熹身体不适,有些话不好说得太重,只得旁敲侧击道,“先生初入京城便连连上札,会不会引起圣上的反感呢?”
朱熹察言观色,笑道:“当今圣上豁达开明,这几条都是基本的道理,潭州相关事项也是借机督促圣上兴修学院、广纳人才,圣上应该听得进去。你放心,对于劝谏兵戈,老夫只字未提。”
闻言,李仲飞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长吁口气道:“先生所言极是。”
“仲飞啊,让你这后辈晚生夹在中间,着实为难你了。”
朱熹慈祥的笑声中饱含睿智,令李仲飞不觉汗颜,不等他应话,朱熹又道:“车马颠簸,想必你也累了,老夫尚有一札未尽,你先回去歇息吧,有事老夫会让英儿通知你。”
李仲飞想了想,感觉自己也没什么别的事必须现在讲清楚,于是叮嘱了几句多注意身体之类的话,便退出了房外。
他仔细关好房门,又逐一检查了一遍窗户是否有漏风的地方,正准备离开时,紫英提着热好的饭菜走了过来。
“家父还在写奏札?”紫英看了眼朱熹映在窗纸上的身影,不无责备道,“你怎么也不劝劝?”
“先生的脾气岂是你我能劝得住的?”李仲飞勉强笑笑,故作轻松道,“反正圣上近期无意召见先生,倒不如依了他及早写完奏札,也好安心修养。”
紫英略作沉吟,也感觉别无他法,只好冲李仲飞晃了晃手中的食盒,伸手去推房门。
李仲飞知其意,忙指指自己肚子道:“只顾东奔西走,尚未觉得饥饿,你们先用膳吧,我想趁这点时间去问问那两个押车的丐帮弟子。”
“这不太好吧?”紫英的手刚触到房门又自缩回,面露难色道,“他二人也不容易,你还是等明日吧?”
“也行,那我去睡觉了。”李仲飞替紫英推开房门,转身走向东跨院。
别院空房甚多,由于两名丐帮弟子就住在停放马车的东跨院,李仲飞便挑了间相邻的房间睡下。一夜过去,那两名丐帮弟子始终睡得很沉,直到第二日清晨,仍能听到他二人响亮的鼾声。
这两个家伙,心还真是宽啊!
李仲飞的耐心早在这彻夜的鼾声中消磨殆尽,天刚放亮便带着满腔的怒气冲进了二人房间。
“日上三竿了还不起床?你们在翠青山时便如此倦怠吗?”李仲飞冷着脸狠狠摔上房门,巨大的碰撞震得整个房间都嗡嗡作响。
两名丐帮弟子被响声惊醒,见是李仲飞,忙不迭的下床行礼,睡眼惺忪之际根本没弄清哪里做错了事,惹得李仲飞发这么大的火,只得缩头缩脑地站在床边垂首不语。
李仲飞瞅着二人的狼狈相,背转了身子皱眉道:“先穿好衣服再说话!”
身后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响起,其中一个年长的弟子试探地小声道:“不知李长老有何事吩咐属下?”
李仲飞又等了片刻才回过身,见二人已穿戴整齐,深吸口气道:“你们这一路辛苦了啊。”
“还好,还好……”年长弟子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躬身道,“不敢,不敢。”
李仲飞看在眼中,火从心生,冷冷道:“既然你明白,我也不废话了!我问你,你们一路上遇到了什么事、什么人?最好从实交代,敢有一字隐瞒,休怪我将你们送到执法堂去!”
“没……没什么啊?”两名丐帮弟子对视一眼,懦懦道,“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话虽如此,二人紧张到发颤的脸颊又怎能骗得过李仲飞的眼睛?李仲飞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猛的一拍桌子,厉声道:“事到如今你们还敢瞒我?若真一切都好,马车上的书籍又为何成了那般模样!”
他手劲极大,松木打造的八仙桌承受不住力道,在发出一阵涩耳的咔吧声后轰然断裂。桌上的茶壶茶杯顿时打翻在地,残茶剩水溅的满地都是。
两名丐帮弟子面如土色,齐齐打了个哆嗦,却一语不发。
见状,李仲飞更怒:“不说是吧?想必你们出来的久了,早已忘了执法堂的手段了吧?要不要我送你们回翠青山,亲自交给高长老处置?”
两名丐帮弟子扑通跪倒,以额抵地,浑身上下抖若筛糠,但依旧咬紧了牙关不吐一字。
到这时,李仲飞隐约感觉到这事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不然这二人断不会甘冒被执法堂严惩的风险如此守口如瓶。
他略作沉吟,矮身扶起二人,语气一转道:“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因空灵谷被焚,我才担心有歹人觊觎,反正和你们也没什么关系,不说也罢。你们操劳了这么久,又险些伤在周彪那伙歹人手上,既然平安来京,就去金玉兰阁多玩几日,至于马车的事嘛,我自己调查便可。”
说话间,他一直留意二人的反应,见年少弟子嘴唇微动,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开口,忙又长长叹了口气,用一种近乎自责的语气道:“只是如此一来,朱老夫子怕是要多担惊受怕一段时间了。后悔啊,我真该再多等一日,等两辆大车都准备妥当,再一同动身,就不会出这些差池了。”
话音甫落,年少弟子突然哽咽一声,哭叫了声李长老。
第六百零九章 押车二弟子()
年少弟子也就十五六岁年纪,肩头只缝着区区两个小麻袋,一看便知道涉世未深,竟被李仲飞几句软话感动得痛哭失声。
见状,李仲飞决定再添一把火,从他身上打开缺口,于是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温言道:“别急别急,有话慢慢说。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辛辛苦苦跑了上千里路,最后却出了这种差池,心里一定很委屈吧?”
如此一来,年少弟子哭得更厉害了,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李李长老,我们不是想想瞒你,也不想让让朱老前辈担惊受怕怕”
“哦,我相信,我相信。”李仲飞心知事已水到渠成,就算年长弟子不说,这个年少弟子也会和盘托出,他笑了笑,示意二人坐下说话。
年长弟子叹口气,扶着年少弟子坐在床边,低声道:“属下受陈大侠嘱托,一路上片刻不敢离开马车,连睡觉都是轮流值守,直到抵达临安城北之后,属下以为已近京城,不会再出意外,才松懈下来。哪成想这一松懈不要紧,竟然同时伏在车上睡死了过去,后来发生了什么便全然不知了,再醒来时,还是紫英女侠将我二人叫醒的。”
李仲飞闻言,暗骂一声老狐狸,事到如今还想着避重就轻,简直把我李仲飞当三岁小孩了!
他看了看年少弟子,又盯住年长弟子的双眼,将语气放的极缓,一字一句地道:“这次就你俩押车进京,那么是谁来玉笏别院送信的呢?”
“这”年长弟子被他盯得冷汗直冒,喃喃道,“是是我们找的路人。”
李仲飞在心底呸了一声,继续问道:“你们事先并不知晓朱老夫子住在玉笏别院,要托人送信也应去郭府或是赵府,我很好奇,什么路人竟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从郭、赵二位大人口中打听到朱老夫子的下落?”
“是,是因为”年长弟子顿时语塞,拼命躲闪着李仲飞目光,嘴唇已开始有些发青。年少弟子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大哥,马车被人翻动,确实是我们的责任,我们理应帮李长老查明真相,帮主知道我们违背了他的意思,也不会怪我们的。”
年长弟子脸色大变,忙伸手去捂年少弟子的嘴。李仲飞早已在旁听得真切,急声道:“你们见过张帮主?送信的人就是张帮主身边的人?你们守口如瓶是出自张帮主的授意?张帮主不愿让我知道他还在京城?”
连珠炮般的发问,彻底击懵了年长弟子,年长弟子望着李仲飞汗如雨下,怔怔道:“你你怎么知道?”
李仲飞自然不会提醒他是年少弟子说漏了嘴,当即不动声色地道:“我其实什么都知道,只不过想给你们个机会罢了。放心,我只想查清马车出事的缘由,不会向张帮主出卖你们的。”
“谢谢谢李长老。”年长弟子方寸大乱,想也不想便道出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他二人来到城北,正想径直进城去郭府找朱熹交差,却被一名六袋丐帮弟子拦住了去路,当得知张新就在附近茶摊时,他二人忙上前拜见。
张新询问了他们的来意,说朱熹已经不在郭府,并让他二人在茶摊稍事歇息,由那名六袋丐帮弟子来玉笏别院送信。
他二人受宠若惊,激动之余自然对张新言听计从,然而吃了几碗茶水之后,张新却提出有事先走,并叮嘱他二人不可将见他之事告知李仲飞。
他二人恭送张新走后,仍不忘返回看守马车,但不多时便沉沉睡去,直至被紫英叫醒。
李仲飞听完,沉吟良久才道:“你们是何时发现马车上的书籍被人翻动过?”
“回到玉笏别院后,是紫英女侠发现的。”年长弟子回答的很干脆。
李仲飞皱眉道:“你敢肯定?”
“回李长老,”年少弟子这时已止住了哭泣,重重点头道,“马车上的油布一直盖的很整齐,若不是紫英女侠翻开油布,我们也不知道里面竟乱成了那个样子。”
李仲飞没有继续追问,负手在房间里来回度着步子,脚踩在碎瓷碴子上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每响一声,两名丐帮弟子的脸颊都不由跟着哆嗦一下,仿佛李仲飞每走一步都踩在他俩的心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房中也一点一点变得沉闷压抑。
终于,年长弟子最先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急促地喘了几口粗气,小声道:“李长老,您不相信属下的话?”
李仲飞摇摇头,仍没有出声。年长弟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哀求道:“属下把知道的都说了,甚至违背了帮主的命令,求李长老开恩,放过属下兄弟二人吧。”
李仲飞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