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盔甲,李仲飞手端帅印,拍响了大牢石室的铁门。铁门应声而开,李平从里面探头出来,见来人竟是位金盔金甲的年轻将军,吓得浑身一哆嗦,忙躬身将李仲飞迎了进去,小声道:“将军深夜至此,不知有何吩咐?”
石室不大,被几盏牛油大蜡照的亮如白昼。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大方桌,桌上杯盘狼藉,吃剩的骨头、鱼刺丢的到处都是,整个石室中弥漫的刺鼻的酒气。
李仲飞故意板起脸,自在场的衙役身上缓缓扫过,沉声道:“牢中关着朝廷要犯,你们却在此贪杯无度,不怕军法森严么?”
目光及处,几个衙役无不心惊肉跳、垂首肃立,李平咽了口唾沫,陪笑道:“这几日弟兄们未得歇息,小饮几杯解解乏,还望将军莫要怪罪,不知将军是哪位大人的手下?”
“李将军要连夜提审犯人,着我前来押解。”李仲飞说着,将帅印翻过来递至李平面前,“这是龙师帅印,犯人在哪儿?快带我去。”
李平略作查验,在他看清“大宋马军侍卫都指挥使印”几个字后,忙不迭用袖子擦了擦长凳,请李仲飞落座:“原来是龙师的军爷,怠慢了。”
李仲飞收回帅印,不耐烦地说道:“李将军已在后堂等候,尔等莫要耽搁时间
”
“是是是……”李平又是点头又是哈腰,斜眼瞧向李仲飞,这一瞧不要紧,竟惊得他“噔噔噔”连退数步,结结巴巴地叫道:“是……是……是你?”
李仲飞大吃一惊,不由再次打量李平,也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于是故作镇定道:“你认得我?”
“你……你……唉!”李平一拍大腿,指着自己鼻尖道,“你忘了吗?两个月前在无为城!”
李仲飞依旧毫无印象,一边摇头,一边不露声色地掩上了铁门。李平见他一脸茫然,叹口气道:“唉,你还请我和黄生吃过酒,十六年的竹叶青啊,虽然你没给钱就跑掉了。”
“啊?哦!”李仲飞恍然大悟,终于想起此人正是自己当日假意请客吃酒,套问闫家兄妹下落的两个生意人之一,他松了口气,呵呵笑道:“那天我走得匆忙,未来得及回去结账,实在对不住!改天,改天一定补上。”
方才李平那一嗓子,不只把李仲飞吓了一跳,石室中的其余几个衙役也拿刀的拿刀、拔剑的拔剑,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这时听到二人是友非敌,纷纷收了兵刃,冲李平笑道:“你这厮太过骇人,弟兄们还以为这位将军是奸细呢。”
娄二上前搂住李平的脖子,喷着酒气道:“怪不得你小子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跑来当差,原来军中有靠山啊,还不为咱哥几个引荐引荐?”
“好说,好说。”李平讪笑着,回身去推娄二。
就当他的手靠近娄二腰畔之时,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身形陡然加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娄二佩刀拔出,“扑”的一声狠狠扎进了娄二的小腹。
鲜血飞溅,娄二惨叫未出,已被李平死死捂住了嘴巴,直到身子瘫软在地,他的脸上仍挂着惊诧。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李平踢开娄二的尸体,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衙役,口中叫道:“还不动手!”
李仲飞如梦初醒,来不及多想,挥掌将一个衙役打得倒飞出去,同时飞身上前,击碎了两个刚刚回过神来,想要高声呼救的衙役的颈骨,当他再去寻找下一个目标时,才发现剩下的两个衙役已在李平的刀下飙血倒地。
“好快的刀!”李仲飞赞叹一声,抱拳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李平却摇摇头,又在每具尸体身上补了两刀,指着身后道:“里面还有一个狠角色。”
?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李仲飞这才发现石室的另一侧还有一道铁门,想必铁门里面便是关押紫英夫妇的牢房了。
“里面是什么人?”李仲飞调整着呼吸,神情中不由多了几分小心。
“鹰卫都虞侯宋义勇!”李平抿抿嘴唇,扯起一具尸体的脚踝拖向墙角,“咱们先清理下这里,等会儿我去将他引出来,你躲在暗处务必一击毙命!”
李仲飞点点头,俯身去搬旁边的尸体。然而就在此时,通往牢房的铁门突然“咔嚓”一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四百五十九章 夜入县衙()
夜,渐渐深了。
无星,无月。
天地间显得格外阴沉。
被战火惊扰了数天的庐江百姓早早关紧了门窗,各自歇息,空荡荡的街道上空只有打更人的梆锣声还在隐隐飘荡。
“咚!咚咚!……咚!咚咚!平安无事咯……”
“这么快便三更天了。”一个衙役打扮的精瘦汉子抱着坛酒走出酒肆,推开了仅仅一街之隔的县衙侧门。未等迈步入内,又从酒肆中追出来一人,紧赶几步扯住了他。
精瘦汉子晃了晃手中的酒坛,醉眼朦胧的冲着拉扯他的那人嚷道:“掌柜的,兄弟不就是买……买你坛酒么,不用送了。”
那人愣了愣,苦着脸道:“差爷买酒不假,可您总得给我酒钱啊,咱小本买卖……”
“少啰嗦!”精瘦汉子大手一挥,将掌柜甩了出去,大着舌头道,“老子出生入死,整天……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你……你他妈的还敢冲老子要……要钱?”说罢,兀自进县衙去了。
掌柜的站立不稳,一个踉跄跌坐在地,望着黑洞洞的县衙侧门欲哭无泪,直到被闻声赶来的店伙计扶起,他才长叹道:“这什么世道啊!当差的比土匪还要蛮横。”
店伙计为他拍打着尘土,跟着忿忿道:“谁说不是呢,这个李平以前在无为城倒卖鱼鲜,也算的上是个老实人。却不想吃了没几天官饭,竟成了这般模样。”
县衙的侧门虽没关,掌柜的却不敢越雷池一步,追进去讨要自己应得的酒钱,一番长吁短叹之后,由店伙计扶着,一瘸一拐的回自己酒肆去了。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就在转身离去的一刹那,一个黑影无声无息的从他们身边掠进了侧门。
衙役李平摆脱了酒肆掌柜的纠缠,哼着小曲,摇摇晃晃的蹒跚于县衙之中。刚拐过二门,迎面匆匆走来一个衙役,略带不满的冲他沉声道:“你小声点,今晚这里可住着位大官。若惊了他老人家的清梦,保管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嘿嘿,那李大将军住在后宅,咱……咱们看守牢房,除非他长了?风耳,才……才能听见咱们的动静。”李平满不在乎的笑了两声,将酒坛塞到对方怀里,得意道,“娄二,你……你闻闻,咱弄来的什么酒,你……你们平时喝得到吗?”
娄二仍不放心的瞥了眼后宅方向,才掀开酒封,只吸了一下鼻子,顿时兴奋的两眼放光,惊喜道:“女儿红?好酒啊!不愧以前做过大买卖,真有你的。”
“什么大买卖,不值一提。”李平打了个酒嗝,“整天累得要死还赚不了几钱银子,哪比得上现在舒坦?”说着,伸手勾住娄二的肩膀,向左跨院走去。
二人绕过一条碎石小径,来到一处石室门前,李平扯着嗓子叫道:“老子买酒回来了,快给老子开门!”
话音未落,从里面涌出四五个衙役,众人闻到酒香,大呼小叫的上前与娄二争抢酒坛
。
“别抢别抢,有什么可抢的!”娄二将酒坛死死抱在怀里,在众人之间钻来钻去,油滑的像条泥鳅,引得众人不住笑骂。
正嬉笑间,娄二忽然身形一顿,面色慌张的使劲揉了揉眼睛,惊叫道:“房上有人!”
众人闻言,立时停止了拉扯,抬头向对面房顶上望去,只见目光及处无不漆黑一片,哪里有半个人影。
李平趁机夺回酒坛,照着娄二后脑勺便是一巴掌,笑道:“大……大半夜的别自己吓唬自己,快回屋继续喝……喝酒去吧。”
娄二仍然坚持自己绝没有看错,无奈却没人相信他的话,被人七手八脚的架起来走向石室。
随着石室那沉重的铁制大门重重关上,里面渐渐响起杯碗碰撞、吆五喝六的行酒声,其中还夹杂着娄二叫屈的声音,显然正在被同伴灌酒。
其实他并没有看错,方才在石室对面的房顶之上,的确潜伏着一个人,此人正是受鲁司祚之托,前来盗取兵符的李仲飞。
早在二更前后,李仲飞便由鲁司祚亲自送进了内城,借着夜色的掩护,向县衙急掠而去。
由于城中驻军甚多,连巡城的庐江兵勇也乐得清闲,不等换值便各寻去处,不见了踪影。如此一来,无形中给了李仲飞极大的方便,他按席间鲁司祚所指,径直来到县衙后门附近。
庐江城虽战略位置极为重要,仍只不过是无为军治下的一个中县,依照朝廷定制,衙署也只有三进三出的一个双跨院大小,而且后宅还是知县的私宅,也就是临靠后门的那一排青砖瓦房。
李远沛来后,念及龙师、虎师和江州军齐聚庐江城,加上原庐江守军,足足有近万部队分散于各处要地,自己呆在县衙之内,安全自然不在话下。
于是,他便谢绝了知县加派兵力、增设岗哨的建议,只在与他住处相邻的后街安排了一个百人队,以备应急。而恰恰正是这支百人队,让李仲飞倍感头疼。
看着县衙后街来来往往的巡逻士兵,李仲飞苦思无果,只好绕至前门另做打算,正巧碰到李平出来买酒。就这样,他神不知鬼不觉的跟着李平进入了县衙之中。
按他先前的计划,是想将紫英夫妇救出后,立刻送二人出城。若嘉王有难,他便与二人一起去助嘉王,若嘉王早已安然脱险,他再返回城中,或继续帮鲁司祚盗取兵符,或直接回复鲁司祚,就说出了意外,无法完成任务。
然而,当他看到乱哄哄的大牢守卫时又犹豫了。且不说那石室之中是否还有其他的守卫,单凭这几人,他如今有伤在身,还真无法保证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料理干净。
趴在石室对面的房顶之上,李仲飞抓耳挠腮,苦苦想着对策,不料无意中没将身形藏好,竟被娄二发觉。一声“房上有人”,吓得他再不敢在附近滞留,慌忙掠向了后宅。
“唯今之计,只有先想办法盗取兵符,再持兵符冒充李远沛的手下,进入大牢救人了!”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四百五十八章 为我盗符()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鲁司祚长吁短叹,在帅帐中来来回回转着圈子,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李仲飞看的两眼发晕,忍不住凑到雷鸣耳边,小声道:“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万一把将军气出个好歹来,最后倒霉的还不是你?”
“道理谁不懂?可我能有什么办法?”雷鸣郁闷的直薅头发。
李仲飞跟着叹了口气,扭头望向帐外。
昨夜紫英夫妇被江州兵抓走,虽性命暂时无忧,但李良军为了逼问嘉王下落,肯定会动用酷刑折磨二人。这眼看日头渐渐偏西,一天时间又将过去,若不尽快想办法救出二人,万一到时候有个好歹闪失,自己该如何向空灵居士和柳忆心交待?
他越想越心焦,彷佛已经看见紫英和陈博被打得皮开肉绽、遍体鳞伤,正趴在阴暗腐臭的牢房中,伸着血肉模糊的手向他求救。而二人身后,是李良军那奸诈狰狞的嘴脸和沾满鲜血的刑具。
“不能再在这里陪着鲁司祚耗下去了!”他使劲甩了甩脑袋,当即轻咳一声,想找个理由离开。
就在这时,无头苍蝇般乱转的鲁司祚忽然停住脚步,猛地一拍大腿叫道:“有了!”
冷不防被吓了一跳,李仲飞愣是把即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雷鸣则抓着几根断发怔怔道:“将军想到了什么妙计?”
“现在知道出声了?你这笨蛋还得劳烦本将费脑子,”鲁司祚不耐烦地指着雷鸣的鼻尖道,“出去告诉值守的士兵,都给老子滚远点,谁敢擅自靠近帅帐,军法从事!”
“遵命!”雷鸣如蒙大赦,一个箭步窜了出去,随即帐外响起了他的暴喝声:“一个个只长肚子不长脑子的废物,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傻站着,都给老子巡逻去,没有命令谁也别回来!”
士兵们慌张的脚步声纷纷响起,李仲飞在帐中听得真切,不由被二人的一惊一乍闹得哭笑不得,心说这二人不亏搭档多年,一样的蛮不讲理。
他见雷鸣跑了,也想就此跟着离去,谁知刚迈出半步,鲁司祚一双大手已重重压在了他的肩膀之上:“仲飞兄弟,老哥哥我平时对你如何啊?”
“大哥为何有此一问?”李仲飞勉强笑道,“大哥对在下倾情相交,这份情谊当然没的说!”
“你知道就好,”鲁司祚笑容更盛,舔了舔嘴唇道,“鲁某也自认从未亏待过兄弟,而且将来你我也会有福同享、共谋富贵!”
琢磨着他话中深意,李仲飞在心中有了一个大概,讪笑道:“你我兄弟真情实意,大哥有话尽管直言,就算不提感情,这次的赌约小弟还尚未履行,只要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兄弟我定当竭尽全力、绝无二话!”
“爽快!哥哥我要得就是你这句话。”鲁司祚又在他肩头拍了两下,?势一把搂住他,压低了声音道:“你无需紧张,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李远沛总和咱们过不去,晚上你去将他的兵符偷来,给他个教训。”
“什……什么!这还不是大事?” 李仲飞吃了一惊,失声叫道,“偷兵符!万一有个差池,我脑袋就没了!”
鲁司祚虽让雷鸣赶走了附近值守的士兵,仍害怕隔墙有耳,忙捂住李仲飞的嘴阻止他继续嚷嚷,急声道:“兄弟莫嚷,行或不行,你只需给个痛快话,我绝不勉强
。”
“唔唔唔……”李仲飞挣不开鲁司祚的魔掌,只能拼命摇头。
任凭他将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鲁司祚却故意视而不见,叹口气道:“我就是想出口恶气,玩两天再找个机会悄悄给他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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