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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讲起了伊雪之事。原来自从那日,朱雀前去找她,她便知道朱雀暗中喜欢自己,可是自己是石女,不能生育,尽管她也喜欢朱雀,但因为自己的问题,她不想耽误朱雀去寻找他的幸福,因此骗了朱雀离去,以为朱雀从此以后便会对自己死心,可是她低估了朱雀对她的用情之深,朱雀一时意志消沉,甚至跟随一个杂耍班子去卖艺,后来若非遇到了不平之事,他说不定就此一蹶不振。
拒绝了朱雀后,她自怜自苦,他的姑姑和姑丈两人劝她出去走走,散散心,说不定能忘了朱雀,伊雪于是离开了家,去那些风景优美之地,她不断南行,这日来到峨嵋,峨嵋派乃武林中仅次于少林和武当的一大门派,派中之人不仅武功高强,而且所在之地更是风景幽绝的所在,她托人给家里写了封信,大意是自己走累了,不想再走,不如就在峨嵋山上落发为尼,了此残生,她不知道彼时朱雀就在她家,接受金九灵的治疗烧伤。
等朱雀伤势痊愈,对着镜子一看,就连自己也认不出自己来,虽然不算丑陋,可是面目陌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朱雀和金九灵说了自己的心事,他非常喜欢伊雪,不在乎她是石女。金九灵见他一片痴心,也为之感动,便告诉了他伊雪现在的所在。
朱雀也接受了伊雪姑丈的建议,先化用别的名字和伊雪相识,等到情浓时,再告诉她真相,或者她到时候体谅朱雀的一份痴心,就能够接受他也说不定。
朱雀于是千里迢迢地来到峨嵋,怎奈伊雪已经成了峨嵋座下的弟子,出了家,朱雀伤心之下,每日都来找她,希望能见到她,劝得她还俗,这份痴心不可谓不专,可是峨眉派的人又怎容许一个男子天天来找自己座下的女弟子,偿若传言出去,峨眉派的名声都会让他给毁了。
峨眉派的一名老尼问朱雀:“你叫什么名字,何以如此大胆妄为,行此有辱佛门之事?”
朱雀想起自己不能用朱雀的名字,便胡诌了一个名字说道:“在下姓吴,名叫陵光,敢问师太上下?”《太上元始天尊说北帝伏魔神咒妙经》中有言:左青龙,名孟章;右白虎,名监兵;前朱雀,名陵光;后玄武,名执明。陵光二字,其实还是意指其为朱雀,只是若非知道伏魔神咒妙经之人,也想不到这点。
这名老尼说道:“贫尼文兰,吴施主,峨嵋派乃佛门清静之地,容不得你每日前来捣乱,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此地了。”
朱雀说道:“文兰师太,在下只是希望找到伊雪,或者见上她一面也是好的。”
文兰师太说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施主此言乃是亵渎了神佛,请施主速速离去。”
朱雀笑道:“人之情爱,就是神仙也有的,玉皇大帝不是也娶了王母娘娘吗,我说师太,你就念在我一片痴心,让我见见她。”
文兰师太说道:“这里没有你说的伊雪,你再不离去,我可要不客气了。”
可是任凭文兰师太怎么说,这次朱雀就是定了心,无论如何都要见到伊雪为止,几名峨眉派的弟子对朱雀喝骂,朱雀也不生气,终于她们对朱雀动了手,希望能够将他撵出去。
可是峨眉派的几名小小弟子,又怎会是朱雀的对手,朱雀没用几招,就将她们都点了穴道,文兰本来劝说他已经劝得心中急躁,待见他动上了手,哪还客气,不再顾忌佛门中不得与人争斗的戒律,施展出峨嵋绵里针的功夫与其相斗,朱雀心想如果再将文兰师太击败,事情可就闹得大了,自己想见见伊雪的事恐怕更为渺茫,因此对文兰师太的进攻只是防守,并没有反击,他越是不反击,文兰师太越是恼怒,再出几招无功后,一声轻啸,喊来了与她同一辈分的女尼,一起组成了金顶阵,将朱雀捉了起来。
她们奉劝朱雀以后不得再来骚扰,则可以将他放了,如果再来的话,就将他囚禁,每日听讲佛法,等到把他心中的情欲化解之后再行释放。
朱雀笑道:“偿若真能将我心中的各种俗虑化解,倒未尝不是一件美事,文兰师太,何用等我下次再来,今日就将我囚禁了吧,否则我会一直过来。”
文兰大怒:“吴施主,你如此不识好歹,可别怪我们峨嵋不讲道理,文梅师姊,你看如何处置这位登徒浪子?”
一名比文兰年纪还要大的女尼,自然就是文兰师太口中的师姊文梅了,文梅师太说道:“阿弥陀佛,我们这里又非官家狴犴,哪有什么地方用来关人呢?”
文兰说道:“咱们金顶下不是有个九幽思过堂么?就将他关在那里,每日佛法熏陶,总会让他有自悟的一天。”
朱雀之所以俯首就擒,乃是想着人在峨眉派内,见到伊雪的可能就大得多了,但他不知那九幽思过堂是个什么名堂,既然是在峨嵋金顶之下,峨嵋金顶乃是峨嵋每日行早晚课的地方,所有的弟子都要在那里念经,自己见到伊雪的可能就更大了。想到这里,他掩饰住内心的喜悦,说道:“是啊,赶快将我关起来吧,否则我天天来找人,你们也不安宁。”
文梅师太听说他自己要被囚禁,略感奇怪,她问道:“施主可是有什么事想不开,那里确实是聆听佛法的好地方,只怕施主耐不住寂寞,你不是佛门弟子,按理说不应让你强行听我们的佛法的。”
朱雀说道:“师太心肠很好,可是我却是一根筋转不过来,听听佛法,或者能让我大彻大悟。”
文兰师太气哼哼地说道:“你看看,这小子既然如此说话,师姊,你还等什么。”
文梅叹了口气,怎能想到朱雀自甘被囚禁,乃是为了见见伊雪呢?文梅师太最后问他:“你真的是为了聆听佛法?不会后悔?”
朱雀说道:“绝不后悔。”
文梅说道:“九幽思过堂不轻易打开,若要进去,最少要待一年才可以出来,你可要想好了。”
朱雀不假思索地说道:“我想好了,越久越好。”
文梅再无话可说,她点了点头,一招手,过来几名年轻的弟子,文梅让她们带着他去了九幽思过堂。
第161章 峨嵋内功()
朱雀忍不住满心欢喜,来到了思过堂,一见之下,立刻后悔不迭,这里虽在峨嵋金顶下,说是思过堂,只是说得好听,却是一个山洞,离金顶颇有一段高度,山洞的石壁被人为打磨得非常光滑,只是他想不通这个山洞这么高,离金顶这么远,怎么会听到上面的念经声?在他正在思索之时,几名峨嵋弟子将他推进了山洞,锁上了铁门,铁门重重,尚且不只一道,想要从里面打开,简直是天方夜谭。
朱雀回转过身,趁着峨嵋弟子还没走远,他大喊道:“喂,我,我要出去!我不要被关在这!”江湖中人都说朱雀乃是季布一言,可低万金,别说朱雀,就是寻常江湖弟子,也没有这么快说话不算话的,此事偿若说出去,认得朱雀之人一定认为不可能。可是朱雀见到自己所被囚禁之地,和自己心中所想的颇不一样,在这里如何能见到伊雪呢?因此他大叫大嚷,希望这些人赶紧把自己放出去。
可是那几名峨嵋弟子理也不理他,锁好了最后一道门,人便一起出去了。
朱雀站在这思过堂中,心中明白为何这里叫做九幽思过堂,九幽者,幽冥也,九乃数之极,早就说了是在很深的地方,山洞里干干净净的,除了一个木盘,一个便壶,其他别无他物,朱雀心道有人送饭时,我便让她喊来文兰师太,说明自己不愿在这里待,自己在这山洞里,如何能够见到伊雪呢?连面都见不到,而俘获其芳心什么的,更是不用提了。
闲着没事,朱雀打量这个山洞,呈一个可以做瓢的葫芦状,而且这葫芦还是倒置的,头顶一个地方有一个通气孔,隐约透着光亮,朱雀忽然醒悟为何上面声音能够被他听到,乃是因为这山洞的特殊形状,一个漏斗的轮廓,能够将上面的声音聚拢传下,而自己发出的声音越向上越发散,难以凝聚,所以无论自己怎么大喊大叫,上面的人都听不到。
他苦笑了一声,自己真是作茧自缚了,在这里待上一会已经觉得气闷,要是待上一年,还不要了他的命。
来到铁门处,朱雀静静地等待着送饭给他的人过来,他好让她去喊文兰师太,自己要检讨自己的鲁莽,还要给她陪个不是,只要自己能够出去,自己再想别的办法见到伊雪吧。
朱雀的两手抓住铁门的栏杆,目光落在自己被灼伤的手上,又情不自禁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心道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伊雪见了肯定认不出自己就是朱雀,自己以吴陵光的名字对她死缠烂打,她是否能够想起自己呢?自己是否会成为自己的情敌?想到好笑处,他便哈哈大笑起来,反正这里也没人能够看到他,也没人能够听到他,自己爱笑便笑,不用理会别人的眼光。
天色渐黑,从头顶的那个通气孔也能感到此时已到了傍晚,给自己送饭的人就要来了,他清了清嗓子,务必要和她好好说说。
谁知出乎他意料的,饭是送来了,但不是从铁门处送来,而是从上面的通风孔,用绳子坠下来的,朱雀见绳子一端系着一个木桶,光线昏暗,也看不很清楚,想来木桶中放的就是饭菜,他顾不得去拿饭菜,人对着通风孔喊道:“喂,请你去找一下文兰师太,我有话说。”
可是上面的人似乎没有听到,那绳子提了一提,示意他拿里面的饭吃,朱雀拉着绳子抖了一下,顺着绳子高喊:“烦请这位师傅,帮我喊一下文兰师太,我要出去!你听到没有?我要出去!”
隔了一会,听不到声音,似乎那人已经离去,山洞中逐渐变得更黑,朱雀感到一种绝望的孤独感油然而生,他呆呆地站了一会,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愤怒,哭笑不得下,暗骂自己自投罗网,自陷牢笼,就像他初见伊雪,他的心其实已经陷入,无法自拔,现在身心都不得自由,他大笑了几声,笑声逐渐变得难听。
头顶忽然传来念经的声音,想来是峨嵋女尼的晚课时辰到了,一群女尼一起诵读《妙法莲华经》:“……我等今日、闻佛音教,欢喜踊跃,得未曾有。佛说声闻,当得作佛,无上宝聚,不求自得。譬如童子,幼稚无识,舍父逃逝,远到他土……”
朱雀知道这是摩诃迦叶所说的偈言,旨在劝说人所有经历都是虚幻的,只有信了佛才能感到真正的欢喜,头顶经声嗡嗡传来,朱雀渐渐听而不闻,在上面声音的映衬下,更是感到自己所在之处无边无际的孤独,在黑暗的牢笼中,看不清事物,也看不清自己,似乎斗室的黑暗延绵极远,在一个极大的空间中,只有他自己。
那是什么感觉?是一个人深陷夜的沙漠,不,是黑暗的水底,虽然知道在这之外有无数的人,但自己被剥离在世间以外,深深的寂寞充塞心间。
可是再寂寞的感觉,也驱不走身体上的饥饿感,朱雀从这个木桶里摸到一大碗米饭,一盘青菜,一碗清水,饿的时候,感觉这虽然是素菜,可是味道却还不差,峨嵋派的人虽然没有滋味,斋饭却好。
吃完了之后,朱雀找个地方倚着睡了一觉,希望明天可以见到送饭之人,让她去喊文兰师太,总不成自己真的被关在这里一年。
半夜里,由于在这里睡得不舒服,朱雀半睡半醒,一会又做了噩梦,感到自己似乎从高空坠落,身子落在石头上,硌得皮肉疼,醒来后四处黑漆漆的,一时没想起自己身在何处,等他清醒了些,才逐渐想起自己乃是在九幽思过堂,什么思过堂,应该叫九幽大牢笼才是。自己被关在这里,除了峨嵋派的尼姑们,谁也不知道自己深陷此地,偿若自己不能想办法出去的话,他的好友们就算想找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找,自己失踪一年,有谁会记得自己呢?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早饭时候,上面果然过来送饭之人,那人先将他昨晚吃过的晚饭提走,接着又送来早饭,他大喊大叫,希望那人去找来文兰师太,也不知她是听不到,还是听到了不加理会,送下饭菜后,便走了。
朱雀连吃饭的心情也没有,唯一能够安慰自己的,就是自己距离伊雪没有多远,可是自己看不到她,听不到她说话的声音,离得近和离得远又有什么分别?他大喊大叫,希望能惹起别人的注意,可是他连嗓子都喊哑了,也没人过来,他开始感到不妙,用饭盘敲铁门,但是仿佛世上只有他自己那样,外界于他的反应无声无息。
头顶的早课又开始传来,群尼念经的声音传到朱雀的耳朵里,仿佛是一种讽刺,朱雀趁着山洞中还比较光亮,四处寻找查看有无能够出去的机关什么的,但半个时辰后,他就放弃了,这里是为了让犯错的峨嵋弟子思过之处,八成是天然的石穴又加上人为的修整所成,怎会有什么机关呢?
此刻真是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闲着无事,朱雀练了一会功夫,身上微微出了些汗,这一番动作之后,不久就感到饥饿,可是却没有午饭送来,几日后,朱雀才知道每天只有早饭和晚饭,反正也出不去,他便想办法度过每个难熬的日子,要想尽办法适应这里,不知是否头顶的念经真的起到了作用,头几日朱雀心中感到委屈和愤怒,但几天之后,他的心火渐消,百无聊赖之下,开始听峨嵋弟子们念经,发现她们每天念的经虽然都不同,但十几天后,一本佛经又会重读一边。
一个月后,朱雀已经听了两遍《妙法莲华经》。
经中一些语句他也渐渐不自然地跟着念了起来,自己一念起来,朱雀就醒悟,然后强行自己不要去记,难道自己是想出家吗?是要求佛吗?读这些劳什子干什么?但穷极无聊,还是跟着念了多次,朱雀却从中发现峨嵋练功的秘密来。
常人说一句话,随着呼吸,中间必有停顿,好让呼吸继续,但峨眉派的人念经时,往往相隔一大段字才停顿一下,这种练气的法子虽然简单笨拙,但久而久成,必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