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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说道:“除了没有喝酒外,两人是否还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这名丐帮弟子说道:“年轻那人一看便知是富家子弟,却又不是本地人,年纪不过二十多岁,而画像上的这人年龄难以判断,从四十多岁到六十多岁都有可能,甚至年龄更大些也不奇怪,我看了半天,都没有看出关于此人身份的一点线索。”
朱雀明白,有些人常常隐藏自己的身份办事,时间久了,一言一行,甚至走路的姿态都可以加以掩饰,让人看不出他的出身来历,就比如经常种地的农夫,背部因为常年耕种劳作而会有些前倾,皮肤因经年累月在太阳下暴晒而显得黝黑,指节粗大,皮肤粗糙,神态卑微而衣着简陋。
为医者则身上有一股去不掉的草药味,捕鱼者身上带着鱼腥,书生则一席长衫,一副傲然之色,习武之人则走路时架势一眼就能看出,同样指节粗大,却又不同于农夫或者劳作者的那种粗大,练就不同门派武功之人,又有着细微的分别等等,丐帮弟子看人有着自己独到的心得,原本百不失一的判断,却在这人面前失效了,当然会更加关注此人。
伏缨本来也很相信丐帮人看人识人的眼光,可是这次他却有些不敢苟同,他问这名丐帮弟子:“你怎的连一个人的年龄也分不出,四十多岁和六十多岁那是相差远了,四十多岁差不多是一个人体力最强的巅峰,六十多岁已经开始衰老……”伏缨自以为自己说得十分有理,所以他几乎要怀疑这名丐帮弟子见到的根本不是画像上的人。
这名丐帮弟子摇了摇头,对伏缨说道:“你今年二十有七了吧?”
伏缨点了点头,此人猜自己的年龄非常准确,却怎的连那人年龄也看不出?
这名丐帮弟子说道:“像你和朱雀两人的年龄我都能看出来,那人的年龄为何又看不出来呢?因为此人一眼看过去,像是五六十岁的样子,但仔细观察下,此人无论走路的姿态还是身上的气度,又如同你说的,让人感到他处在体力的巅峰时刻,而且此人头发乌黑,没有一根华发,皮肤光洁,给人一种四十多岁的感觉,但偿若再进一步细细察看,此人眼角有些皱纹,皮肤上的黑斑又比常人多些,所以看来年纪又要大上不少,所以我难以断定此人的年纪。”
这次就连朱雀也站在丐帮弟子这边,他对伏缨说道:“这位丐帮兄弟说的一点也没错,有些人内功深湛,再加上保养得当,看起来就比实际年龄要低些,传闻武当派的开山鼻祖张三丰道长,当年有人感到他有些仙气,看起来不过六七十岁,实则已经上百岁了,你不会连这个也没听说过吧。”
伏缨愕然:“张三丰那不过是传说罢了,难道还真有此事?”
堂主廖志杰说道:“别说张三丰,就算是在现在也有这样的人,一般练童子功的人,年纪看起来就要轻些,龙虎观上一任观主榄菊道人,驾鹤西去之际,有不了解他的前来吊唁的人,甚至认为揽菊道人乃是英年早逝,当揽菊道人的弟子告诉他们揽菊道人已经九十多岁时,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揽菊道人内力修为精深,又加上道家养生之法,使他看起来只有四五十岁的样子。”
伏缨说不出话来,刚才还认为自己有理的话,也变得无法再坚持下去,不过他和朱雀两人听到廖志杰提到龙虎观,想起此人假冒的云鹤道人正是龙虎观的观主,不禁都留上了心。
朱雀问道:“不知廖堂主和这龙虎观的观主云鹤道人是否相识?”
廖志杰说道:“并不算熟,只不过大家都是晋北武林中人,多少见过几次面吧,你们也知道,这云鹤道人练功别走蹊径,声名不佳,若是我和他走得近了,难免对我们丐帮声誉不好。”
两人均知他指的是云鹤道人修炼上么采阴补阳的邪门道法之事,伏缨说道:“云鹤道人是否揽菊道人的徒弟?”
廖志杰点了点头。
伏缨又说道:“这么说来,那揽菊道人之所以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轻,是不是就是练了这种邪术而来?”
廖志杰想了想,摇了摇头:“道家养生之术的法门很多,包括饮食作息修炼等等,未曾听说揽菊道人当年如何,龙虎观不怎么招人待见,主要还是从这一任的观主云鹤道人身上而来。”
伏缨点了点头,和朱雀对那云鹤道人的了解虽然又多了些,可是还是没有明白为何那指点三公子去找扁鹊遗书,以及抢夺《荆门秘术》之人,为何要假冒云鹤道人,但显然廖志杰所知也仅止于此。
朱雀问那名丐帮弟子:“此人如此特殊,你不可能没有留意他的去向吧。”
这名丐帮弟子点了点头:“这人如此古怪,身份又大是可疑,我自然留意起来,悄悄地跟在他们后面,出了酒楼后,此人便和那名年轻人作别,两人分开而行,我跟着此人身后慢慢行走,他也没有发觉,我一直跟着他来到一家名叫莺歌坊的春楼……”
讲到这里,伏缨又打断了他的话:“你确定此人没有发觉你在后面跟着他么?”
丐帮弟子想了想,然后点头说道:“想来他是没有发觉我在后面跟着他,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朱雀知道伏缨问起此事的原因,此人冒充云鹤道人,又假扮王府侍卫,在天龙山石窟密道中一手弹指神功加上迅速离去的轻功身法,足见此人武功极高,一名丐帮弟子跟踪与他,他又怎会没有发觉?
不过此人后来竟然去了莺歌坊,真正料想不到,看来此事兜兜转转,又回到他们刚开始调查的地方,莺歌坊乃是绣绣,也就是魏青青和杨耀宗和晋王爷两人纠缠不清之地,而他们猜测魏青青也是十二煞的杀手,看来此人也多半和十二煞脱不了干系,说不定他也是十二煞的人,只是在他前去之时,魏青青已经不在莺歌坊中了,难道此人并不知情?
来到丐帮分堂一趟,可说让他们收获不少,但仔细想想,却又一点进展都没有,虽然通过丐帮弟子提供的线索,他们有了不少猜测,但还是不知此人的身份,也不知此人为何要假冒云鹤道长。
朱雀和伏缨见丐帮所知也就这么多,久留之下也没有什么意思,便对廖志杰说道:“偿若你们再在太原府城见到此人,务必让人通知我一声,我们住在缙云客栈。”
见两人要走,廖志杰说什么也不同意,强留两人在丐帮分堂吃了晚饭,朱雀和伏缨都喝得醉醺醺的,这才一起回了客栈。
第604章 歇山楼阁()
此后几日,朱雀和伏缨陪着李觅踪在太原城内漫无目的地搜索着那假冒云鹤道人的下落,同时暗中观察着杨府,可是他们不但没有找到人,杨耀宗不知怎么想的,这几日也收敛很多,平日极少出门,看不出什么异样。
这一日晌午,三人刚从外面回到客栈,就见到两名丐帮弟子在客栈门口等着他们,朱雀连忙走上前去,问他们是不是有了什么消息。
一名丐帮弟子说道:“那画像上的人虽然没有找到,可是曾和他一起去醉卧楼吃饭的年轻人却露了面。”
朱雀闻言大喜:“在什么地方?”
这名丐帮弟子说道:“在城外的净因寺,我们有几个弟子在那里守候,若想见到此人现在就要赶过去,以防他忽然离去。”
有了这个线索,朱雀等人连午饭也顾不得吃,三人从客栈取了马,问明了丐帮弟子去净因寺的途径,不等和二人同行,便骑着马急匆匆赶去。
路上李觅踪猜测这名年轻人很有可能就是朱人凤,他在八年前和魏青青从京城携手私奔,此后便没了音信,这次出现在太原城,多半就是为了寻找魏青青的下落,这么想来,那魏青青很有可能是被十二煞找上门来,为了不使朱人凤和他们的孩子受到伤害,不得已才离开他们隐居之地。
朱雀和伏缨都觉得极有可能如此,可是这名年轻人如果是朱人凤的话,那么那名假冒云鹤道长之人的身份,则更是扑朔迷离。
净因寺位于太原府城的西北的土堂村,三人从北城门出城,出了城径往西北行去,过了菅草坪,前后不过四十多里地,三人为了查明真相,快马加鞭,用了半个多时辰就赶到了土堂村,这就在土堂村的西南村口处,寺外有块石碑,记录净因寺的成因:相传此处曾经有座土山,后因暴雨导致土山崩坏,裂陷成洞,洞内还有一座土丘高达十丈,看清来形似一尊佛像,有传言说这叫山崩佛现,乃佛教净土之因缘,故在此建寺,并题名为净因寺。
净因寺周围古柏参天,杂树交荫,在寺门外不远处的柏树下坐着几名叫花子,这几人自然就是丐帮弟子,他们在此看守,防止那名年轻人走脱,他们见到朱雀等人过来,跟他们打了个手势,让朱雀明白这年轻人还在寺中没有离去。
朱雀冲丐帮弟子点了点头,和伏缨以及李觅踪三人在寺外下了马,将马系在门外的树下,三人进了净因寺。
净因寺为两进两出的格局,前院为天土殿和东配殿,大雄宝殿、罗汉殿和地藏殿,中间由一堵泥墙隔开,三人在寺中转了一圈,除了寺里的十几名和尚外,并没有发现什么人在这里拜佛烧香,可是丐帮弟子又不会说谎,那这名年轻人去了哪里?
李觅踪想寺里的和尚打听,这里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据和尚所言,净因寺除了这两进院子外,寺外还有一座依着土山山崖所建的重檐歇山楼阁半座,之所以说是半座,因为楼阁里面便是土山的山洞,而歇山之意更是简洁形象,楼阁就像依靠着崖壁上歇息一般。
这半座楼阁之宏伟,比之寺内的大雄宝殿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楼阁内供奉着一佛二菩萨,佛像高达三丈有余,结跏跌坐,两座菩萨塑像在佛像前分侍左右,看起来端庄威严,附近的信徒前来礼佛,那里也是必去之处,从院子后门就可以过去。
原来寺院还有后门,怪不得外面的丐帮弟子没有察觉,三人来到山崖下的楼阁,进入楼阁来到土洞内,终于见到了他们认为是朱人凤的年轻人。
看着此人正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似乎正在许愿,旁边的蒲团上坐着几位老和尚,正闭目盘着手中的佛珠。
听到朱雀等人的脚步声,这名年轻人很快警觉起来,从蒲团上站起身来,那几位老僧却像什么都漠不关心似的,眼睛都没有睁开。
等到年轻人缓缓转过身子,三人愕然发现,这名年轻人原来就是十二煞中的铁梨枪,十二煞中的杀手绝大多数都是有头有脸之人,所以在杀人之际,才能让人防不胜防,唯独这位名叫铁梨枪之人他们不知道来历。
铁梨枪见到朱雀等人,并没有他们预料当中的惊慌,反而相当冷静,低声说道:“你们终于找来了。”他故意压低声音,似乎不想打扰到那几名老和尚。
这句话更是让三人莫名其妙,铁梨枪示意三人出去再说。
出了这座楼阁,伏缨第一个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铁梨枪不答反问:“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伏缨直言不讳:“你是否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朱人凤?”
铁梨枪摇了摇头:“我不是朱人凤,朱人凤已经死了。”
朱人凤死了?三人面面相觑,他们曾经猜测了多种情况,比如朱人凤被家人找到,因此魏青青出来找他,抑或魏青青出走,朱人凤出来找魏青青,却都没有想到朱人凤死了这种可能,既然朱人凤已经死了,而魏青青又化名绣绣来到此地,那么他们的孩子呢?这或者不是需要他们去考虑的,但若是不了解其中的情况,其余之事便仿佛解释不通。
李觅踪抢上前去,他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朱人凤是怎么死的?你又是谁?”
铁梨枪叹了口气说道:“你听我慢慢跟你说,朱人凤当年在京城之时,曾和我是知交,想来你们也都知道了,后来本司胡同里来了一位极美丽的姑娘,名叫魏青青。”铁梨枪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温柔起来,特别是在说出魏青青的名字时,他的声音甚至有些发颤。
看着朱雀等人同时点了点头,表示知道魏青青,铁梨枪接着说道:“就是因为魏青青的关系,我们两人出现了隔阂,却还没有到反目成仇的地步,我们两人都清楚对方喜欢魏青青,但世俗之约让我们望而却步,你们都知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我们也明知此点,却都过不了魏青青这一关,而魏青青也跟我们说过,我们两人都配得上做她的夫君,只可惜我们见到她时,她已是一名官妓,我们身份悬殊,难结善果,我和朱人凤都是真心喜欢她,谁都没有想过只和她做露水夫妻便了,两人都想着如何长相厮守,我和朱人凤都在暗中想办法,如何才能迎娶她入门,但什么办法都想过了,似乎怎都行不通,魏青青的父亲魏长岭犯的是贪污漕运大罪,最为皇上所忌讳,所以想救魏青青离开教坊司,成了一件可望而不可求之事,在我们几乎绝望下,朱人凤还是做出了让我想做而没敢做的事,他竟然抛弃了户部尚书之孙的荣华富贵,带着魏青青私奔而去。”
说到这里,他对朱雀等人说道:“你们看我们两人为了一名女子痴情至此,是否有些看不起我们?”
李觅踪还好,没有说什么,朱雀想到了伊雪,伏缨则想起了唐轩儿,两人同时摇了摇头,朱雀说道:“我年轻时也差点因为一见钟情而误了终身,年轻人对心仪的女子痴情,并没什么错,人人都会有这个阶段。”
铁梨枪露出感激的神色。
李觅踪忽然问道:“朱人凤乃是户部尚书朱廷恩之孙,你铁氏又是什么家境?”
铁梨枪说道:“铁梨枪只是我踏足江湖后所用的化名,我本名叫做铁占斌,家父就是兵部侍郎铁启堂。”
李觅踪点了点头说道:“怪不得,怪不得。”
朱雀问道:“那后来呢?朱人凤既然和魏青青私奔,而且两人又有了孩子,也不缺钱,两人武功都不差,朱人凤又是怎么死的?”
铁梨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