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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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尘事- 第2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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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阿毛之所以对此事印象深刻,十多年过去都没有忘记,乃是因为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父亲,准确的说,最后一次见到他活着的父亲。

    三天后,胡木匠还是没有回家,两人心想,这个棺材一定做得非常精致,否则不会出这么多的钱,可是五天过去了,两副什么样的棺木都该做好了,胡木匠依然没有回来,娘俩这才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到了第七天,这天,衙门里的官差忽然找上了门,让他们娘俩去认尸,胡阿毛的娘听到认尸二字,当场就昏了过去。

    等到胡阿毛的娘醒来,胡阿毛陪着她,两人到了刑部衙门,在一间停尸房,两人见到了胡木匠,他浑身是血,鲜血染红了他离开家时的衣服,特别是胡阿毛的娘在他临走时,递给他的那件外套,两人一眼就认了出来,更惨的是,胡木匠的一张脸被毁坏得不成模样,这张脸若非实在尸体的头部,都看不是是一张脸来。

    胡阿毛的娘再次晕了过去。

    怎能想到他去帮人做工,去打制棺材,却被人害得这般惨死?

    丧礼也是在这么一个秋天举行的,胡木匠平时为人和善,邻居的家具有些不稳妥,胡木匠前去帮忙,一般都不收钱,所以在他死后,许多街坊邻居都自发地过来参加了他的葬礼,他死前得来的二十两银元宝,用一两银子买了一块地皮,三两银子买了一副薄木棺材,就这么埋到了山脚下的一块林子地里。

    他出门去给人打制十两工钱一副的棺材,没想到死后只能用上三两银子一副的薄木棺材。

    而那两位一老一少的主顾也不知所踪,胡阿毛娘俩连两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刑部衙门的人前来询问,两人只知道两人大致的年纪,所穿的衣服,据胡阿毛的娘仔细回忆,依稀记得年长些的人,嘴角边生有一颗黑痣。

    但官差几乎搜索遍了整个福州府,都没有找到他们所说的这两个人,若非胡阿毛的娘已经年老色衰,而胡阿毛已经十多岁了,他们几乎要怀疑是不是他们娘俩所为,衙门的怀疑,让胡阿毛的娘歇斯底里地在衙门大闹了一场,虽然衙门的人最后撇清了他们的嫌疑,可是胡阿毛的娘已经被气得大病一场,以至于后来落下了病根,不能出大的力气,此后一直以给别人缝缝补补,在自家的院子里种些青菜为生,生活过得很是艰辛。

    而衙门前后查了两三个月,案子没有一点进展,渐渐地他们就不再过问此事,关于胡木匠的案卷,恐怕都已经在刑部衙门的角落里堆满了灰尘。

    至于那枚二十两的元宝,去掉胡木匠丧葬的花费,加上一些人给的烧纸钱,前前后后只剩下了十两多点的银子,娘俩省吃俭用也只花了两年就花光了。

    幸而随着胡阿毛的逐渐长大,他也能帮上一些忙,平时园中田里的活,都是他来做,他中了各种蔬菜,又有力气挑到远些的地方卖得贵些,可收入还是十分微薄,仅仅能够勉强维持生计。

    胡阿毛的娘想起胡木匠就流泪,常跟胡阿毛说:“若是你爹没有被人害死,教你一些做木匠活的本事,你也不至于这么大还没娶上媳妇,人家看不上咱们,还不是因为咱们穷?那些天杀的贼人,老天一定不会让他们得到好报的!”说来咬牙切齿,既痛切怒,可是他们一介贫民百姓,又能怎么办呢?

    很快,距离胡木匠身死已经过去了十八年,十八年里发生了许多事,胡阿毛的邻居有的搬走,有的老去,胡阿毛虽然还住在当地,但他们的房屋也已经显得老旧破败。

    这天晚上,依然是深秋,胡阿毛想着院里的蔬菜,他听人说,如果再夜里给菜浇一遍粪水,蔬菜能够长得更大也更快些,他早早地准备好了两桶粪水,在母亲歇息后,他又起来,准备给蔬菜浇一遍粪水就休息,可是他来到院子里,就着天上的月光,他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黑影。

    莫非是家里进了贼?胡阿毛这么想着,他放下木桶,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瓢,然后壮着胆子喝问:“是谁?”

    那个黑影看着他,看着这里的一切,缓缓地说了句:“阿……阿毛,是……是我……”说完,人似乎虚弱不堪,晃了晃,就摔倒在地。

    胡阿毛扔下手里的瓢,来到黑影旁边,他将黑影扶起,月光照在此人的脸上,此人脸色惨白,牙关紧闭,眼睛也闭着,脸上腮上都是胡须,头发糟乱,尽管如此,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此人就是他的爹,胡木匠!

    然而胡木匠岂非在十八年前已经死了么?

    如今怎么在半夜三更,活着回来了?胡阿毛只感到秋夜的寒意更浓了……

第470章 准备出海() 
昏迷中的胡木匠散发出一股股的臭味,简直比他要用来浇菜的粪水还要臭。

    胡阿毛顾不得他爹身上发出的一阵阵恶臭,连忙将他抱了起来,向屋子走去,一边走一边喊道:“娘!娘!娘!你快起来!看看……看看谁来了!”

    胡阿毛的娘听到他的喊声,立刻披着衣服起床,见到胡阿毛怀里抱着一个人,感到十分惊讶,她连忙点起了一盏油灯,胡阿毛将他爹放在了自己的床上,胡阿毛的娘端着油灯走了过来,看到胡木匠的脸,她手中的油灯蓦地掉落在地,碎成几瓣,屋里又陷入了混黑。

    胡阿毛的娘惊讶地说道:“他……他是你爹……”

    胡阿毛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娘看到没有,他跟着说道:“没错,你没看错吧,娘,我看着也像爹。”

    两人像再辨认一下,他们翻箱倒柜,找到半根牛油蜡烛,点燃后来到床边,两人仔细看过,确认无疑,这个叫花子般的人就是胡木匠。

    娘俩对望了一眼,先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恐之意,接着渐渐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胡阿毛在抱着他父亲进来的时候,他能够感到父亲身上的体温,他又摸了摸父亲的手,可以确认是温的,也就是说,他爹不是鬼混,是人。

    只是他现在极为虚弱,又处在昏迷当中。

    胡阿毛的娘说道:“你在这看着他,我去给他煮一碗姜汤喝。”

    胡阿毛怕父亲冻着,他又给父亲盖上了被子,这人若是他爹,他自然不会嫌弃他身上的肮脏和臭味,他定定地看着他,心中涌出了无数疑问,如果他爹没死,至今还活着,那么当年被人害死,又穿着他爹衣服的人究竟是谁?

    如果他没死,这一十八年,他又在哪里?经历了什么?为何会这般落拓地在深更半夜回了家?

    他脑中一团糊涂,一点都想不出个所以然。

    很快,他娘将姜汤煮好,给端了过来,胡阿毛将他爹扶起来,他娘拿着汤匙一口口地喂给胡木匠喝,胡木匠牙关咬紧,被胡阿毛的娘给撬开,灌了几口姜汤下去,胡木匠在昏迷中喝下了几口热汤,逐渐睁开眼来。

    胡阿毛的娘问他:“你还记得我么?”

    胡木匠茫然地点了点头,胡阿毛的娘喜极而泣,她也有许多疑问想要问他,可是又见他十分虚弱,便让他喝完了姜汤,让他睡下。

    等胡木匠这次睡下后,没有多久,就传来打鼾声,听到这熟悉的喊声,胡阿毛的娘这才放下心来,人是胡木匠没错,看来当年死的不是他。

    娘俩关于此事,议论到半夜,也没有想明白是什么原因,到了凌晨,两人忍受不住困意,都相继睡去。

    等到早上起来的时候,胡阿毛来到房间中,想问问他爹这么多年都去了哪里,又是怎么过的,可是等他进了屋,却发现他爹不在屋内。

    胡阿毛心中慌乱,连忙将他娘也喊了起来,两人在院子里外四处找遍了,都没有见到胡木匠的身影。

    两人又走出去寻找,连找了几条街,四处问了许多人,都说没有看到这么一个人,还有人说,你说的是不是那个叫花子,指点两人找到了那个叫花子,可是叫花子虽然同样头发胡子糟乱,一身臭味,可是却不是胡木匠。

    四周的邻居听说了此事,都赶过来询问,娘俩将昨夜所说的事情告诉他们,周围的邻居说道:“莫非是你们做了梦,梦到他回来了?”

    胡阿毛和他娘两人一口咬定不是做梦,若是做梦,两人也不会做同样的梦,胡阿毛房间中摔碎的油灯,门外还没有浇菜的粪水和瓢,以及他娘连夜烧出来的姜汤,这些都证明了两人不是在做梦。

    一名叫做何四的老人说道:“他这是回魂。”回魂,意思就是说,昨晚过来的人是胡木匠的鬼魂,并非他的真人。

    胡阿毛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回魂,我摸过我爹的手,他的手是暖的……”

    她娘也说道:“若是回魂,为何不早回来?却等了十八年?我给他一口一口的喂过姜汤,不会是回魂,他一定是没死。”

    何四遭两人反驳,有些恼羞成怒:“好好好,你们说不是回魂,那他人又在哪里?”

    胡阿毛娘俩都说不出话来,若是他人回了家,为何又走了呢?胡阿毛想了想,掀起自己的被子,床上的一股臭味传来,他说道:“你们看看,这臭味若非是他带来的,又是怎么来的呢?哪有鬼是有臭味的?”

    可是谁都说不出来发生了什么事,众人莫衷一是,议论了半天也就散了,剩下他们娘俩兀自带着老大的疑问。

    胡阿毛说道:“我相信爹没死。”

    他娘说道:“你相信有什么用?咱们找不到他,别人也都不相信咱们的话。”

    胡阿毛说道:“如果爹没死,那么他棺材里的人就不是爹,咱们挖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娘说道:“人下地十八年了,尸体早就化为白骨了,又怎能分辨的出来?何况里面埋得不管是谁,总是入土为安了,再挖出来,也不好,别再带出什么脏东西来,咱们家这种情况,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胡阿毛也没了办法,此后有人问起,他还是将那晚的情形说给别人听,并坚信他爹没死,只是不知道又去了什么地方,他也一直在打听,可始终再没有一丝有关胡木匠的消息。

    周围的人听到这件离奇之事,纷纷议论,并加以自己的想象,真正是说者有劲,听者有趣,很快便四处传开,一直传到了衙门这边,可是衙门中的人又怎会为了这件陈年旧案再费什么心思?自然说是他们娘俩横生枝节,想人想得疯了。

    朱雀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他正和伊雪在福州游玩,这里别的东西不提,单是吃的东西就足以让两人流连忘返,著名的小吃有鱼丸、春卷、虾酥、炒粉、蛎饼、光饼、扁肉燕、鼎边糊、福州线面等等数之不尽,闽南菜系里最有名的佛跳墙就是出自这里。

    两人便吃边玩,真有一种舍不得离开的感觉。

    福州府的南边有一条著名的江流,名叫乌龙江,乌龙江边有两家比较大的官府的船厂,当年郑和出海所用的宝船,就是这里制造出来的,沿着乌龙江乘船向东,就可以直通大海,伊雪喜欢大海的美景,便想随着一条商船跟着去海上看看。

    大海之上,充满了风险,朱雀知道海上狂风骤雨的厉害,本不想去,想劝劝她从旱路骑马或者坐马车到海边,看看大海算了,可是伊雪不依,朱雀没办法,又不忍拂逆她的意思,便陪她来到乌龙江的渡口,准备在这里寻着一条大些的商船,随她走一遭。

    可是连日阴雨,商船都停在渡口不走,两人得以在岸上多吃了几天的福州美味,就在一家叫做满口鲜的酒楼,两人听到有人谈论起关于胡阿毛家的奇事。

    朱雀对这种古怪的事情一项十分感兴趣,便邀请讲说之人到自己桌上吃酒,同时听那人详细诉说。

    那人白吃了一顿酒,自然卖力跟他谈起,他有个亲戚就住在离胡阿毛家不远的地方,因此他所知的,较为接近真实的情况,其他人经过层层的添油加醋,都不免变得有些玄虚。

    朱雀听此事甚为离奇,本不怎么相信,但他反复问了一些问题后,那人都能一一回答,更何况胡阿毛和他娘两人还住在福州府城内,此事他实在没有扯谎的必要。

    等到那人说完,也吃得饭饱酒足,道谢离去后,朱雀似乎在问伊雪,又似乎喃喃自语:“一个死了十八年的人,怎么会突然在半夜里活着回家?”

    他不等伊雪回话,自己就给出了结论:“那定然是此人根本就没有死,可是他要是没有死,为何一早不回家?偏偏在等了十八年以后才回去?听他们所说,那胡木匠回家时,显得贫困潦倒,回到家里,好歹都会比他在外面要好些,为何他就在家中睡了一觉,又忽然离去呢?”

    伊雪说道:“让你想不通的事太多了,听听也就算了,可别当真啊。”

    朱雀闻言失笑道:“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就是感到比较奇怪而已,这件事当中,若是胡木匠真的没死,那死的又是谁?那一长一少两人又是谁?”

    伊雪说道:“谁知道呢?何况此事又是道听途说,说不定事情并非如此,娘俩同时说谎,就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罢了。”

    朱雀想了想,点头认可:“你说的不错,若是娘俩都在说谎,此事便更能说的通了,至于为什么他们要撒谎,村妇民夫,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我要是为了一段谎话为难了自己,那就不值了。”

    伊雪笑道:“难得你自己能够想得清楚,不过为了一段谎话花费了一顿酒菜,我已经为你感到不值了,只是若不让你问个清楚,你肯定心痒难搔。”

    朱雀说道:“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我的娇妻也。”

    这件事朱雀刚开始也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后来他所遇到的事,又和此事发生了联系,使他知道,胡阿毛娘俩所说的都是真的,只是此时的他还不知道罢了。

    而他们现在所憧憬的,就是有一艘巨大的商船,能够带着他们,往辽阔的大海中乘风破浪而去,看大海的日出日落,享受他们夫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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