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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天途指了指鼻子,半真半假地一口气说完,最后还不忘一脸得意表了功劳。
姬东来听了厉天途那还算合情合理的解释,又上下打量了眼前夸夸其谈的年轻人一番,若不是此次亲眼所见,他还真不相信厉天途能轻描淡写便解决了自己看似天大的麻烦。与厉天途相识不长,这是他第一次对厉天途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当然,只是怀疑而已。老而弥坚的姬东来自然不会说出心中那点毫无来由的疑惑,举起桌面上所剩无几的酒坛一饮而尽,舒畅道:“厉兄弟,该让我如何谢你才好?”
厉天途淡淡一笑,毫不在意道:“机缘巧合而已,换做其他情况,小生也是无能为力的。”
姬东来似乎要有意一试厉天途的能量是否如所说那么大,镖队仅在客栈休息了一晚,第二日天未亮便匆匆启程,自东城门外一路向东而去。
东城门西北角的塔楼暗处,身材高大年过半百的皇甫庸一脸不甘看着甬长的龙门镖队留下身后的漫天尘土,紧握拳头的右掌狠狠砸在了坚硬的石墙上。
皇甫雄骇然看着土黄色石墙上深有半寸许的凹窝,愣了半晌才一脸阴戾道:“爹,仅仅因为尹家家主一句话,便要我们白白放弃眼前到嘴的肥肉吗?”
随着这一拳打出,心中怒气也平息了不少的皇甫庸盯着正东方向,面无表情道:“就放他龙门镖局先走三十里又有何妨,照样难逃老夫掌心。”
皇甫庸忽然转头看向爱子皇甫雄,低声道:“尹家不简单,这种传承了成百上千年的世家,岂能仅仅靠经商就能在缺少法度约束弱肉强食的西域立足,那只怕是真正的隐世武林世家。他日你若执掌了皇甫家,还是尽量不要惹尹家为妙。”
皇甫雄一脸不以为然道:“爹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今日爹既然已经卖了尹家面子,雄儿也不便阻拦。但他日若是尹家再如此夜郎自大对我皇甫家不敬,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对于显然没有将己话放在心中的爱子,皇甫庸只是摇了摇头,却未出言责备,毕竟他也曾年轻过。只是,有些事情虽然随着时光的流逝会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但作为混迹江湖一辈子的他,关于前朝敦煌将军和尹家那段旧事还是被他差人打听的清清楚楚。此事真假暂且不论,但已过冲动年龄的皇甫庸还是宁愿相信那就是真的。
厉天途习惯性爬上了福伯的镖车,舒舒服服靠在了身后有一人多高铺了厚厚绒毯的箱子上,半躺着身子闭目养神。
专心赶车的福伯目视前方,嘿声道:“真是书生意气,你倒是睡得着。你要是知道敦煌城有一个名号响彻西北的绿林大盗皇甫庸,要是还能如此轻松,老头我才真的服你。”
神游天外的厉天途也不睁眼,故作不知轻声道:“总镖头神功盖世,一路拿下江湖宵小无数,难道还怕什么绿林大盗不成?”
福伯叹气道:“这次可一样,你没看老爷和小姐自打镖队近了敦煌便整日惶惶不安。老头我虽不知道这次为何皇甫庸会迟迟不急于动手,但走镖消息终归是泄露了,接下来就要看镖队能不能走出敦煌百里。不过,福伯倒是一万个希望镖队能安然渡过此劫。”
天际泛白之时,镖局已急行五十里,与敦煌城渐行渐远。
姬东来在路边寻了一开阔空地,招呼众人用些干粮,神色重重来到福伯的镖车畔,又借故支走福伯,低声道:“已过了五十里,尹家那边也算有了交代,皇甫庸只怕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动手的。”
正一粒一粒磕着从福伯那顺来用作下酒菜茴香豆的厉天途耸了耸肩,无奈道:“我与尹家只算远亲,他们能保我们走过几十里已仁至义尽,剩下的小生就无能为力了。”
姬东来先是一怔,接着是哑然失笑,所谓病急乱投医,因昨日厉天途说动尹家保驾护航之举,下意识里他还真把厉天途当成了救星,但再联想厉天途之前的种种举动,这种可能大吗?姬东来不由叹了口气,苦笑道:“皇甫庸手下个个心狠手辣,姬某不敢奢求还能如甘州城外那般侥幸而胜,今次行镖完全与厉兄弟无关,小兄弟能走还是趁此刻走吧。”
厉天途嚼完最后一粒茴香豆,苦着脸道:“姬大哥,我倒是想走,可惜已来不及了。”
此时此刻,来时的官道尽头,已蹄声阵阵,同时伴随着飞扬的尘沙。
姬东来已无暇去想为何厉天途先于他听到马蹄声,急声招呼手下抽出手中兵刃备战。
清一色黑色铁骑,有百人之多,将镖队团团围住。为首者是一手摇铁骨扇作书生打扮的中年汉子,江湖人称“圣手书生”,乃皇甫庸八拜之交的结义兄弟。
“圣手书生”李墨为人心狠手辣,比之皇甫庸有过之而无不及,却偏偏喜欢作书生礼,朝姬东来拱手道:“姬总镖头,将镖物留下,今日我李墨可以网开一面,放你们龙门镖局安然离开。”
熟知李墨性情的姬东来沉声道:“李墨,所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姬某也非怕事之人。”
第245章 一剑之威()
李墨冷笑连连,紧接着眼神一转,却瞥到了姬东来身边英姿勃发的姬月容,吞咽了下口水道:“早闻姬家小姐国色天香,今日一见果然不虚,啧啧!兄弟们,上了!”
羞愤欲绝的姬月容小脸涨的通红,铿一声拔出手中长剑,将怒气发泄在了皇甫家的家奴身上。
自知远非敌手的姬东来不得不硬着头皮迎头而上,接下了来势汹汹的李墨,只希望能缠斗之下坚持一段时间,好让那神秘的雇主再次献身相救。
混乱之中,厉天途悄无声息离开。等再出现之时,已化身一名手执长剑的中年陌生男子,脸上所带正是云梦萝所送的江湖秘宝“云龙九变”。
从厉天途离开再到返身而回,也只在一刻之间。然而这一刻混战的双方已经局势大变。
左臂已然挂彩的姬东来在李墨的铁骨扇下已是相形见绌,摇摇欲坠,正在强自支撑。
姬月容带着伤亡了一半的龙门镖局镖师们以镖车为中心强自支撑。
十余日两千多里的路途相伴,厉天途却将自己已融入龙门镖局中,咋一看昔日已经渐渐熟识的同伴死伤无数,心中愤懑不绝,也不再管它算不算偷袭,也无剑招可言,拎手朝着李墨便是一剑。
厉天途凭空一剑出,剑尖生气芒,吞吐三尺有余。
存了猫捉老鼠心思欲将姬东来玩弄于鼓掌的“圣手书生”李墨等剑芒及体,才生出警觉之意,大骇之下他急忙收回手中铁骨扇,欲以此挡下厉天途一剑。
剑芒将拦路而出的铁骨扇撕的四分五裂,“天山雪”从李墨前胸透体而出,可怜的“圣手书生”至死也没有看到自己究竟是死于何人之手。
厉天途也不去看直挺挺倒地的李墨,抽出“天山雪”回身又是一剑,剑芒撕碎了正面的十多名黑衣骑士。
这一剑之威端的是血腥恐怖,惊骇了剩下的七十多名皇甫家家奴,众人竟也失了逃窜之心,一个个丢下手中兵器,跪地求饶。
本就存了威慑之意,不欲多造杀孽的厉天途声音沙哑而低沉道:“还不快滚!”
姬东来知道自己赌对了,代价虽然是伤了一条手臂,但眼看女儿只是发丝稍显凌乱带着镖局众人围在镖车中央,他也是倍感欣慰的。
带着些许惶恐走近了这个神秘的高手,姬东来恭敬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情知再不走就有暴露身份之嫌的厉天途抬手将天山雪收于腰间,一脚腾空而起,待落地已在十丈开外,声音虚无缥缈道:“老夫只是适逢其会而已,休要对外人提及老夫行踪。”
“适逢其会吗?”姬东来盯着厉天途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接连两次的适逢其会,这托镖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请得动如此多的大人物,为何还要找自己这名不见经传的小镖局运镖?”
姬月容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上来,自衣裙下摆撕下一块布条,包扎在父亲手臂上,听了姬东来所言,轻声道:“爹,现在想这些岂不是太晚了,您的伤势要紧。也许,人家只是不方便出面罢了。以后有困难,自然还会有高人出手的。”
姬东来眼神一亮,点头道:“容儿说的不错。但愿如此。”
为父亲处理完伤口的姬月容望了望已不见人影的前方,失神道:“爹,刚那个前辈看上去也不过三十余岁,怎么会自称老夫?”
姬东来爱怜地摸了摸女儿如云秀发,唏嘘道:“有些前辈高人驻颜有术,便是年过甲子看上去也不过中年模样。”
依依不舍收回了远视目光的姬月容突然来了兴趣,轻声道:“爹,刚那位前辈剑气如虹,一剑便要了皇甫家十几个精锐高手的性命,是否就是传说中一剑断江的绝世高手?”
姬东来没好气摇了摇头,笑骂道:“你这丫头,平时武林野史看多了吧。反正,大将军丁一方是中原第一高手,到最后不还是陨落在吐蕃了。现实中,那种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绝世高手是有的,最起码地榜十大高手个个都能做得。至于一剑断江,还是算了吧。不过刚那位前辈应该无限接近于地榜高手了。”
姬东来重整了镖队,继续沿着甘凉道向东而行。而此时,厉天途已悄无声息而回。
福伯揉了揉胳膊,转头看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厉天途啧啧道:“你小子还算机灵,知道早早躲开。这次点子有些扎手,可惜了那几个老伙计了。”
对于福伯的安静淡然,厉天途颇感诧异,轻声道:“福伯,死了好几个弟兄,我怎么从您身上看不出任何悲伤之意。”
福伯一脸漠然道:“呼天抢地哭上一阵又能如何。像做我们镖局趟子手这种差事,过的便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刀头舔血的勾当。福伯我跟了三代总镖头,做了一辈子趟子手,这样的情形见过的更是数不胜数。都是一些底层社会的穷苦人为了生计而已,入行之前更是与镖局签了生死状的,身死之后家人孩子自有不少卖命银子拿,也许这也算是解脱吧。”
厉天途莫名心酸,默然无语,心中没来由对敦煌的皇甫家生出了恨意,这种靠打家劫舍攫取钱财的江湖大盗,却能在一方安享富贵,这究竟是谁之过?在这一刻,皇甫家以后灭亡的命运已经注定。
福伯嘿声一笑,摇头道:“小子,你还是回去安安稳稳读书去吧。即便考不中秀才,做个教书先生也比入了江湖这个大染缸要强的多。”
厉天途回之一笑,认真道:“福伯,我已经入了江湖,再想出去又谈何容易?”
看上去有些干瘦的耄耋老头神色一怔,过了半晌又有些恍然,轻轻道:“是了,你已经入了这趟浑水,劫镖的铁砂帮甚至是皇甫家也早已把你看做了龙门镖局的人,即便现在走了也是有不少危险的。”
福伯突然咬了咬牙,将左手探入怀中,但脸色多有犹豫,似乎在下定天大的决心一般。
厉天途见此一阵鄙夷,笑道:“福伯,不就一些你私藏的那些下酒的茴香豆吗?我就知道你还有藏货,赶快拿来,用的着一副割肉的表情吗?”
第246章 合谋()
福伯没好气伸出了左手,神秘兮兮将一副小册子塞入厉天途手中,低声道:“这是我族上家传的掌法,你小子赶快收好。老头我只是学了一丁点皮毛而已,便保了风口浪尖上一辈子的身家性命。小子挺对小老儿胃口,这本秘籍就送你了。”
厉天途朝手中皱巴巴的破旧小册子扫了一眼,封面上“劈风掌”三字写的颇有几分挥洒自如之意。只是翻开封面,里面的内容却让人惨不忍睹,一行行歪歪扭扭的蝇头小字罗列在劣质草纸之上,寥寥几页竟全是手绘而成,哑然失笑的厉天途也颇为佩服福伯祖上那个留下墨宝以传后人之先辈的勇气。
哑然之余,明白了福伯良苦用心的厉天途将册子紧紧握在手中,莫名感动道:“福伯,谢谢您!”
生怕厉天途不相信自己的福伯暗暗松了口气,一本正经道:“还是你小子运气好,要是福伯我还有香火延续,怎么会舍得把这保命的行当给你?”
福伯干枯黑瘦的脸庞突然布满了似醉酒后的红晕之色,老人把目光看向远方,喃喃道:“突然有了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似乎为这本秘籍找到了传人。福伯我啊,就如那伏枥了一辈子的老骥,勤勤恳恳小心翼翼做了一世的小人物,到头来无牵无挂平顺走完一生倒也轻松自在。只是今次这趟镖,小老儿总是有种预感,要回不去喽!”
受福伯情绪感染心中有了几多冲动的厉天途低沉道:“福伯,您这么好的人,一定会安然度过这次多事之秋的。”
福伯紧了紧手中缰绳,展颜道:“借你吉言了!”
凉州都督府。
凉州大都督封千里高坐主位,“阎君”阎震与其并行而坐,两人隔桌相望。
封千里轻呡了口香茗,眯眼细细品味后,缓缓道:“城主可试试我府中珍藏多年的“藿香茗”如何,这可是西北独有的名茶。”
阎震无心品茶,草草抿了一口,苦笑道:“封兄,我到你府上来可不是为了喝茶的。”
封千里放下茶杯,沉吟道:“厉天途的事随后再说。不知楼主最近可曾听过龙门镖局之事。”
阎震点头道:“整个大西北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我又如何能不知?不过到现在依然是观望的人多,毕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镖局,又能接到什么奇珍异宝,无非是有心的仇人故意散播谣言以讹传讹而已。”
封千里看了心不在焉的阎震一眼,缓声道:“若是阎兄知道龙门镖局已经安然通过敦煌,直奔凉州而来,只怕阎兄就不这么想了。”
阎震终于无法淡定,疑声道:“这倒是怪了。敦煌尹家不出手倒是不令人奇怪,但绿林大盗皇甫庸也不出手,难道突然改吃素了不成?”
封千里嘿嘿一笑道:“倒不是皇甫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