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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佑下意识抬头看了看淡然自若的厉天途,也许顶天立地的英雄本该如此,天地任我行,江湖任逍遥。
第228章 和谈成功()
西州城东南方一处孤傲挺拔壁立万仞的高岗上,一宛若谪仙的白衣女子居高临下,眼望着厉天途孤身一人进入有十数万大军拱卫的吐蕃南大营,蹙眉低呼道:“你傻了吗?吐蕃人的意图明眼人一看便知,你这样除了搭上自己性命只会让西州城愈快沦亡。营内还有纳德罗和大罗宫的护殿左右使,连现在的我进入都难全身而退,更何况是你?”
此白衣女子正是自北天山博望峰忘情归来欲南下蜀中的雪仙子。
天山博望峰,慧剑斩情丝。雪仙子虽成功忘情,但却斩不去脑海中有关厉天途的记忆。当她把困惑告诉因心忧爱女安危不日赶来的父亲雪千寻后,雪千寻淡笑道,“留下个回忆也是好的。”之后,雪仙子释然。
只是临行前,欲长居天山不回蜀中的雪千寻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厉天途现任安西大都护,正率两万安西兵在西州城对抗由大罗宫宫主纳德罗和左右使坐镇的二十万吐蕃大军。”
至于雪千寻的这番话的个中意味,是偏向那个颇对他口味的少年英侠还是在考验忘情成功的女儿,似乎除了他自己以外无人得知。
雪仙子只是静静听完了父亲的话,之后便无动于衷一言不发离开了。
雪千寻在博望峰顶望着女儿冷傲的身影,低声道,“宝贝女儿,你虽历经心魔成功忘情,但我却不希望你步你母亲的后尘。”
这个对唯一的宝贝女儿无比疼爱的绝世高手说完之后抬眼扫了扫峰下山谷中在一阵阵团雾下若隐如现的神秘宫殿,手中真气流彩,冷哼道:“又一个十年,让我雪千寻再试你冰神宫传自上古的护山大阵。”
从父亲那里得知厉天途消息的雪仙子没有刻意绕开西州,却意外看到了厉天途单枪匹马入了吐蕃大营。百般思量之后,这个忘情后修为大增的江湖第一美女还是无法看着昔日唯一一个与自己有过爱恨交织的男人从容赴死,毅然决然自万丈悬崖一跃而下,方向正是吐蕃帅帐。
高阔的吐蕃帅帐在绵延如山的一众军帐中极为醒目。主帅陵佑居中,纳德罗和厉天途分居左右下首位,其他众将依次而坐。在这场极不对等的谈判中,作为弱势一方的厉天途彻底成了吐蕃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厉天途斜身而坐,让自己的身子尽量接近自然,在纳德罗故意释放出的强大威压下,他不觉轻松。
厉天途不傻,此次谈判只要他敢来吐蕃大营,便成了大半,剩下的只是一些可进可退的筹码而已。至于他自己本人,能不能离开就要看他的本事了,或是看天命?厉天途不着痕迹偷瞄了一眼周身,正对面的纳德罗一副四大皆空之色,大罗宫楼先知楼先觉两兄弟居下扼守门庭,神色冷漠不善,至于帐外的十几万大军已被厉天途选择性忽略。想苦笑一下都不敢行之于色的厉天途顿觉此生一副大凶之命,数次大难所经所历都是惊险重重,一次更胜一次。
西州城局势发展至今已是死局。今次说白了便是拿西州城主帅厉天途之命抵吐蕃镇东使乌朗之命,或是以此挽回吐蕃王廷之颜面,至于和谈之举反倒成了陪衬。出发之前便已想通这一切的厉天途冲动之下无惧生死,存了舍身成仁之念,觉得拿己命换这一城之命倒也值得。厉天途能有此举,倒也非其修行高深到超脱了生死,归其根本还是爱人云梦萝死后心灰意冷,一有机会便要不顾生死将自身置于险地。
当然,身负天道真气的厉天途也未到引颈待戮的地步,到了最后时刻还是要以命搏命的,哪怕这次逃生的可能几乎没有,厉天途还是要一试。只要能留口气杀出一条血路到东南几十丈外的乱石滩,还是有一线生机的。毕竟,昨晚被他暗中安置在乱石滩负责接应、有天下第一骑之称的玄铁黑骑,不是浪得虚名的。
陵佑环顾四周,将目光放在了镇定自若的厉天途身上,心中暗暗为自己这位大哥骄傲,朗声道:“厉大都护,您能来本帅这里和谈,足以代表了西州军民的诚意,预祝这次和谈圆满成功,陵佑先干为敬!”
对于这个兄弟,厉天途还是极为满意的,微笑着点头满饮了一杯。他倒不担心酒中有毒,有陵佑在,今日又是万众瞩目的两方和谈,对方即使想留下他,也只能行光明正大之手段了。
相对而坐的纳德罗朝厉天途微微点头,歉然道:“厉都护,本座以茶代酒,失敬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放低姿态的厉天途来者不拒,又饮了一杯,回道:“大师请了。”
曾经下定决心要戒掉美酒的厉天途似要以酒壮胆,一一接受了在场众人的轮番敬酒。
厉天途酒至半酣,依然目色发亮,提醒道:“陵将军,该谈谈正事了吧。”
早有准备的陵佑闻言击了击双掌,一亲卫兵应声而入,将一硬黄纸封面的文书毕恭毕敬呈到了厉天途跟前。
不待陵佑发话,纳德罗不动声色道:“厉都护,所有的和谈细节本座已先行草拟好,请厉都护阅览。”
厉天途一目十行,草草翻阅了文谏,尔后合于掌中,微微闭上了眼。关于战争赔偿,吐蕃的条件并不苛刻,他完全可以代为做主;至于疆域划分,两朝暂以西州城为界,以北之地归天朝所有,以南归吐蕃王朝,这也是他能为天朝争取的最好结局了。若真成了,他厉天途虽谈不上功在千秋,但也算对西州城的数万百姓有所交代了。只是,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吗?
厉天途自怀中摸出大印一锤落定,将文书以真气托举平稳送入陵佑案前,歉意道:“陵帅,厉天途僭越了。”
深知厉天途用意的陵佑果断在文书上落了帅印,预示着和谈就此顺利完结。
做完这一切顿觉使命完成的厉天途长长舒了口气,接连饮下三杯美酒,轻叹道:“事情不会如此简单吧。”
陵佑一脸难色,欲言又止。
第229章 深陷敌营()
第二百二十九章深陷敌营
纳德罗沉声道:“厉都护,现在我方占优,若是仅凭和谈文书上的条件,本座回去也无法向王廷和国师交代。毕竟,此战我方损了一员大将。不过,厉都护的风度让纳德罗甚是折服,本座也不为难厉都护,若是厉都护肯留在我吐蕃帐中做客,大军开拔后随本座去吐蕃王廷,本座可保厉都护人身安全;当然,如果厉都护不愿意,自觉能从这里硬走出去,那是厉都护的本事,自此以后乌朗之死吐蕃也绝不再提。”
纳德罗竭力一口气把话说完,似乎生怕话到半途难以出口,毕竟让身为前辈高人的他去明着欺负一个年轻后生,也算难为他了。
陵佑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道:“师父,您乃一代佛门高僧,怎能如此。。。”后面的话陵佑作为弟子实在说不出口。
纳德罗瞪了陵佑一眼,厉声道:“和谈已经结束,没你什么事了,还不退下?”
厉天途朝陵佑递去一个不以为意的眼神,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酒渍,云淡风轻道:“这里是主帅帐,有什么恩怨出去解决。”
厉天途出了帅帐,却发现外面仅余帅帐正前方是一片空地,其余周围十丈以外尽是密密麻麻的铁甲卫士。
楼先知和楼先觉生怕厉天途逃脱,紧跟着走了出来。
楼先觉似乎依然记恨上次大意之下吃了厉天途暗亏,迫不及待一掌印向厉天途后背,嘴上阴笑着道:“厉都护,还是乖乖留下的好。”
厉天途自知事态紧急,右足猛然点地,反转身子与楼先觉硬对了一掌,之后也不看结果,趁势冲天而起。
一轮箭雨密如雨织,半空中一掠十丈的厉天途无法转换身形,只得拔出缠于腰间的天山雪,拨开第一轮箭雨,气尽之下落入吐蕃大军重重包围中。
楼先知稳稳扶住蹬蹬后退了十余步的胞弟,与后者对望了一眼,两人眼中尽是骇然,此时才幡然醒悟厉天途上次能轻松逃脱绝非侥幸。
在众将簇拥下的纳德罗和陵佑方才现身,望着于千军万马苦战中的厉天途,两人神色不尽相同。
陷入军阵中的厉天途剑气如虹,周身丈许内竟近不得一人。
纳德罗皱眉道:“劳烦两位师弟上前助阵,若是这样下去,我吐蕃儿郎怕是要伤亡惨重了。”
楼先知和楼先觉彼此交换了个眼色,应声而去。
在数千百战精骑杀气威压下的厉天途看似轻松,实则不然。此时又有修为不下于他的楼先知楼先觉两兄弟加入战局,厉天途所处情形已极为危险。
看着大哥在自己麾下高手和大军围困下苦战不已,身为主帅的陵佑不由握紧了双拳,硬着头皮咬牙道:“师父,我上去助两位师叔一臂之力。”说完也不待纳德罗出声,便要一跃而去。
只是陵佑刚刚起跳肩膀却被一双大手硬生生按下,纳德罗淡淡道:“你是一军之帅,容不得半点闪失,还是先回帅帐吧。”
陵佑不愿,倔强道:“可是。。。”,只是当目光触及纳德罗直面而来洞若观火、似要把陵佑心中所想尽数看穿的凌厉眼神时,尊师重道的陵佑生生把剩下的话咽下了肚。
木扎与陵佑主仆情深,生怕主子惹来圣宫之主怒火,招呼其他几位将领强拥着陵佑进了营帐。
血剑玄衫、处于大军围困中的厉天途在楼先知和楼先觉加入战局后,除了要受这两个不弱于自己的江湖高手牵制以外,还要应付吐蕃骑兵无处不在的枪矛突刺和弓箭暗袭,每走一步尽是艰辛,在真气损耗了大半之后,竟只逃离了不足三十丈丈,连营地外围的边角都没摸到,东南方斜坡上那个看似触手可及的乱石滩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不远处更有佛法高深的纳德罗尚未出手,厉天途现在只希望乱石滩中的玄铁黑骑不要有丝毫异动,否则此次赔上了自己再赔上玄铁黑骑就得不尝失了。
一身戎装的黑骑将于白羽脸色平静,目光一动不动盯着远处外围丝毫不见混乱中心却已开了花的吐蕃大营。昨晚他与厉天途约定的便是只要吐蕃外围军队一动,玄铁黑骑这边就可以发起冲锋了。
此处距吐蕃大营不远不近,周围的天空又略显昏黄,于白羽只能看个大概,但从中心吐蕃人移动军队的频繁次数,他能感觉出主子现在已经将要力尽了。吐蕃大营中不可能没有高手,周围又有千军万马拱卫,主子能杀出百丈已是一个他于白羽连想都不敢想的高度,现在让黑骑将纠结的是此时此刻主公危难,玄铁黑骑要不要顺势而下。
玄铁黑骑能成为天下第一骑,绝非偶然,军人自该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昨晚厉天途的命令根本不容置疑,主子不是没想到自己有可能突不出重围,所以他事前已经交代,吐蕃大军外围不动,玄铁黑骑一定不能动。
于白羽也清楚厉天途说的极为有理,吐蕃城南大营被陵佑布置了十数万大军,抛开围城的数万人马,这里还有拱卫中央大营的五万大军,以及乱石滩一侧跨马而立的两万铁骑,此时也正蓄势待发,若是主营不乱,玄铁黑骑即便下去,也不过是跟着陪葬罢了。
厉天途眼看逃出无望,也不再保留真气,一道剑气逼退如跗骨之蛆最为难缠的楼先知,空出的左手与楼先觉硬对了一掌,强行忍下丹田中翻滚的气血,右手“天山雪”反转而出,誓要先斩了修为稍逊一筹的楼先觉。
于半空中后退而出的楼先觉无处借力,身形又快不过厉天途划出的诡异剑气,大惊之下只得以肉掌击出,以期能阻挡厉天途半分,等楼先知来救。
远处的楼先知救之不及,情急之下祭出十成真气凝于双掌,结出密宗无上大手印翻天掌,隔空朝厉天途后背便是一印。
厉天途嘴角冷笑也不闪避,手中十大名剑“天山雪”方向不变继续吞吐剑气,直袭楼先觉面门。
更远处佛像庄严的纳德罗色变,暗恼自己终是有些托大了,一步十丈,如陆地神仙于密集的大军中穿行而过。
只是,一切都稍晚了那么一点。厉天途十成的剑气无坚不摧,穿过楼先觉掌中真气,正中其眉心,半空中的楼先觉如重物坠地,仰天而倒。
第230章 美救英雄()
一剑毙掉楼先觉,面对楼先知的翻天印厉天途终于避无可避,硬受了一记,口中血箭如柱身子径直自半空中跌落而下,以剑身擎地半跪于地。
楼先知眼见胞弟一动不动落于地面,再也不顾体内真气已损耗了大半,牙呲俱裂般舍命狂奔至楼先觉身旁,双手颤抖着搂起胞弟身躯,却发现后者早已气断身亡。
双眼赤红的楼先知欲一跃而起扑向仇敌厉天途,却被紧接着赶到的大罗宫主纳德罗强按了下去。
楼先知总算还理智未失,颤声道:“请掌门师兄为我兄弟报仇!”
纳德罗火红僧袍无风而动,平静道:“楼师弟请放心,本座自有计较。”
这个名闻吐蕃的密宗得道高僧明显动了真火,遥对厉天途平静道:“厉都护,今日却是小僧的罪过。但事已至此,若是这次让你走了,岂不让天下武林笑话我吐蕃大罗宫无人?”
厉天途缓缓起身,竟有些许艰难,不羁一笑道:“有大罗宫右使黄泉路上作伴,厉天途也不觉孤单。只是自出得大帐之后,无论生死与大局无碍,只是个人恩怨,大师以为然否?”
纳德罗知厉天途深意,心照不宣道:“不错。本座眼见师弟身陨,动了嗔叱之念,厉都护请吧!”
大罗宫中,阿伽利明王和纳德罗的珈蓝神功同臻化境。此时重伤的厉天途面对盛怒的纳德罗,不啻于当初吐蕃王廷之中直面阿伽利明王。只是当初的他还有大将军丁一方及时赶到相助,而此刻,在这偏远的西陲偏远之地,又有谁能出手救他。
厉天途微微摇头,要死了吗?这个自云儿西去之后便总是满腹忧伤的沧桑男子提起体内那为数不多的七重天道真气,又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