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若轻烟散,风华浸远方,宿苍浦一湖辽阔,秋栗兮收回望向远处的视线,瞳仁幽晦,对苦非禅说道:“禅宗隐脉和剑宗隐脉,并称当世最神秘的两支势力,历代出世之人,修真界罕逢对手,时至今天,仍无从知其底蕴,只晓得,禅宗隐脉秘传佛域,所杀者皆罪不可赦之徒;剑宗隐脉监察星行剑宗,权力大于宗主。今遇大师,终于确定世间存在两脉,栗兮之幸。”
苦非禅长叹一声,说道:“唉,和你说话,太累。之前,大动干戈的样子,也许想应证自己剑道修为,与顶尖层次相差几何,也许别有用心。既知贫僧身份,岂限世人风言风语?隐苍山自傲为敌天下,忌惮的不正是禅宗、剑宗隐脉?你不想想,隐苍山狼烟人族国家的时候,曾出现两脉之士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秋栗兮不语。
“那些传言,不过是些雷霆一击,无影无踪,隐脉出世,任何人物逃无可逃,项上人头,探囊取物般容易。你邀剑之意,仅做试探,那么,隐苍山真的便欲有图谋。”苦非禅接着说道。
风轻夜、莫问情、紫心阅人、阅事浅显,在这一刻豁然通明,秋栗兮借圣女之故,意图却为此。夜萤照、冉无求熟悉秋栗兮心机之深沉、智谋之变幻,当属隐苍山第一人,反而见怪不怪。
秋栗兮说道:“大师智慧,如渊如海,凭几言几语,即直指人心,推测**不离十。虽未领略禅宗剑道,却深感了禅宗智术。栗兮自愧弗如。”
“假话。”苦非禅冷冷说道:“虚则知实之情。你勾动贫僧剑心,使我好奇隐苍山如何争锋禅剑。下一步,煮酒论剑再探,是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思绪缜密者,极不适应这样直来直去,**裸剥除那些心性机巧,真实部位便犹如不着寸缕的女子,所费心智无一点用处。
秋栗兮讪讪然,说道:“栗兮确怀此意。”
“往日,贫僧便和你斗剑了,同样一窥隐苍山何来底气图东山再起。可惜,天下任何剑法、剑道,在我师傅眼里,儿戏一般,所以,贫僧不会弄剑,配合你的小阴谋、小伎俩。”
紫心打量稀奇古怪之物似的,不肯定地问少年:“你……你老人家剑道很厉害、很厉害?”
风轻夜苦恼道:“算是吧。”
紫心接下来的话,更有意思,她说道:“你……你老人家,剑道修为天下第一?”
莫问情抢先说道:“当然啦。”
紫心仍无法相信,紧一紧抱在怀里的小狐:“寒儿,是不是啦?”
令狐轻寒连连点头,少女的一双俏目儿,焕然仰慕之至的神彩,风轻夜无奈说道:“紫心,他们胡扯。”
“不。我信。”
止雨小筑陷入怪怪的氛围,秋栗兮、冉无求、夜萤照等人免不了疑惑,少年稚气神态,绝不像做作,却是禅宗隐脉的前辈高人?苦非禅再放浪形骸、再无所顾忌,怎会做甘当徒弟这种荒谬之举?。一时间,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
“复燃问剑天下之志,隐苍山必具惊天绝技。”苦非禅说道:“秋栗兮,我师尊寻剑途而求突破这方天地樊篱,从不插手修真界事务。不如你亮一亮剑法,由他老人家指点,比得上一百个圣女回归隐苍山。”
风轻夜心头一动,“寻剑途而求突破这方天地樊篱”,与风勿语的教诲,隐隐类似。风家历代,求索出云大陆,寻找前往云梦大世界的归途,虽不至于像苦非禅说的“突破天地樊篱”这么嚣然,实质则没太大差别。
秋栗兮说道:“大师游戏红尘,消遣消遣我,出刚才的不敬之气,栗兮更加惭惶。”
“隐苍山屈指可数的人物,以为贫僧心胸狭隘,因一点不敬与你过不去?这等见识,我是怒,还是笑?”苦非禅肃然道:“本宗禅剑傲然佛域,单论剑道,气象之奇崛,并肩号称天下第一的星行剑气,剑道地位,因此不下于那甚子星行剑宗。便嵇燕然、郭慕璞甚至妖域剑尊侯沐冠,遇我师傅,亦须毕恭毕敬。你言谈中丝毫不提及我师傅,蔑视之意昭然,他老人家不计较,我计较。嘿嘿,是否要贫僧奔赴隐苍山取百十头颅,泄辱师之耻?”
瞬息之间,苦非禅剑意萦绕,杀气盈盈,原本缓和的氛围,突兀而变。
“他没那意思,你稍安勿躁。”风轻夜轻声说道。
“师傅,不行。他左一个‘秃驴’、右一个‘秃驴’,贫僧在乎吗?事关师傅,绝不纵容。”
秋栗兮、冉无求、夜萤照,将信将疑,少年从里至外,稚嫩方脱,一眼即看的透透彻彻。但天下奇术层出不穷,这位禅宗隐脉的前辈高人,所怀秘门,褪尽数百载沉沉暮气,恢复青春华年,姑且不论是否增年益寿,便一生朝气蓬勃,这般人生,何其快哉、何其如意?
“我的话,不听了?”风轻夜硬着头皮说道。
“除非姓秋的,行晚辈之礼道歉。”苦非禅不依不饶,撂狠话道:“否则,贫僧耗上五十年,将隐苍山闹个鸡犬不宁。”
秋栗兮微微涩滞,自己不相信而已,何从轻蔑?偏偏苦非禅究诘,师门荣辱的纷争,极难化解,两败俱伤的例子在修真界俯拾皆是。秋栗兮不惧与苦非禅一战,自认与他的差距甚小,但被神秘的禅宗隐脉如蛆附骨般纠缠,隐苍山防不胜防。
原因无它,他于暗处,隐苍山明处,恰如隐苍山为敌天下的一贯做法。
第八三章 且去烟波放浪吟(上)()
临风不忍曾经事,且去烟波放浪吟。燃文小?说 ??。?r?anen从止雨小筑远眺,一湖烟波,横隔了悠悠往事,掩蔽了人世纷扰。本做饮酒、抚琴、弹剑的处所,独立红尘,固守这揽不尽的湖光山色,但只要稍许掺杂一点雠视意气,小筑风韵,立马变样。
先前秋栗兮,堪堪平息,苦非禅又不善,两人一进一退,复一退一进,无形间,一位隐苍山的高人与一位当代绝顶高手仿佛斗将开来。犹如斗剑。秋栗兮锋芒峥嵘、激扬抗愤之时,苦非禅安之若泰,盘踞扼守;当秋栗兮气势收敛,苦非禅慨然反击,秋栗兮不得不应对。
风轻夜察觉,两人一来一往的“交锋”,具悉剑式之气韵绵长。
秋栗兮拔剑问战,心思精密,权衡的却是隐苍山得失取舍,剑理而言,失之偏颇。事正则身正,隐苍山欲亢昂,无须试探天下之心,当则起,起则引领一番风云际会便是。置于弱者之位而图谋,看似不畏不惧,然则瞻前顾后,事何以成?
用剑者,用的平生气象,秋栗兮心智再高,使乖弄巧的成份多,剑道成就,终究抵不了登峰造极之境。
苦非禅的“出剑”,凌厉恣肆,近乎不讲理,得禅道精髓,抹开一切虚妄浮华,直指本质所在,用剑即敌我分明。
敌焉,非敌焉,秋栗兮左右权衡,气势由而殚弱。
秋栗兮行礼道:“前辈隐介藏形,潜世而行,栗兮迂愚拙劣,不识云中人物,请前辈罪责,吾与隐苍山决不推诿。”
风轻夜感叹:好一个能屈能伸之士!
明了两人进退,隐隐剑之蓄势,虽无谓真正胜负,但意气之长短,则取决风轻夜受不受赔罪。少年说道:“无妨。吾徒儿念及为师薄面,偏拗于此。不知者不怪,秋真人宽心。”
风轻夜拟前辈高人的口吻,确像回事儿,眉目间的稚气却难除掉。寻常时际,莫问情必定笑得格外妖娆,但她眉心皱了皱,陡然惧怯,苦非禅和秋栗兮言论之中,隐约勾勒了隐苍山之恢宏,而其纵贯古今,蛰伏也好,待时而动也罢,不正是世人谈之变色的“魔”?
秋栗兮、苦非禅口称的“隐苍山一脉”,确是和玄门、佛门鼎足而立的魔宗。
魔门兴衰,犹如潮汐,蔓延开来,即魔乱。暂且不论云梦大世界,出云大陆两万年,魔门人士潜踪于北域、中州,游弋于怒海,暗处于南域和佛域,目的只一个:与玄、佛为战。
紫心嫣然展颜,移玉足行至归兮琴跟前,手握寒儿的前爪,伸出在琴上乱划,各色音调,急竹繁丝,珠玑错落。音律毫无章法,不知为何,内中含有一种清涤人心的灵异,止雨小筑抖落冗赘,四周的蔚然绿意以及花色,蘸上了鲜亮的光似的。
这恰是寒儿爱耍的方式。另一只爪子倏忽探去,一阵的碎琼乱玉,刹那间,抑扬不齐、杂沓嘈切之声,宛如群蜂鸣聒。紫心啐道:“喂,寒儿,你害我么?”抱寒儿之手的小手指,一挑一挑,缕缕气息插入小狐乱拔乱弄的空隙,点击琴弦,一窠麻的琴音顿开气象。
“嗡”的第一声,立即攥住所有人心神,那是一种宁静柔和的质地,清澈,透明,雪渗霜沁般,穿透紊淆而来,在混糅、无序的樊篱,遥不可及地涌现。“泛泛杨舟,载沉载浮,既见君子,我心则休”,风轻夜闭上眼睛,屏气凝神,捕捉琴音内质的飘渺和空灵。
余音即逝,新声渐染。那是深彻了所有沧桑、消弥了所有沉疴的一搦清越。梧凤之鸣,于彼朝阳,鸣兮鸣兮,我心悠扬。混糅与无序之中,生就一点点纹理和井然。
再数声,寒儿弹奏的那些一蹋糊涂的音色,似成潺潺之流,又似崩云屑雨,随蹱独特的音质,激飏蹁跹。琴声里,浑然一股意境,白云苍狗,瞬息万变;雾锁烟迷,波澜浩渺。内中,剥不去的一丝荏苒光阴,倏忽往来,永不停歇,也永远无法触及。
少年仿佛置身在两个世界相互对峙的边缘。那些琴音,自如一个世界,里面,依稀最纯净的召唤,他想进入,可稍稍靠拢,那纯净的召唤,飘忽退却,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想挣脱琴之意蕴,却怎样也挥之不散。他夹间其中,甚至眼睛也无力张开,回不了现实的场所。前面由琴音构造的晶莹、虚幻的世界,偏偏若即若离,他迈不进去。
直待寒儿的意念传过,风轻夜睁开眼睛。
止雨小筑中央的紫心和小狐,停止了那番“乱弹琴”,笑靥如花,看着少年。苦非禅、秋栗兮、冉无求、莫问情、夜萤照等人依次回神。
秋栗兮轻叹一声,夜萤照踱步而至紫心之前,行礼道:“琼天指法绝迹隐苍山久矣。夜萤照此来,为的隐苍山剑道传承,但更慕一曲天外琴音。您的琴囊之内,可是咽天琴?”
紫心反问道:“什么琼天指法?什么咽天琴?”
夜萤照笑道:“你刚才所用,应该就是琼天指法。至于咽天琴,即隐苍山圣女一脉的宝物。”
“跟我有什么关系?”紫心咬咬牙,接着问道。
“无它。”夜萤照说道:“我曾闻,咽天一曲,仙音逝逝,人间最难得。故立愿,此生必做聆听。萤照十数万里风尘,剑道传承无所谓,这一曲咽天,本为夙愿而不复他求。”
紫心揽琴囊,说道:“我不知这是不是咽天琴”边说边递向夜萤照,冉无求欺身而至,接琴囊,冷眼夜萤照。
“唯听琴尔。”夜萤照微笑道。
紫心安静地注视夜萤照一小会,视线掠过秋栗兮、苦非禅,先是小声说道:“这人世间的纷纷扰扰,本就太多,何必随时携带?难道就不能忘却那些心中羁绊,像这处小筑,即便放眼一湖烟波,心也是宁和的?”
稍许停顿,大概少女头一回做此等劝谏之事,声音里透出微细的颤悠,她抿了抿嘴,浅浅一笑,加大些声音说道:“冉老,那那琴,倘若真是咽天琴,属隐苍山圣女一脉的宝物,归还他们又何妨?”
冉无求断然道:“不可!”
苦非禅大笑道:“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女娃娃,琴给了,他们估计还得讨要你的指法,又给了,只怕还得讨要那圣女一脉的所有绝学,就算你还是给了,哈哈,那你还得乖乖去隐苍山,当个囚笼里的小鸟。”
“我师傅不会答应的。”心机纯净的女孩问秋栗兮:“秋长老,真的吗?”
秋栗兮摇头道:“外人挑拨,焉可相信?”
“呵呵,秋长老忘了,紫心也是外人呢。”少女脆生生说道:“既然夜萤照夜公子愿闻琴声,嗯,夜哥哥、莫姐姐也同在,便由我和寒儿,抚几曲琴,别辜负了这方清雅的山水。”
第八四章 且去烟波放浪吟(下)()
“不争,又岂世道。”苦非禅笑道:“秋真人,你说是不是?”
秋栗兮正容道:“大师出家为僧,难道仍以逐争为乐?”
“哈哈,贫僧当然。便天下所有秃驴,谁不钻营攘利?世事千奇百态,谁不在争来夺去之间沉浮?”苦非禅说道:“但这时候,哪怕仙道坦途摆在眼前,贫僧亦不去争夺、不为所动,只愿放空心境,倾听紫心和寒儿的雅音。”
说罢,苦非禅冲紫心、小狐儿呲了呲牙。
紫心端坐,揉揉乖巧的小狐儿,似自言自语,也似和寒儿商议,说道:“弹什么好呢?”
手掌抚向归兮琴,一人一狐大眼瞪小眼,少女迷惑之情,寒儿迷茫之绪,弄的止雨小筑的另外人士颇为好笑。莫问情准备开腔,紫心抚琴的手指,在琴弦上颤悠悠跳动数下,扬起花瓣儿似的下巴,明眸雪亮,清冽说道:“各位风尘仆仆,会集到这里,嗯,我也一样先弹奏一曲远鸿。”
顺势一抹,归兮琴低徊,泛音沉而不浮、郁而不薄,另一只手缓缓伸出,或勾或摘,一缕晶莹剔透的音质,崛奇流淌。
寒儿不敢动弹,唯恐扰乱了抚琴。少女抬头,直视山外,俨然不再有止雨小筑,不再有蘅皋山,更不再有听琴的人物,远鸿的旋律,传向远方,俨然和那宿沧浦的空旷湖烟,连在一起。
“跨弱水之微澜,发成山之远岸;怵春归之未几,惊此岁之云半;出海涨之苍茫,入云途之弥漫;无东西之可辨,孰遐迩之能算集劲风于弱躯,负重雪于轻翰”
紫心边抚边唱,远鸿意境,苍劲而辽阔,音调的高低清浊、雄健顿挫,现今被少女即软又糯的嗓子唱出,风格陡然飘逸灵动。当结束时的音色,悠扬回荡在青翠翠的竹舍,而后小鱼儿一般倏忽钻入小筑之外的草木深处,最终消失春山之中,紫心葱葱如玉的十指一收,整个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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