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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俺就准备喝完酒泡给你喝的,可喝的尽兴,忘了这码事。今天的事弄完了,风兄弟,俺们去喝顿茶。”
“好咧。”风轻夜将修炼功课再推迟了些时间,两人向湖中央行去。
“铁哥哥,俺来烧水,你先收拾案台上的盆碗吧。”风轻夜安排道。
“好咧。”铁石心也在学风轻夜的口气。
“这是俺夏天在青州北边的横断峡谷采药,发现悬崖上一株有了千年的野生灵茶,这是在那树上摘的。晓得是好东西,舍不得卖,俺吃过几片。想不到留的好呀,留给风兄弟吃,这茶才有用处。”铁石心一边看着风轻夜将锅里烧得滚开的水倒入粗陶青碗,一边介绍这白毫茶叶的出处。
风轻夜捻起五、六片叶子,闻了闻,说道“好茶好茶”,放入碗里,终究有些不过瘾,又添了三片,另一碗亦一样放了八、九片,这才将一青碗推至铁石心面前,出声道:“铁哥哥,喝茶。”
“好咧。”铁石心虽是答应,却暂没端碗,只看着风轻夜端起碗,浅啜一口,心里直嘀咕:喝个茶怎的这么个斯文样。
风轻夜喝了一口,瞧铁石心没动,问道:“怎么?”
铁石心忙把青碗端在手中,说道:“风兄弟,俺不是你这种喝法。”说完,将碗端到嘴边,一口就将滚烫的茶水饮了个精光,这才吐声:“痛快!”直如喝酒一般。
喝完茶,风轻夜问了些铁石心见过流风三式的体会,还指点了他招与招之间圆转如意的一些窍门,铁石心更是受益匪浅。
于此,十来天,喝酒,饮茶,挖藕,讨论些道术修炼上的事,终将铁石心的落喉烧刀与茶叶耗了个干干净净。
其间,铁石心去了趟远处,寻来一只赤麂,俩人大朵快颐了好几顿。
这日,饮罢最后的一滴酒,铁石心从贮物袋取出一堆睡莲藕,摆在冰面,说道:“风兄弟,这是分给你的。俺得回青州了,师傅还躺在床上呢。”
风轻夜早从两人交谈中知晓,铁石心的师傅卓田庄受伤躺在床上一年多,铁石心都是出门一、二十天,便赶回去照顾。
少年微微一怔,很快释然,从那堆莲藕中取出20来斤,放进自己贮物袋,说道:“也好。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铁哥哥,俺俩相交相知,你是俺交的第一个朋友,到时俺再来青州回溪峪寻你喝酒。”
铁石心的头重重点了点,大有不舍之意。
“这些莲藕你替兄弟卖了,灵石铁哥哥替我保管着,下次见面,再给兄弟就是。”风轻夜说道。
铁石心又是重重一点头。
“兄弟一定要来青州寻俺喝酒。”这个金刚似的汉子,因要离别的缘故,快要哭了。
少年拍了拍铁石心的肩膀,仿佛他才是大人一般,取出两个玉瓶,递给铁石心:“铁哥哥,这一瓶里,是一颗生机润络丹,对你师傅的伤大有好处;这瓶内是一颗元气破境丹,你四层圆满后服用。”
第八章 离情漠漠愁化剑(下)()
铁石心大吃一惊,急忙忙将两个玉瓶推还给风轻夜,虽是低层炼气士,但以采药为生的铁石心,哪不明白生机润络丹与元气破境丹的价值?一边推一边呼吸急促地说道:“风兄弟,太贵重了太贵重了,受不得受不得。”
“哪有什么受不得的?这是弟弟的情义,铁哥哥受不得,难道俺去送给天上的那月亮?”说完,手指着黄昏中挂在睡莲山一侧的那一抹如淡眉般的弯月。
听的少年说的挚诚又有趣,铁石心这才慢腾腾收了两个玉瓶。
两人重新坐了下来。
“风兄弟,第一次喝醉酒时,你唱歌的那词儿,俺没记住,你再唱次给俺听听。”铁石心带些愧色地说道。
少年的心情亦有些不好受,闻的此言,微微点头,算是应承。
过了好一会,这才开口唱出。
“莫道仙家如是家,寒烟深处梦莲花。何人来此共携酒?一湖冰玉一湖纱。”少年轻轻低吟,离别时的哀愁也唱入其里,自是与那日的轻狂唱法有了天壤之别。低吟声随风飘远,飘入渐浓渐重的夜色,弯月的微光凄迷了这一方遗世独立的世界。
第二天风轻夜出得门,便知铁石心已远去。
心里自有一股失落来回荡漾,有若摇晃的青璃寒玉瓶内的水。
接下来数天,少年的情绪还是有些低沉。想来自己交的第一个朋友,短短十天,趣味性情尽相投,却又分别,怎不心头萦绕淡淡离愁?如此几天,少年的修炼反而加的紧了,想是要弃去愁绪的缘故。
于是,每天的真气修炼与玄寒锻神诀修炼,皆多出了一次。若少年那位“只剩数颗老牙”的爷爷风勿语在一旁窥探到如此情形,定会欣慰不已,寻思这懒散家伙,哪根筋错位,竟刻苦发奋了。
多一次修炼的效果在一个月之后便凸现出来,炼气境五层的真气修为大有进展,并在其冲刷下,经脉宽度和强度亦随之增进,特别是玄寒锻神诀,落雪山脉的隆冬愈发寒冷,使睡莲湖寒气越加浓厚,每次修炼,便可明显觉察到聚集的寒气愈来愈尖锐、愈来愈粗暴,运转玄寒锻神诀之时,全身疼痛亦是越发加剧。
这种状况的好处同样可用看的见的方式体现出来,即第二颗神识开始最初的凝固,影影约约在紫府当中闪动,并在一湖凛冽的寒气粹练下,神识的增长速度犹如狂风般快疾——当然这种狂风般的快疾是少年的自我认定和自我夸赞。
风轻夜甚至都陶醉于这样的修炼方式,且更是恒定了要“惊掉老头几颗牙”的念头。想象明年春际,一野春暖花开的背景下少年自落雪山脉踏云而归,老头守候在枯叶峰,迎接少年的归来,当看见自己修为疯狂的增长表现出的那惊讶与慨叹的“老朽”模样,骄傲的少年将是何等的酣畅?
思绪飘飞到这里,少年忍不住笑开了怀。
当然还有接下来的想象:诸如首肯他夏天去赏睡莲湖的花开、允许他去青州寻友之类。
修炼的间隙之中,风轻夜则是不断体悟风勿语传授的风影术,认知亦越加深了。
这一天,盘坐于睡莲湖中央修炼完毕,本是晴朗朗、湛蓝蓝的天空,兀地一阵狂风,北边挂起小半边天的灰云。灰色云层在风力作用下,急遽南移,且渐浓渐浓起来,云层飘移至睡莲山头顶时,已变的墨黑墨黑,天色霎时如同进入黑夜,空气压抑之至,大有“寒雨连天夜入湖”之概。
原想回小幻阵的风轻夜,不晓得哪根神经作怪,干脆平躺在湖面上,全身彻底放松,感受着这白日夜影以及空气里沉闷压抑的气息,视线又同往常般投在黑压压的云层上,思维则进入到他那习惯使然的空寂状态,无所思,无所想,又惚惚有所思,有所想。
墨云愈压愈低,但奇怪的是,本来刮的惊天动地的狂风,忽拉便止了,连原来一直流淌不息的山风与湖风,也忽拉止了。所有的风都犹如水结成冰般凝滞,这种凝滞,恍忽时间产生的突然停顿。风有质感地顿住在湖面与云层夹层,虽然粘稠却更显的傍惶,似乎怎么挣也挣不开那无形的束缚。
空寂状态里的风轻夜似乎因为这番感触,对风有了些崭新的认识。他神识的触角,轻轻靠拢实质化的风,但阻力太大,只能一点一点潜行,每一点的潜行,也就一粒米长的距离,可既便如此,紫府内的神识却没有丝毫虚弱之感。
到底是什么力量束缚了天地之间风的运行?
为什么这束缚风的力量能阻碍神识的行进却不削弱神识之力?
少年处在自己营造的空寂意境里,提出疑问,但惘惘然。
潜行于停顿的时间之内,想靠的越近,去触摸一下那风的实质体,或者想触摸一下那实质化的风,但猛然间,墨云层爆发出数道闪电,其中之一急剧地劈向睡莲山之巅,紧接山上雷鸣轰轰,俨然山尖被雷轰了。闪电的光亮和雷鸣声,把风轻夜从空寂状态中炸了出来。
少年激灵灵浑身抖了一下,这才发现,墨黑墨黑的云层早已远逝向西边方向,睡莲山的这一方小天地,竟恢复了原来的雪晴。
晃了晃脑袋,凝神眺望了睡莲山顶一会,什么也没看到,只有终年不化的冰雪以及些缭绕的云烟。
少年百思不得其解,恍若刚才历经的不过是一场梦境罢了,可偏偏不是梦啊。
想不通便不去想,到时候告知爷爷这离奇天象,他肯定解释得通的。
此事过去一个月,已将其忘了个一干二净,少年迎来一个好消息:第二颗沙子状的神识终于完全结晶,同时,真气全速运转下,第二片风刃也凝结了出来。
见自己有了两颗沙粒神识和两片风刃,新奇之下,风轻夜便试着将一颗沙粒神识依附于风刃之上,并耍玩着将两者融合。这样不亦乐乎地尝试和玩弄了七天,终于成功。
这种成功标志着少年一次具有重大意义的进步:本是纯粹真气和简单类法术的风刃,竟然在沙粒状神识融入并在神识驱动下,能舞出流风三式,并且还是两片风刃舞双份的流风三式。
用风刃展示流风剑意,少年觉的,真是好玩的不得了。
一连三天,专心致志于风刃版的流风三式,将其打磨的愈发如意流转,连平日的真气修炼和玄寒锻神诀修炼也置之不顾。
第九章 云卷云舒见有狐 (上)()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倘若那山很高很高,高得需要仰视,高得过于孤寒,高得俯首鸟瞰世间万物,那么,这样的山无须借用谁的名气自然也声名大噪。
所以,很多东西,往往高度决定了自身的重量,也决定了对待事物的角度。
风轻夜攀爬到睡莲山五千九百丈的高度时,终于有筋疲力尽之感。他已穿过一层云雾,但抬眼处,不远的地方,又生起一层云烟。实在有些爬不动,少年干脆坐在这云雾与云雾的夹层当间,向远方眺望。
白浪滚涌般的群山,无边无际,一直奔向大地穷尽之处。少年痴痴想:大地穷尽的地方,有没有一位如他这般的少年,也在对着他的方向痴痴幻想?
又一股入骨的朔风从上面扑来,清醒了风轻夜的妄想,他的目光从远处、从不可勘测的地点缩回。
山脚下的睡莲湖,那么小,小如冰凌。假如站至巅峰乃至更高远的处所,睡莲湖会更小,小的如尘埃。这就是因为高度决定角度?
离风勿语准许的单独五个月修炼期还差两个月,前一阶段的修炼成果,风轻夜很是满意,自认做的不错,因此,信心满满地决心在余下来的两个月将风影诀修炼至小成,而后,当雪杉林脱去厚厚冬衣抖擞出苍翠的时际,再作别睡莲湖,回枯叶峰去炫耀。
修炼风影诀最为关键的一点在于对风之节奏特别是风之轨迹的领悟。
云的飘逸是因为风,这是风的一种轨迹;烟的袅绕是因为风,这是风的某种节奏。
借鉴风勿语修炼风影诀的体悟,风轻夜用神识模拟了无数的风之线条。这众些线条,或缓、或疾、或烈、或柔,或宛转,或直接,或迷情熏熏如春日,或豪迈粗犷直入云,使少年对风影术的修炼有了一个明确认知。这也是传承的好处,能够站在一种积淀之上,进行自己的攀登和探索,进而寻找到属于自己的道。
风勿语当年修炼风影诀选的是出云大陆的怒海。怒海位于出云大陆中域,是内海,也是整个大陆唯一的海,其纵五十二万三千里,其横三十八万四千里,大陆四面之江河,皆汇于此。因而,出云大陆亦如一个碟子般,边凸里凹。
老头之所以放任风轻夜来睡莲山,最大原由便是睡莲山上漫卷的朔风。看过风勿语的修炼体悟,风轻夜马上明白了老头的真实用意。
许是因为平生第一回独独然的“羁旅”非得不让老头小觑,许是因为前些日子修炼出了些趣味,这次风影诀的修炼,少年一改昔时拖沓懒散风气,变的极是坚毅。
一连数日,顶着朔风,攀爬睡莲山,自攀爬间感触或回旋或扑面或如利刃刮剜或簌簌吹衣的朔风之韵律。起始,风轻夜只攀爬到五千三百丈处,真气开始絮乱枯竭,实在顶不住朔风的压力,便挺拔在那里体会。
随着悟的多了,对风之性情也熟了些,几天之后,便抵达了这五千九百丈处。
这般进展,最为直观,即便累的气喘吁吁,还是兴趣盎然。
虽回头向上瞅去,仍望不到睡莲山顶,风轻夜相信,一旦风影诀能有突破,登顶其尖,自不在话下。
憩息了两刻钟,后脑勺上风吹的劲道又大了些,更大了些,有将他临空托起之意,身上青衫吹的鼓鼓满满,束发亦吹的猎猎飞扬。风轻夜站起身子,张开双臂,觉的如张开了两扇翅膀,脚用劲一蹬那应当是被亘古时间所冻硬的冰雪层,飞腾起来,直如流星,乘着朔风,滑翔向下面的睡莲湖。
先前一片斑竹叶子大小的睡莲湖,自眼瞳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风轻夜兴奋的嗷嗷大叫。飞了三千丈左右,风劲一下息了,少年滑落于地,还嗷嗷叫了几声,骤然间惊醒,刚才只见的兴奋,忘了去感觉风的轨迹。
天色还早,干脆取了聚灵阵盘嵌入灵石,就地修炼真气。一个大周天,浑身上上下下舒展之至。
回想刚才借风而下,迅疾如瀑布飞流,瘾倒是过了瘾,却丝毫没去体察托他而起的风之运行。再看了看天色,离刹黑还有段时间,便转回身子,再向上而去。
这一次,竟然攀到了六千七百丈之处。少年大喜,脑壳里寻想:“怎么乘风飞了一回,这进展也大的离谱了吧。”思来想去,总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忽忽想起,刚才攀爬的起点是滑落之处,整个算来,亦不过登了三千八百丈。拍着自己脑壳,大呼:“真够笨的。”
这一处,风的速度、风的压力,更是见大。少年取出剑,挖了个凹坑,坐在里面,调息恢复好。伸手探在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