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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则通讯是打给谢尚骏的，连接的盲音足足响了将近一分钟，通讯才接通。出现在通讯彼端谢尚骏的脸非常疲惫，眼底是浓重的青色，声音则透着深深的困倦。
“抱歉，晗晗，”他说，“我刚刚在开会，关于朝霞贸易公司的配额核定，地球相关的部门还有一些问题需要我们进行解答才能做出评估。”
顾晗晗看见谢尚骏背靠着墙壁，像是不堪重负似的微微垂下了肩，他的身边，是会议室紧闭的门，门上露出半边，隐约是地球资源委员会的标志。这让顾晗晗很过意不去。“情况是不是很糟，谢少。”她说，“如果实在不行，也不必勉强。”
“也没那么太糟，”谢尚骏打起精神说道，“核定的配额应该不会有变，否则不就成了地球向宇宙的强权势力低头了吗？”
他扬头，向顾晗晗露出一个笑：“你就算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地球母亲呐！”
想了一下，他紧接着又说：“雯雯你放心，我会保护好她的，谢鸿儒也不会袖手旁观。小费那里，我们也已经通过地球商贸部发了函件，并会尽快接他回地球。他毕竟是地球贸易代表，安全方面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顾晗晗点点头：“辛苦你了，谢少。”
于是谢尚骏就问：“你怎么样，晗晗，有什么是我们能帮你的吗？钱秘书说你在灯塔星的处境很不妙。”
“是的，谢少，我正要你帮忙，”顾晗晗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准备离开灯塔星。”
“离开灯塔星？”谢尚骏吃了一惊，“你要回地球吗？”
他深深地懊恼：“之前你应该搭地球的外交船先回来的，就算没有了身份，只要人到了地球，总有各种办法可想。地球总算是我们的主场，跟灯塔星不一样。但现在两办已经正式照会还有地球的回函都已经正式公布，并且效果已经发酵，可以操作的余地已经很小了。谢鸿儒之前已经亲自出过面——总而言之通过公开的途径已经不可能。我来想一想有没有其他办法，你等我消息——”
顾晗晗却摇头：“我要偷渡很容易，但我并不是要回地球。”
“地球对我已成是非之地，我回地球非但不能得到喘息，反而会令局势空前紧张，到时候，所有的压力都会朝着我们贸易公司和寰宇去。”她解释说，“我考虑过了，谢少，地球我不能回。灯塔星有卫城、有神殿，是宇宙权利的中心和宇宙各方势力的交汇之地，我也不能呆。我必须离开灯塔星，到他们影响力薄弱的地方去，才能为这件事赢得时间和转机。”
“我已经在准备船队和人手了，也请求了林先生帮忙，准备等小贝学长的病情一有转机就走。”
这让谢尚骏震惊极了：“你要去当海盗？”
“你可千万别呀，晗晗！”他苦口婆心道，“地球宣布取消你的身份也是迫于无奈，局势使然，在我们所有人心目里，你还是我们的同胞，我们也会努力想办法帮你的晗晗，你可千万别自暴自弃，跑去做了海盗啊！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海盗和黑船那是什么好的行当吗？”
他一副痛心疾首就跟她沦落了风尘的模样成功把顾晗晗逗笑了。
“说什么呢，谢少，你看我是有那个本事当海盗的人吗？我虽然最近的确是新认识了几个上岸海盗，但怎么也不至于就去当了海盗——当海盗我抢什么呀？劫财劫色这我都不缺的——”
“还记得谢叔叔上次来灯塔星的时候带来的那份红船授权文件吗？”她一正颜色，说道：“我想启动它，去红船航线上做一个医疗救助者。”
这句话石破惊天，显然是把药霸家的儿子给吓没声了，脸上的表情比以为顾晗晗要去做海盗还可怖。只见谢大少倒吸一口凉气，神色凝重无比。
“你知道红船航线有多危险吗，晗晗？”他说，“那里途径的都是宇宙最荒蛮，最落后的地带，海盗出没，政权混乱，甚至连最基本的跨频通讯都做不到，要靠红船自带的超光频设备。红船航线上号称有十万的志愿者，仅统计报告字面上数字，每年因各种不明原因失去联络判定为“失踪”和“意外死亡”的船只人数就多达上千，更多活跃在航线来历不明的船只和人等发生的“意外”甚至连估计的数字都没有，许多许多的人在这条航线上无声无息死去。没谁能保证在航线上的安全，即使地球人也无法保证，地球在那些地方根本连领事馆都没有的。最繁华的落点也在几百光年之外。以地球药品协会为发起的红船航线，名义是慈善航线，实际上官方主导的政治行为，红船志愿者的名单在地球的各大药企之间是要强行分配，并需要抽死亡签的。没几个真正的地球人会上红船，去的不是亡命徒就是野心家，再不然就是精神病。绝大多数红船都是委托授权，什么样的外星混混都有，地球药企为了完成这桩政治任务甚至不惜雇佣海盗。你可以想象，那到底是一条怎样的航线。”
“无非充满了黑金，腐败，各式人渣混蛋集中营罢了。这不稀奇，无能的政权、混乱的秩序和流淌的财富，群拥而至的资本和力量加在一起能滋生一切罪恶，”顾晗晗笑，“这可跟你以前说的不一样啊，谢少，你以前说红船体系保证了医疗资源在整个银河系特别是落后星域的平均分配。跟谢叔叔说的也不一样，谢叔叔说每年出于高尚的原因前往红船航线参与基因病救助的志愿者数以千百计，做的是一桩伟业，经他们救活的基因病人数不清。”
“谢鸿儒那种伪君子，干什么都能扯一套崇高，一张嘴巴能把死人说活，把活人说得甘愿抛头颅洒热血地去送死的那是基本功，你信他有鬼的。”谢大少的脸红了红，说道，“我那之前跟你也不熟，当然是捡好的给你说。但你现在自己要去，我当然要把这里面的风险向你讲清楚。晗晗，真的，你不要冲动，依我看，你哪怕当海盗说不定都比上红船强。你考虑清楚，红船上面，一旦通讯中断陷入到星系里去，没有任何人能救得了你。不，就算通讯不中断也没谁来得及救援，你落点在周围至少几百光年内连一个次级支线的跳跃点可能都没有，联合国的治安军就更加没指望，他们连亚航道主干网都不出。”
顾晗晗说：“你的好意我清楚，也感谢你，谢少，但这件事情我已经考虑好了，这已经是我最好的选择，我需要到一个他们的影响力不能及的地方去，并且这个地方得足够活跃，可以偏僻可以蛮荒但却不能闭塞，跟海盗的巢穴和黑峡谷相比，红船已经是更好的选择了。而且我还需要在这段时间完成我们实验的后半部分。我们的研究正陷入瓶颈，虽然罗琳做了新的实验方案，实验的设备问题也解决了，但距离我们最终的目的似乎还非常遥远，遥不可及。我也反复思考过，技术上的问题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谢叔叔当初说的是对的，一个广义的治愈研究和基因病项目，不能指望几十几百研究员对区区几万例实验的数据推导，我们得去更多的基因病患者那里去找答案，那需要成千上万亿甚至数十亿，红船航线是最好的试验场，我们有必要去做这个志愿者。那样，等这件事情结束，就算我什么都没有做成，这段时间的记录也能作为未来重要的资料，最低限度，我也算为这个宇宙尽过一份力，以后说起来可以无愧于心，面对任何志士与楷模的道德指责再不至于抬不起头。说起来我自从觉醒了超能力，除了给自己吃吃喝喝，坑蒙拐骗几个汉子，还真是一件正经有意义的事情都没做成过，趁这次这个机会就算一起补上了吧。”
她笑：“你不用担心我，谢少，真的。红船航线上的罪恶再多加在一起也不及卫城的十分之一。去那里我一点儿都不怕，也没必要怕。你可能不明白，一个优秀治愈者，是永远不可能死于罪恶的，而只会死于美好——”
第719章 醒醒（）
听了顾晗晗的话； 谢尚骏沉默许久，终于下了决心似得用力一点头； 说道：“好，我不阻拦你。但红船的事情，最终决定权并不在我； 也不全在谢鸿儒； 又在现在这个敏感时期，很可能必须通过寰宇董事会，跟地球的相关部门也得有所沟通默契。具体什么能做，做又可以做到哪一步； 我没法现在给你保证。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你尽管说。我尽力而为，无论做到做不到，都一定给你一个结果。”
既然谢大少直言相告坦诚以对，于是顾晗晗也就没必要再客气，立即就直奔主题了。
她说：“我找你主要是有三件事要请你帮忙。第一件是红船的授权文件签署时间是今年年初； 授权文件的有效期虽然是二十年； 但现在的形势跟几个月前相比已经大不相同，年初签署的授权现在究竟还能不能启用？如果启用； 对于寰宇、对于我们的贸易公司； 甚至是对于地球以及地球相关人和事会有多大影响； 这个影响能不能接受。你一定要替我问一问谢叔叔，请他亲口给我一个答复——你说了不算，谢少； 这件事情必须是得谢叔叔亲自斟酌——如果说使用授权会给寰宇给贸易公司还有其他的人带来很大的影响和危害，那么我就宁可不用这个授权，另外想办法了。”
“第二件事是红船的药品和执照。虽然我此行，主要的目的是完成并且为我们的广义治愈波项目提供基础数据，有没有基因药剂确实都可以做。但如果可以启用红船，我并不打算只是拿它当做一个幌子。完成红船授权商规定义务的平价药品销售额，这是顺便就可以做的事，而且我也的确是真心想要做一做这个志愿者。所以我希望能够办齐执照，拿到药品供货商的合同。另外，船队还有人员在沿途的补给，似乎也得有赖于地球医药品联合会在红船航线上专门设立的商站，那就更得要执照和供货合同才能交易得到补给了。之前红船的授权是通过寰宇签署的，所以现在我想执照和合同也请求谢叔叔和寰宇的帮忙。”
“最后一件事，我这次离开灯塔星会带一些人，组成一支小型的船队，但目前这只船队还只是一个空壳，除了船本身，船只上面相关的技术人员，卫护队以及武器装备还都完全没有着落。无论是去宇宙其他地方，还是走红船航线，一定的安全措施和武力还是必须的。能力者和船上护卫我这里已经在招募了，希望能通过谢少你找一些优秀的船员，推荐一些可靠的军火商人，待遇和价格方面当然是一概从优。”
谢尚骏听到这里，立即就笑了：“晗晗啊，你要找顾问买军火，找我可是找错人了。我们只管卖药，军火是不卖的。”
“我给说一个人吧，熟人，你也认识的，”他道，“程奕，就是咱们地球留学生会的副会长，军火和顾问的事情你一找他准灵。”
这个人选显然大大出乎了顾晗晗的意料：“程副会长？他不是业余卖小吃囤地买房当包租公的吗？什么时候改成副业倒腾军火了？”
谢尚骏晒然：“那哪儿是他的副业？别看就是卖点腐乳稀饭煎饼果子地球小笼包，还基本都是假冒伪劣，但一个小吃店能在灯塔星开成连锁，分店几百家，靠一个中学生的零花钱和商业头脑只能写故事，真搞怎么搞得起来。地球小吃店能有今天局面，咱们程副会长背后是有高人的。当时程奕到灯塔星的时候年纪小，正好上中学，叛逆期，有关方面又恰好有这个需求，而他家里出身背景也十分牢靠，于是就借他这个壳做一些事情。具体有哪些有关方面我倒也不十分清楚，大概许多部门都涉及其中，归属据我们猜测很可能是在国防部。他程老板明面上是地球留学生卖煎饼果子大摊主，实际真正的身份说不定是国防部特工，在情报系统里的职位不一定比他妈大使娘低，哈哈——至于对外，这个机构倒有一个半公开的身份，是地下交易公司，唔，代表地球的一部分人，具体是掩护也好，是真也好，就不是我们能搞清楚的了。总之，找程老板你别说买点常规军火，就是地球配额和限制类药品，都没问题的。我们药品贸易行当，许多私底下不好见光的交易也是走的这条渠道。”
顾晗晗被谢大少这一通密泄的都懵了，也无怪他找不到北，谁能想得到啊，一个就在自己身边前几天还跟自己一起喝酒吃饭，纵情唱歌的同学会友，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热心公益事业的大好人，竟然是个隐匿的特工情报头子，同时兼干走私犯！当然转念再想一想程副会长的出身，顾晗晗也就释然了——一个出身外交军政世家，从小被带到灯塔星，多年以来混迹于各种社交场合的地球N代，实际身份是一个情报头子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顾晗晗对于程副会长身份与能量的真实性不做怀疑，唯一可虑的只有程副会长愿不愿意给她卖这个军火，这在某种程度上讲也代表着地球的态度。虽然谢尚骏的语气是毫无问题，但他谢大少自我感觉十分良好的时候还少吗？
对于程奕，顾晗晗是真不熟，平时除了留学生互助会里头吃吃喝喝的场合基本没什么别的交道，是连酒肉朋友都不够纯属的，关于他的性格秉性做事风格则更加没谱，实在拿不准自己怎么跟他这个算是同学会友关系的程副会长交涉这件事，直接通讯打过去就提能行不能行？还是说通过钱秘书或者其他人转圜那么一下更显得惊喜有诚意？
求人嘛，基本的态度总是要有的。
顾晗晗心里还在琢磨着怎么措辞算诚恳客气不突兀，刚张嘴准备跟谢大少打个商量，药霸家的儿子已然拍胸脯自己主动打了包票——“程老板我替你去找吧，你把要什么列个清单，我拿给老程估个价，然后让他直接找你来。简单方便，省得你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