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的视角一转，显出握手的另一方——一个同样穿了军礼服，系着披风的秀颀身影，被无数侍从和近卫环侍着刚刚走下飞船。风将他的长发和披风一起吹得卷起，他侧过脸，跟之前的英俊男人合影。
顾晗晗一下子愣住——那是苏裕。
新闻播报的声音传进顾晗晗的耳朵——尤斯汀法老苏裕阁下访问马尔斯，马克西米里安元帅阁下亲自前往奥琴军港迎接。两国将达成一致，开展新一轮的飞马座星系开发计划。
174。挑战秩序（）
“假的。”安东尼暗中对顾晗晗说。
“什么假的？”顾晗晗还在感慨马克西米里安真是帅到惨绝人寰； 要是安东尼能有他那张脸多好； 于是理所当然地怀疑； “你说他那张脸是整容的？不能吧，女神会爱上一张假脸； 那该亚也太挫了……”
“我觉得你才是真挫； ”安东尼叹了口气说； “能把注意力从脸的事移开吗； 英俊真有这么重要？我说的是假新闻； 按照行程计算； 苏裕最晚十天前就抵达奥琴了，所以这个新闻最早也是十天前的了。”
“你是说他们拿录播当直播，蒙蔽广大无知群众； 缺乏身为国家领导人的基本品德，应该被我伟大的劳动人民赶下台——不过这有什么意义吗？”
“肯定是为了隐瞒什么，比如说马克西米里安和苏裕的行踪。或者是马克西米里安，或者是苏裕； 他们今天肯定在其他什么地方。”安东尼向顾晗晗耳语说，“十天的时间能做很多事了； 快一点儿说不定够发动一场战争； 消灭一个国家。”
顾晗晗一呆：“要不要这么夸张，你的意思是说苏大款又跑去哪儿搞破坏去了吗？我宁可相信他只是为了背着我跑去搞艳遇。”
“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安东尼武断地下了结论，并对顾晗晗说； “不知道是什么事； 但今天之内肯定会出大事。不信你注意这两天的新闻。会需要他们特意去掩盖行踪的； 绝对是轰动宇宙的大事件。”
“不然咱问问之一，苏大款今天在哪儿？”顾晗晗紧张起来，转头就去找之一——谁知道苏大款和帅哥元帅搞多大破坏，会不会不幸牵扯到地球五好少女顾晗晗啊？姐包里还揣着苏大款密鉴呢，这是说不清撇不掉的关系啊！这都快到灯塔星了，万一又上不成大学了得有多不值！
“不用问了，他不可能知道苏裕的行踪。”安东尼扭过顾晗晗的头。
“那直接打电话问苏大款？”
“你想他直接出现在这里吓死几个人吗？通过原始密鉴发出去的是紧急呼救通讯。”
顾晗晗被骂得很委屈：“人家可是为了你才会想去问的诶，能不能有点良心啊？我也看出来了，你个负心汉，将来病好了指不定怎么对我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呢！”
安东尼瞠目结舌，无言以对：我怎么就负心汉了？被负的从来只是我好吗？
正当顾晗晗和安东尼窃窃私语的时候，几个能源商人已经一脸兴奋的议论起来。新星系开发计划总是伴随一整套的航路建设、天网铺设、行星改造等等大型的基础设施建设与跨越数十万光年的大移民。一个大星系开发计划往往延宕十数年乃至于数十年，对经济的刺激作用是显而易见地。几乎所有的行业都将从星系开发计划中获利，但获利最大的肯定是能源行业。能源是飞船时代永恒的基础与生命线，没有能源一切开发都是奢谈。对于新星系开发计划的起始阶段而言，有多少能源都不够，不管这个星系是不是能找到优质的镧晶矿。星系开发项目只要一启动，能源商人们的盛夏就到了。
“又要启动飞马星开发计划了？看来镧晶价格又要上扬。”
“那可不一定，如果开发进程不顺利怎么办？”
“无非就上扬时间与上扬程度的差别而已，但上扬总是会有的，上一次飞马座开发计划进行了不到五年就停滞，镧晶价格还不是一路上涨。”
“但能源期货肯定会更加动荡不安。”
“交易市场刚经历一场地震，一时之间恐怕没有多少资金进入市场搏杀。”
“一个A级镧晶矿引起的震动怎么能跟新星系开发相比。那是多少倍的镧晶订单和多少个的A级镧晶矿啊，这潭浑水淤泥下面隐藏着的巨鳄还多着呢，他们一口就能将那些平常时候兴风作浪大鳄们嚼碎咽下肚。”
顾晗晗心里就想：这要是姐伙同苏大款，岂不是也能做个内线交易啥的，那得挣多少黑心钱哪？！关键就是没地方逮那协调能力逆天的操盘者去。咱自己肯定来不了啊，苏大款肯定更来不了，他搞破坏还差不离。温柔善良耐心细致的红先生为了协调他整天费多大劲哪？安东尼说不定行，可他肯定不愿意干……
“您在想什么？”一个关切的声音传过来，惊醒得正想不靠谱心事想得入神，暗自发出微笑的顾晗晗。
她仰起头，正好对上纳威亚灰蓝色的眼眸，于是狭促心起，故意回答说：“听你们谈能源期货，我就想起我自己。”
“您对这个也有兴趣吗？其实我在这方面也略有经验，很乐意为您效劳。”
顾晗晗摊手：“不是兴趣是仇恨，我这辈子搞的第一只信托基金，刚成立三天没等赚钱就先在你们说的那场地震里赔光了两千万。”
纳威亚一呆，继而苦笑说：“您真该早点说，或者就不需要赔这两千万，反而能赚钱。坦白跟您说，那个A级矿是我的家族所拥有的。”
顾晗晗吃惊于他的坦白，半响才说道：“这可是冤有头债有主啊，安德森，这我可非得报复你不可。谁让你光顾着画像，不早说你有能耐赚钱。”
“请给我个补救的机会——”
嗯，现在已经不是我给不给你机会的问题了——顾晗晗想。
这个时候，恰好有一名能源商人问：“纳威亚少爷，您怎么看？”
“最近千万不要再进入能源交易市场。”安德森低声对顾晗晗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高声向大家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事实上，我更期待战争的来临。如果新星系开发过程中能伴随一两场激烈的战争，才是最美妙的事。那么配额之外的镧晶需求必然能带来更大的利润。”
于是，话题就很自然的转移到了对战争的热烈议论上。与能源商人而言，战争才是他们真正的饕餮盛宴。战争将在短时间内造成能源消耗量急遽上升，从而从使他们攫取到超出数倍的高额利润或者权益。
安东尼偶尔参加一两句讨论，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给一头雾水的顾晗晗解释宇宙的能源格局：“勘探和开发能源的是能源财团，分配能源的则是镧晶输出国组织、各个强国与顶级超能力者。能源的开发速度总是赶不上消耗的速度，因此能源与能源分配是宇宙永恒的主题。这里面矛盾很大，谁都想占用更多的份额和利益。能源家族、强国、弱国，镧晶输出国，镧晶消耗国彼此妥协的结果就是矿产区中立以及镧晶销售与购买配额。”
“任何国家不得形式的武装力量进入矿产区。镧晶输过国组织每年举行一次年会，在这个会议上，各个大国将瓜分掉大约百分之六十的镧晶出产，另外一些镧晶出产国、超能力家族和高级超能力者还以销售分成合同的形式掌握了大约百分十五的能源出产。这百分之七十五对能源家族而言是纯利益输送，真正能带给他们利润的是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五。所以每当发生战争，国家或者超能力者手中掌握的能源配额不敷使用时，就只能高价从交易市场上采购。”
最后他说：“任何一个国家的掌控者，无论他是不是超能力者，都需要能源财团的支持，而任何一个能源财团，背后也必然是有一个乃至数个国家或者强权者的影子。”
“阁下对能源感兴趣吗？”纳威亚问安东尼。
“他在对我投资。”安东尼低声向顾晗晗解释说，“最低等的投资是给予资金和帮助，然后是结盟、合作和联姻，最高等的投资是奉献忠诚与前途，现在他只准备先随便投资一点。好好看着。”
“很感兴趣，”安东尼转头对纳威亚说，“事实上，我有一些东丹星域的空间跳跃点的使用权，正好缺一份长期的能源合同。”
纳威亚眼睛一亮，笑着说：“那您大约需要一位代理人，方便的话，我想邀请您来东丹做几天客，为您介绍一些不错的朋友。我也很想借这个机会好好款待一下顾小姐。您觉得怎么样，飞船明早就到东丹。”
“这次恐怕不行，”安东尼回绝说，“我们要在月底前到灯塔星。”
纳威亚更加殷勤的劝说道：“灯塔星的社交季每年都年十月中旬才开始。小住几天完全来得及。”
“但大学是九月底就开学。”安东尼握住顾晗晗的手说，“参加社交季只是就便，我去灯塔星的主要目的是陪读，她今年读大学。”
纳威亚一怔：陪读，这种销魂的理由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罗西却在这时候转过眼来，插嘴问：“顾小姐今年上大学？不知是哪所学校。我的妹妹在普林斯顿做副教授，或者有能为您效劳之处。”
顾晗晗感觉罗西这一眼看过来时，能量场蠢蠢欲动，很有种想要勾引自己的错觉，于是以防贼的姿态远远回答说：“我和你妹不一个学校。”
罗西张了张嘴，刚准备再说话，只见飞船露台外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紧接着东丹星域的浩瀚星海闪过一连串能量光弧。视野正前方，飞船正在驶临的一颗淡紫色星球瞬间被宇宙母舰群巨大的阴影遮蔽，消失不见。电视投影被强能量干扰，扭成一堆无意义的分子布朗运动图。
“舰队！”
“是舰队在进攻东丹！”
“出了什么事？东丹怎么会有舰队攻击！”
能源商人们一下子都站起来，神色惊恐地看向远方正陷入战火中的星域。
安东尼也出乎意料地短暂失神，一句惊呼脱口而出：“竟然是直接占领东丹，马克西米里安真有勇气！”
175。东丹风云（）
所有的人都看向安东尼； 目光慌乱； 情绪里带着不健康的冲动。
“不； 不可能，”能源商人们纷纷嚷道：“这是东丹； 独立矿产星域； 任何国家不得武装干预。没人能占领东丹！”
“你们没发现占领已经开始了吗？再没什么妥协和中立了； 这是图穷匕现。”安东尼瞥过他们一眼； 不屑说道。
说这话的时候； 顾晗晗的手正被安东尼抓着； 他指尖的轻微颤动传递过来让顾晗晗感觉到他情绪非同寻常的激动。他的侧面，仿佛专为印证他的话，东丹正陷入战火。
纳威亚震惊地看着安东尼； 面容惨白的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一句话。如果安东尼所说的属实，真有马尔斯那样的强国不顾中立条约悍然出兵占领东丹，他和他的家族将在战火失去一切。他之前还在欢呼和期待战争，而战争和强权一旦降临在他自己的头上； 一切都将变得不同。
罗西也震惊的看向安东尼。他和纳威亚不同，矿产去地位沦陷的猜想远没有安东尼脱口而出的一句“马克西米里安”对罗西的冲击大。作为高级超能力者和古老超能力家族的继承人； 罗西太了解这其中的反常与不可思议了。没有任何敬称； 单纯称呼一个名字代表着平等。在等级秩序决定一切的超能力世界，即便是情急之下的之言，这种称呼方式也不可能从低级的超能力者口中当众说出来。
罗西深深地吸了口气； 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不动声色的提议说：“去舰桥等消息吧； 那里信号更好一些。”
纳威亚无声地摇头，信号并不会好太多，但套房里面配备的私人紧急逃生舱和小型飞船却好太多，如果出现需要脱离飞船逃命的情况，还是留在套房里更方便。
“那么，我让舰桥把信号切过来。”罗西见顾晗晗和安东尼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于是就吩咐了自己的侍从。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通讯总算勉强恢复。消息得到确实，四十七分钟前，马尔斯驻扎在东丹边境的第四宇宙舰队不宣而战，悍然向独立矿区东丹发动侵略。舰队呈半球形从马尔斯星空方向朝东丹星域的中心包卷而来，仿佛一只巨鲸张开大嘴，鲸吞所有的星辰。舰队所过之处，东丹所有行政星，主要矿产星和防御性人工天体等重要战略目标均同时遭到打击。
开战不到一个小时，东丹接近一半的星球即被占领。驻扎在另外一个方向，同样与东丹接壤的有斯汀边境驻军没有任何反应，反而制造摩擦，有效制止了其他几个国家驻军的干预。预计再过三个小时，马尔斯将全面占领东丹。
舞会早就跳不下去，宾客们议论纷纷了一阵只好也就散了。航船上碰见战争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事，只能船按长的要求回房间去等通知。吸烟室里的几位先生也随之告辞，东丹事变跟他们利益攸关，既然消息已经确定，并且恢复了通讯，他们每个人都有大把的事要忙，实在没必要继续聚在这里。一时之间，房间里处了纳威亚就只剩下了顾晗晗和安东尼，还有罗西。
“我们不在东丹下船，直接去灯塔星。”瓦希德推开门进来，说，“我已经通知灯塔星的管家提前收拾好庄园。资产和账户也要开始转移了，趁军队还没完全控制东丹。”
“看来要跟阁下和顾小姐同路，一起提前去灯塔星了。”纳威亚微笑着说，然而转而问罗西：“东丹应该不会停船了吧？按宇宙法，航线上的客船如果遇到战争可以立即返回亚空间。”
罗西的侍从询问了舰长，然后代为回答说：“有两百名乘客自愿下船，会先用无人驾驶的小型飞船将他们送到安全区，船长已经在准备。估计一个小时以后飞船就能返回亚空间。”
“连独立矿区都能爆发战火，还能有什么地方是安全区？”罗西摇头，“这种时候还要冒险回去的人真疯狂。”
纳威亚苦笑：“总有割舍不掉的东西，如果换一个时间，我说不定也得回去。”
“你今后打算怎么办，安德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