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华恩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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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华恩仇引- 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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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夏承漪、紫藤忙活了半个多时辰才做好的糕点,便被梅远尘、夏承炫吃了个精光。“哦,漪漪,我却忘了留一点给你了。”夏承炫擦净了手,不好意思地说着。梅远尘这才想起她二人未必便吃过了,心中不禁懊恼起来。

    要是在往常,夏承漪肯定要狠狠骂他一番,今日却甜甜笑着答道:“呵呵,我不饿的!你们吃完便吃完了罢。”

第一二八章 牢中坐听疯人语() 
整个大华境内,除了朝廷的衙门,只有亲王府是皇权特许可以建造私牢的。亲王,皆是皇室最嫡系的血脉,都有可能成为这个江山未来的主人。梅远尘在颌王府上待的时日不短,却有几个地方从未去过,其中之一便是这牢房。

    王府关的人通常都不会很多,是以府内的私牢一般并不甚大。颌王府的牢房只有二十间,不仅修得牢固结实,拾掇得也是整洁如家,比之官牢不知要好上多少倍。而此时,整个牢房竟只有一个囚客,便是八日前在城东替梅远尘找到的那个褴衣汉子。

    牢房管事是个络腮胡子的精壮中年,远远便看见夏承炫及梅远尘二人走来,早已拿好钥匙行到了牢门前躬身候着。

    “开门!”夏承炫在牢门前驻足,令道。络腮胡子管事得了令,急忙插上钥匙把锁打开,揖门退到了一边去,说道:“世子、公子,牢门低矮,还请小心着些!”

    投牢前,府兵早已给那褴衣汉子清过身子,换上了干净的袍服。此时他背身面墙,轻声嘀咕着甚么,梅远尘凝神去听,却始终无法听清。

    “承炫,我或许要在此间待上许久,你且忙自己的事去罢,无需在此作陪了!”梅远尘侧首谓夏承炫道。眼前这汉子神志错乱不清,一时半会儿恐怕难以问出甚么紧要讯息来,他已暗暗下定决心,先留在此处细细观察而后再做打算。

    夏承炫此前早已来此审问过数次,实在拿那汉子半点法子也没有,已料到梅远尘短时恐怕难有收效。这时见他一脸肃穆的神情,乃笑着谓他言道:“好罢,那我便先回去了。你有甚么事,只管吩咐他们去办!此事绝非易为,你切莫太过着急了去。午膳我和漪漪等你一起来吃,可莫要教我遣人来唤哦!”

    梅远尘自然知他好意,点头勉强笑着答道:“嗯,我理会得!你且去罢!”夏承炫点了点头,行了出去。见他已走远,梅远尘在那汉子身边席地抱膝坐下,静静地听着他嘀咕。

    “兜吧兜吧,嘻嘻哈哈嗯哼嗯嗯嗯咦喔哦嗯嗯”

    “我有酒一壶,不知清与浊。嗯哼嗯哼嗯啦啦嗯哼”

    一刻钟两刻钟一个时辰两个时辰那汉子呆坐在那里,一直嘀嘀咕咕着,竟不曾看过梅远尘一眼。

    外面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却是夏承炫的跟班小厮阿来行了过来,躬身谓梅远尘道:“远尘公子,午膳已备好了,世子遣我来唤你。”

    不知不觉间,梅远尘竟在这牢房里凝神听那疯汉子咿咿呀呀胡说乱唱了一整上午。然他这一上午,来回便是那几句,再多的半个字也没有了,哪里能听出甚么端倪?梅远尘也无他法,既已到了膳时,只得起身走出来。

    伺立一旁的府兵正端着一铁碗守在牢门外,里面似乎是给那疯汉子的午膳。见梅远尘出了牢门,便端着铁饭碗送到那疯汉子身边,谓他道:“喂,吃饭了!”

    疯汉子虽然神志不清,却还并不至于不知道用膳。见府兵送来了饭菜,忙伸手从他那里接了碗去,扒拉扒拉地吃起来。

    “唉,走罢。我实在太心急了,竟想着这上午便能听出些甚么名堂来!”眼见事暂不可为,梅远尘不禁在心下自嘲道。向那汉子再望了一眼,见他只顾埋头吃食着,便快步往外行去。

    “嘿嘿!百里兄弟,你瞧这是甚么?这是你最喜欢的红烧猪腰子呢!呵呵,你是不是饿得紧?要不要过来吃一点?”梅远尘已行出了五、六丈,忽然清楚听到那疯汉子欣喜说道。这是自婆罗寺后,梅远尘第一次听他这般清楚地讲话,不由得大喜,急忙迈出“斗转斜步二十三”,向那间牢房冲去。

    送饭那府兵正准备将牢门阖上锁好,却感觉一道虚影倏而飘了过来,落在了牢房中形成梅远尘的样子,一时又惊又愕。疯汉子正扒着碗里的饭,发觉身前像是多了个甚么人,抬头望去看见是梅远尘,竟忽然大笑起来,兴奋道:“百里兄弟,你你真来了?哈哈!这可好得很啊!来来来!快坐下来,我这里尚有一碗饭,你是不是饿得紧了?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便与我一起吃,如何?”只见他望着自己,眼神炽热无比,满是欢喜与期待。

    梅远尘一愣,缓缓点了点头,答道:“好哇。”心中却暗暗想着:“这个疯汉子似乎和舅舅关系匪浅啊,仅有一碗饭竟也愿分出一半来。”

    “官爷,官爷,求求你了!求求你给我一点饭菜好不好?你瞧,你瞧啊,我百里兄弟已饿了几天,眼看便是不成了,你你行行好,便给我们一点吃的好不好?我们是武英学堂的生员,你行行好啊!”疯汉子突然趴在地上又哭又喊着。

    听他这般胡乱言语,梅远尘竟不由得一恸,心中已隐隐感觉舅舅只怕已不在人世。“究竟发生了甚么?舅舅怎会突然便消失不见,哪里也寻不着?现下看来当是和这个疯汉子有着莫大的关联。听他所言,舅舅似乎竟被官府关了起来,饿了好些天!”梅远尘思虑着,转而又谓府兵道:“你去再拿一份饭菜来罢。”府兵应了声“是”,急急忙忙下去准备。

    “阿来,你去跟世子、郡主说,我便在此间用膳,叫他们莫要等我了。”阿来本已行到了牢外,见梅远尘竟未跟来,只得急急折了回来,这时正候在牢门外。梅远尘一时离不开,便谓他说道。

    阿来自是满口应承着,屁颠屁颠回去覆命。他前脚才走,府兵便端了一碗饭菜来,奉给了梅远尘。

    “你先下去罢,这里不需你伺候了。”梅远尘伸手接过碗筷,对府兵言道。

    梅远尘捧着碗筷,就要在那疯汉子对面坐下,却又听他胡乱说唱起来:

    “兜吧兜吧,嘻嘻哈哈嗯哼嗯嗯嗯咦喔哦嗯嗯”

    “我有酒一壶,不知清与浊。嗯哼嗯哼嗯啦啦嗯哼”

    “唉!”梅远尘一怔,无奈叹息一声,放下手中的碗筷,快步行了出去。

第一二九章 我化诡手布迷局() 
胥潜梦是厥国当世第一大儒,亦是端木玉的忘年之交。

    天色蒙蒙亮,鄞阳城渐渐苏醒过来,端木玉却早已耕读多时。书房案桌上摊着他刚写好的胥潜梦名作《君子自守》节选:君子当守德,谋必以利先,利国利民利他利我;君子当守仁,与人多善为,善心善言善行善意。君子者,君之子也,以身侍君,九死犹自不悔。但为苍生故,能上刀山,可下火海,愿入地狱十八层。七十三字,字字端正,笔墨无丝毫之外溢。

    《君子自守》的旁边是另外一副字贴,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其上字迹张扬不羁笔锋苍劲,竖如剑,捺如刀,横如枪,撇如钩:天地为棋盘,生灵作棋子,我化诡手布迷局。

    “咚咚!咚咚!”书房外响起了叩门声。

    端木玉执袖放下狼毫,在两副字贴上来回缓缓扫视,一边清声言道:“穆桒,进来罢!”这个时点,来此处的人只可能是他了。

    果然,从外走进来一人,正是穆桒。只见他快步行来,在端木玉左侧驻足立定,躬身执礼报道:“少主,大华各地的消息皆已传来。”他一边说着,肚子却咕噜咕噜叫着。

    “旁边有早膳,你先去用过。填饱肚子再报于我知。”端木玉抬头看了看头,又低头看字帖,轻声说着。穆桒老脸一红,依言行到一旁的膳桌边,端起食盘里的米粥,几口喝完,又悻悻回到原位站好。

    “说罢!”端木玉看着案桌上两副字帖,头也不曾抬,轻声言道。

    穆桒跟随他日久,熟知他脾性,正声回着:“夏牧朝到锦州后,头件事便是扣住了安咸盐政司何厚棠、锦州驻地将军郭子沐二人的眷属。”

    “呵呵,君子所见略同!夏牧朝虽是亲王,却未必能使安咸郡这些地头蛇甘心为他卖命。此次出行他带的人并不多,倘使这郡内文武二首官阴奉阳违,不仅他此来所办之事难为,甚至还有性命之虞。不愧是‘智王’,以力驱力,这下掐住这两人的命门,可以安心使唤了。他手上的力量大了,才敢去打老虎啊。对了,那只老虎呢?”

    “少主,赵乾明已遣他弟弟找过了九殿,竟开口二十万两欲请殿内八位最顶尖的杀手,看来是想置夏牧朝于死地啊。”穆桒自然知道他所说的‘老虎’指的便是赵乾明,当即回道。

    端木玉微微一愣,笑了笑说道:“大华倒真是富庶之地,一个从一品的地方将军出手便是二十万两啊。然,张遂光所谋不在小,怎可能为了银钱背势而为?九殿这条路是定然行不通的。夏牧朝是个极聪明的人,我正愁不知该如何对付,竟这么快有了这个转机!聪明人对付聪明人,绞尽脑汁也很难成事。呵呵,通常聪明人都不怕敌人聪明,怕的是敌人冲动不要命。我们要好好绸缪一番,让那个赵乾明冲动一下。赵乾明手里握有五万多人,倘使他真的铁了心要做甚么恶事,夏牧朝便是再有智计只怕也要徒叹无用了。一会儿下去,你让端木敬过来找我。”他向来便主张以敌制敌,便如,先前唆使沙陀去攻打安咸一般。这两国将兵折损皆不在少,作为大华、沙陀共同的邻国,他们自然受益最大。

    “是,少主!”穆桒答道。厥国的国姓是端木,而最大的姓氏则是穆姓,穆桒与端木敬、端木荣几人是表兄弟,几人追随端木玉已十年有余。

    “庇南那边怎样?哗变的局势被控制住了么?”端木玉问道。

    “夏牧阳是带着一万白衣军去的庇南,不到五天,从哨所跑出去的两万两千多哗变将兵便被收服。余下近三千为恶过甚的兵匪却是被他下令镇杀了。”穆桒回道。顿了顿又言:“少主,这位大华的“武王”倒真厉害得紧啊,只怕比我叔父也是半点不差。”穆桒的叔父穆丹舟是厥国大将,陷杀庇南哨所押粮兵及芮图鹜的计谋便是他策定的。

    端木玉笑了笑:“你不是一向说你叔父是不败战神么?怎又夸起夏牧阳来了?”

    “以不足半数的将兵,在五日之内便平定了哨所哗变,这当真了不得。我在军中待过,自然知道哗变的散兵比之一般的兵卒要难对付得多,他能有此成效,绝非常人可为。我想,此事叔父都未必做得到。”穆桒由衷感叹道。

    端木玉脸上透出一缕担忧,缓缓道:“是啊,夏牧阳的确是个极厉害的帅才。”沉吟半晌之后,乃轻轻言道:“穆将军能不能抵住他,倒真是个未决之疑。”他虽深知穆丹舟之能,但却对他没有绝对的把握,毕竟他此次的对手是夏牧阳。

    “少主?”穆桒见他久不言语,轻声唤道。

    “无妨,此事我已有了周全打算。都城有甚么动静?那位赟王在做甚么?”端木玉轻笑着问道。

    听他这么说,穆桒不敢再问,老实回答道:“召令既出,已有不少江湖门派的人提前进了都城,此时那里正是鱼龙混杂。至于夏牧炎,他好像甚么也不做一样,我们的人盯着他,竟无半点消息传来。”

    “哈哈,这便对了。以静制动,这个夏牧炎可比我们所知要聪明得多,看来也没有那么容易对付啊。”端木玉轻声笑道。他嘴里虽说着对手不易对付,脸上却神情自若,毫无半点犹疑不决之色,似乎万事尽在掌握之中。“嗯,夏牧仁呢?他可还在屏州?”端木玉抬起头,问道。

    穆桒嘴角一抽,正色答道:“是,他去屏州已近月。”

    端木玉感觉到他似乎欲言又止,抬头看着他,笑着说道:“想说甚么便说,无需顾虑。”见他良久不答,叹了叹气乃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该掘开那屏州水坝?”

    “少主这么做,自有考量,属下不敢妄议。”穆桒挺直腰板,正声道。

    屏州乃上河郡郡府所在,是个有名的富庶之地。然而大坝决堤,滔天洪水过处,增添了四十几万亡魂孤鬼。穆桒每念及此,心中压抑难解。

    “穆桒,你知道么?世人皆有一死,你我亦不例外,便如那四十几万冤死的屏州百姓。”端木玉说这话时,情绪颇有些低沉,“三百二十几年前,我端木氏兵败,不得已才退到这蛮荒之地。三百多年来,厥国君民励精图治才有了今日的局面。大华突然势弱,我们回归故土的良机就在眼前。你我便是倾尽毕生之力,也定要把这三千万的百姓带到那片富饶的疆域去,让他们的后代子孙少些天灾地冻,少些饥寒劳苦,世世代代安居乐业!我端木玉又何尝是冷面无情之人。然,我既为诡手,则天下苍生皆是我手中棋子,你、端木敬、祝孝臣,如有必要,我亦可亲送你们去死!”端木玉紧握着拳,正声说道。虽噙着泪水,却丝毫不能掩饰他眼中透出的坚毅光芒。

    穆桒听完,身形不由地一震,重重跪拜在地,沉声说道:“臣等诸人,愿随少主共赴十八层地狱!”

第一三〇章 借刀杀人不血刃() 
五月初一乃长生大帝诞辰,每年这一日都是举国道教信徒们的盛典之日。长生大帝乃元始天尊九子,又名玉清真王,主凡人之寿数,世人称之为南极仙翁,素来是民间最受欢迎的福神。

    道门是大华国教,依照惯制,朝廷是要派一位嫡皇子或嫡皇孙代天授礼的。过去十几年间,代天子行祭天之责的不是颐王,便是颌王,要么就是贽王,从未有过旁落。而此次,三位最受宠的皇子皆被委以重任,分赴各处办差去了,奉旨祭天的乃是皇九子:赟王夏牧炎。

    夏牧炎虽不曾参与夺储之争,但朝堂上下皆自然而然地把他归入到“贽王派”,只因他与夏牧阳二人乃同胞兄弟。一派有两位亲王,这是“贽王派”略超其他二王,成为最强政派的一个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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