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华恩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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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华恩仇引-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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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承炫与梅远尘对视一眼,暗暗相互勉励。

    “好,都坐下罢!”夏牧朝双手微微用力,示意二人入座。

    “趁今日难得,远尘,你与我说说你和漪漪之事罢!”夏牧朝忽然微笑说道,眼中却似有隐忧。梅远尘听了,脸上火辣辣的烫,又羞又愧又急,见义父认真望着自己,知今日怕搪塞不过去,便硬着头皮说道,“义父,我,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我,我心里喜欢漪漪,我定能,我定设法令她喜乐。决计不让她心伤,不使她难过。”

    夏牧朝轻轻点了点头,看了看梅远尘又看向别处,欲让他放松一些,但他稍平复乃道,“原本你与漪漪倒是很般配,只是你们之间还有一个海棠丫头,唉,这唉!”顿了顿,接着道,“虽说大户之家三妻四妾也寻常的紧,但漪漪终究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你可明白?”

    梅远尘心中瞬时压抑异常,低沉答道,“孩儿明白。”说完低着头,不敢去面对义父双眼。

    “你心下是如何想的?”夏牧朝再问道。他刚刚从应声出得知此事,一直忍住不去问,但此刻话已至此,既事关爱女,他再无法不过问。

    梅远尘低头沉思数十个呼吸,努了努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话,乃抬头看向夏牧朝,正色道,“义父,孩儿与海滩自幼相识,向来如影随形,此生我绝不可负她!”

    “那漪漪呢!”夏承炫听了,怒火骤生,脸色不悦问道。夏牧朝看了看他,似欲说甚么,终于还是甚么没有说,转而望向梅远尘。

    梅远尘承受着他们目光,心想自己贪得无厌伤了他们,眼中渐渐泛起泪光,轻轻说道,“义父、承炫,我待漪漪亦全出肺腑,绝无半点虚假。此时我的确未有周全之策,但我定竭尽所能,必使此事圆满得解。”

    夏牧朝点了点头,拍了拍梅远尘,轻轻道,“此事非你之过,求解亦不急于一时。但此事未解之前,盼你能自律自守。可能明白?”

    “是,义父!孩儿知晓!”梅远尘感激道。一旁的夏承炫重重“哼”了一句,喘着粗气,显是余气未消。

第〇六二章 驿遇相邀登南楼() 
追缉歹人之事,夏牧朝并未让夏承炫、梅远尘参与,诸事言毕即遣二人离去。夏承炫心中有气,从议事厅出来便径直往自己宅院行去,梅远尘只得独自一人去看夏承漪。一路上左思右想,总觉难以找到两全之策,正烦闷间,已到了夏承漪寝居。

    夏承漪扭到脚踝,初时尚不觉如何,可不到一个时辰便臃肿起来,丝毫使不上劲力。回到府中,府里的女大夫给涂抹了些活络消肿的膏药,嘱她些须切莫乱动。夏承漪自小娇贵,从未受过甚么苦痛,今日承这崴脚之痛,不知为何竟隐隐有些欣喜。正胡思乱想间,听一小丫头报道,“郡主,远尘公子来了。”忙对着铜镜急急梳理妆容。

    “漪漪,脚踝可还疼的紧么?”梅远尘进了房来便蹲下去看夏承漪脚伤,见她脚踝肿胀如斯,仰头疼惜问道。

    夏承漪未想到梅远尘这般,忙拉下裤管、裙摆来遮住脚踝,脸色绯红嗔道,“你看甚么!不知女儿家的脚看不得么?”说完,握拳砸在梅远尘臂膀上。

    梅远尘从小和府中婢女、仆从长大,和旁人家的女孩儿却从未亲近,实不知有此一节,讪讪站起来,一脸歉意道,“漪漪,我实在不知,请你恕罪。”

    夏承漪转身斜对着他,低着头道,“谁要你讲这些!屋里又不是没有锦凳,你站着干嘛?”说着对一旁的婢女吩咐道,“合欢,去把大夫开的药煎了。”小丫头得了指示,轻声应“是”,行到茶案旁,从上拿起药方退了下去。“你这个坏人,笑什么?”夏承漪见梅远尘掩嘴偷笑,骂道。

    “我不笑了。漪漪,你怎也学了我昨日的法儿啦?”梅远尘答道。两人对视一眼,想起昨日梅远尘借故两次支开紫藤,和今日夏承漪支开合欢何其相似,不禁同时笑起。夏承漪收起笑容,伸手在梅远尘胳膊上一拧,佯怒道,“还来笑我,都是你教的坏招!”梅远尘心中有愧,也不去躲避,任她拧着。夏承漪刚一拧便觉不妥,又伸手轻轻去揉,不好意思问道,“你怎不躲?平白挨了这一下。”梅远尘摇头苦笑道,“但要你喜乐,我又怎能去却?给你拧一下算得了甚么。”夏承漪又喜又悔,倚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柔声道,“那往后,我再不打你了。”梅远尘本想去拥她,又想起自己应承义父之事,心中一凛,轻轻推了开她,温声道,“漪漪,我们聊聊天好么?”夏承漪并未觉有何异样,甜甜笑着答道,“好啊。”

    “漪漪,我,我喜欢你之事,义父知晓了。”梅远尘有些生涩道。

    夏承漪俏脸上粉色才褪,唰的一下又起,噫呢一声娇羞无限,轻轻道,“在柳竹林,你那般背我,何况每次修学回府,你都没来由地往我这里跑,父王不知道才怪呢!”言语中竟是喜意多过羞涩。梅远尘本欲再说,见她俏脸绯红,双眼流波闪耀宛如星辰,哆了哆嘴,忍住了在咽喉,只好转而说些不打紧的事儿。两人一番打趣,时间也过得甚快。

    回到玉琼阆苑已是申时,梅远尘找遍苑内外却仍没见着海棠,闷闷回到房中。今是朔日,乃是梅远尘每月写信寄予爹娘的日子。

    梅远尘愁坐四宝前,几番提笔又几番放下,好容易才下定决心,将自己与海滩、夏承漪之事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写进信中,坦白告知了爹娘。百言之信终于写完,梅远尘封好火漆,到马房牵了马匹,骑往驿站寄信。一路上,梅远尘心思忐忑,便似心腑随着坐骑上下颠簸。驿站距王府不过三十余里,骑马不到半个时辰的脚程。梅远尘在驿站外面下马,把马匹交由衙役,自己径直往内行去。

    “管事,我要寄信。”梅远尘站在驿站理事柜台,对内说道。

    驿站管事是个不入品的小吏,自梅远尘初次邮信验过他的籍引,知了他身份,每次见他来都是毕恭毕敬。“哦,梅公子,你来寄信了?小的这便给你造册!”驿站的肥白管事忙放下手里的活儿,拿着造册本行到梅远尘对面,伸出双手来取信。梅远尘从怀袋中拿出信件交予他。

    “梅公子,可还是寄往安咸锦州盐运政司府么?”管事低声问道。梅远尘言道,“是了。请问京城往安咸的驿马何时出发?”

    管事已造册毕,想了想答道,“当是初四出发,最迟初五定然是要走的。”说完,双手递回一张凭票,上有寄件时日、寄件之人、收件之人及信往何处之字样,左下盖有驿站印戳。梅远尘接过,折好放入怀袋之中,谢道,“有劳了!”

    驿站除供官员往来落脚之外,传递书文、信件乃其又一大用。寄信之人凭籍引造册,依寄信远近征取银钱,资费颇不便宜,寻常人家着实难以承受。然一旦寄件之人手执官籍、皇籍则无需银钱了,造册登记即可,且所寄信件途径驿馆,一路隔离保管,盖驿戳单独记录行程。

    “远尘?”梅远尘行到门口处,忽听了一个熟悉声音在左前叫起,忙转头去看,却是华子监同窗公羊颂我,他旁边还跟了几个仆从。

    “颂我,你也来寄信?可巧了。”梅远尘走过去问道。公羊颂我走来,拍了拍梅远尘臂膀,笑道,“可急着办事?若是不急,能否等我一会儿?”

    梅远尘指着门口凉亭,笑道,“正事已办完了,我在此间等你如何?”公羊颂我答道,“再好也没有了!”说完,快步向内行去。

    梅远尘、公羊颂我身边都有使役仆从,之所以亲来寄信,皆是为了凭借官籍的籍引寄信,信件一路有驿站照管,自然要安全迅捷许多。民间商贾富户家资虽厚,却没有这般权益,通常寄信都是走镖。镖局寄件价格昂贵,但脚程快,亦不如官驿平安。江湖上劫镖之事常有,却极少有人朝官驿下手。倒不是怕官府派兵缉拿,而是官驿所托一般皆是官文、官信、军报,一来不值钱,二来兹事体大,其害难以估量。是以官驿行进中,驿卒人数远较镖局为少,却平安通畅得多。而镖局因所托常有贵重之物,虽一路都有镖师重重小心护卫,也偶有亡命之徒打劫,失镖亦是难以避免之事。

    “远尘,教你久等了!”梅远尘正思忖间,却听公羊颂我远远走来叫道,“走,旁边有家叫“南国食肆”的酒楼,菜品颇有特色的风味,里面的“鲸吸饮”陈酿亦是难得的美酒,今日我来做东。”一边说着,一边拉梅远尘袖口往外行去。

第〇六三章 我命由天不由我() 
“南国食肆”是都城颇负盛名的酒楼,主要菜品是南方口味,占地十余亩,有篱墙与街坊隔开。篱墙内有水池、亭台数个,名贵花木几爿及草地一大爿,这时春意正盛,草绿如茵。食肆与驿馆相距不过几百步,二人徒步而去,公羊颂我的几个小厮在后迤迤跟着。

    这时已经酉时二刻,天色渐暗,街市摊贩、店铺都不约而同地掌起了灯笼。酒肆门外有小厮数人迎来送往,远远瞧见公羊颂我一行人来,一个小厮忙往里跑,一个小厮急急迎了上来,恭敬道,“公羊世子,尊客大驾光临,小的为你引路。”说完,侧身行在左前,频频回身执请手势。

    “公羊世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一个年纪三十几岁的高挑华服男子,快步行过来,拱手笑迎道。

    “徐老板,你这酒肆生意可好的好啊!”公羊颂我笑道。“呵呵,那也是倚仗世子你这般的尊客赏饭吃呀!”高挑华服男子笑呵呵答道。

    公羊颂我以头示意梅远尘,绍介道道,“这位是安咸盐政司梅大人的公子。”但凡对政事稍有涉猎即知,安咸盐政司乃当朝从一品的实权官职,高挑华服男子久居都城,又做着宴饮招待的营生,对这官官道道自然熟知,一听忙揖手道,“梅公子,稀客稀客!”待着高挑华服男子说完,公羊颂我指着他道,“这位便是这间酒肆的老板,若州徐家的徐簌功。”梅远尘回礼道,“徐老板,你好。”徐簌功乐呵呵引着二人往内行去。

    “若州徐家?义父说若州徐家是武林第一世家,府中有五千余仆从。又想起当初师父有言,大师兄武功高深,当世高手仅四人不敌,其中一人便是若州徐家的徐啸衣了。想不到他们竟在都城有家业,今日随颂我来这酒肆,竟是徐家的掌持的。”梅远尘猛然想起这些,又想起今日遇袭之事,只觉颇蹊跷,两者或有所关联,故一路暗暗留神。

    “公羊世子,梅公子,两位想要个甚么样的厢房?”行到酒楼廊下,徐簌功笑问道。

    公羊颂我望着梅远尘,投来商量的神色,梅远尘摆手道,“颂我,饮食之上我从无主意,你来决定便好了。”公羊颂我点头道,“也好。那就顶楼的揽月阁罢。”最后一句却是对徐簌功说的。徐簌功笑着应承,“是了。在下给二位引路。”梅远尘在后细细看着,心想,“这徐簌功形容丰腴饱满,举止恭而不卑,敬而不阿,倒叫人容易生了好感。一路行走稳健而不焦躁,步履平定吐息均匀,显然修炼了颇高深的内功。当真是个少见的才人,这个徐家想来非同一般。”

    南国食肆由五幢塔楼由内外各四回廊相连而成,居中一幢曰“勾陈”,共五层,楼高七丈余,乃是八卦天王笼的造型。“勾陈”四角分列四星楼,东楼名繇园,北楼名狄庐,南楼为槊斋,西楼曰鹜台,四楼如孪生摹刻一般无二,皆三层高约四丈八,其形如鹅掌。

    三人沿着阶梯徐行,一路到了顶楼,只见行廊最末一厢房门口挂一匾,灯火照耀下清晰可见“揽月阁”三个瘦长的苍劲大字。

    “两位尊客,请!”说完轻轻推开厢门,引了二人进去。厢房内陈列倒是简单雅致,正中只置一对座方矩膳桌,每座伺立小厮及婢女各一,两名婢女拉开紫檀椅,清声道,“尊客请入座!”二人才坐好,婢女便给二人摆好茶具,各匀了一杯热茶。

    “这茶不错,叫“曲留春”,是下河郡独有的名茶,先品一杯罢。”公羊颂我指着茶杯道。梅远尘喝茶向来不讲究,但今既来饮食,也就随俗细细品起来。“嗯,果然不差!”这茶入口微甘略有回味,入喉滑腻爽柔,很合梅远尘脾胃,忍不住赞道。“哈哈,那自然了!“下河曲留春”可非虚名。”公羊颂我言道。

    “两位尊客,此间是肴谱,请过目!”两婢女各捧一本册子贡向二人。梅远尘朝婢女轻轻摆手,笑谓公羊颂我道,“颂我,我随你喜好便是!”

    “哈哈,好!你自小长在清溪,我自小长在苍生,两郡延绵相连数百里,民风民俗几乎无差,饮食菜肴亦相去不远,今倒要看下你我口味有无不同。”公羊颂我笑道,“左右!记下!酥砻藓,再一碟醉蓝鲷,一个焖酱清溪鸭、白兰蕨,温一壶陈酿“鲸吸饮”,便是这些了。”两位婢女一一记下,对视一眼,脸上都颇有异色,行礼退下。来这揽月阁用席的非富即贵,皆是挑着贵的、稀罕的菜肴去点,通常没有十几样,七八样也是有的,如这般只要四个小菜的,倒真不曾见过。梅远尘却丝毫不以为意,向窗外望去,赏析这一轮弯月悄然初升,想这楼阁实不负“揽月”之名。

    公羊颂我挥退小厮二人,乃谓梅远尘道,“远尘,我每月朔日皆来寄信,今却是头次见你。”

    “哦,那倒巧了,我亦每月朔日都要去寄信往安咸给我爹娘,今日却也是初次遇见你。”梅远尘言道,“你亦是寄给你父王、母亲么?”

    “呵呵,我寄给我弟弟。我有一幼弟,他名恕我,是个极聪慧、善良的好孩儿,与我最是亲近。无论寒暑,他每月都会邮信给我,跟我讲些苍生郡家中的趣事。我已六年不曾见他,也不知他现今长成了甚么模样。”公羊颂我讲着,初时还喜形于色,到了句末脸上却是黯然萧索。“整个苍生郡,我最念想的便是他了。”公羊颂我接着道,“只可惜,唉,只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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