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而言,海棠能“失而复得”乃是想都不敢想的美事,谁要害她,他都不能答应!
谁若伤了她,他无论如何都要讨回公道。
湛乾并未直接答他,只是轻声说着:“小师弟,你有伤在身,眼下还是养伤要紧。张遂光伤了白姑娘这事,不如等武林会盟之后,由湛明师弟出面替你去要说法?此人武功极高,你切莫冲动!”
他与张遂光对了一掌,自然知道对方的厉害。梅远尘虽是他同门师弟,二人却并未切磋过,是以并不知其深浅。
然,在湛乾看来,他便是天资再高,以时下的年纪,也绝不可能是张遂光的对手,莽撞找过去,极有可能要吃亏。
“师兄,海棠于我,比命还重要。现在她被人打成了重伤,我。。。 。。。我如何能听之任之,装作甚么也不知情?”梅远尘咬着牙,恨声回道。
言未说完,人便往外行去了,好在湛为及时挡在了门口,正色道:“师弟,你且听我说。”
梅远尘虽怒不可竭,却也不至于强行推开湛为。
“床上那位白姑娘,她不是海棠姑娘,而是海棠姑娘的妹妹!”湛为伸手抵住他,轻声谓他道。
他说出这话时,明显感觉到了梅远尘整个人震了一震。
“你。。。 。。。你说甚么?”梅远尘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湛为,不可思议地问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是海棠?”
先是失而复得,再是得而复失,半盏茶的功夫,他便又经历了人生的至喜至悲。
“若非白姑娘亲口告知,我和师兄也不敢相信。”湛为叹了叹气,安慰道,“小师弟,这位白姑娘在城关处找上我们,要我们转告你小心提防张遂光。我们见到她后,也以为她是海棠姑娘,她自己却说,是海棠姑娘的妹妹。”
“她在此间候了十余日,便是想告诉你小心张遂光。没想到,她自己竟接连两日被张遂光所伤。”
第三四四章 多事之秋霜华重(一)()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杜翀升任正二品的领内事大臣后脸色却日渐憔悴,头上也有了清晰可见的白发。
他原本只是一个地方小吏,若非夏牧朝及时发现并提携,他现在或许还拖着腰伤在田地里劳作。
生死尚且难料,遑论富贵?
“士为知己者死”,他愿意为夏牧朝而死,却再没有机会了,只得报效在夏承炫身上。
皇宫戍务事关皇室安危,甚至直接关系到皇帝的生死,夏承炫将如此重任、要任嘱托给自己,杜翀哪里敢有半点疏忽?
这四月来,他马不停蹄地忙碌着,恨不得事必躬亲,诸事查验个妥妥当当。日子一久,身形也就萎颓了,腰间的老伤又来作祟。
夏承炫知他苦劳,数次劝他多歇息,杜翀都只是口头应承,转头便忘,他的心里时刻警醒着自己:“再不能出半点纰漏了!”
天门城之事非他之失,他却一直未能释怀。
“若我行事再慎微些,或许便能察觉赟王府、赵贼的异动,便可早些向王爷示警,便不至于让王爷殉难,不至于累了剑庭、旭宽、梼杌师傅、獬豸师傅、浑敦师傅。。。 。。。重明师傅和一众王府亲兵丢了性命。”
内事府在皇宫外围,夏承炫不想杜翀每日赶早、赶晚,便令人在内事府的执事堂给他收拾出了一处小宅院,把他妻儿都接了过去。
“多事之秋,特事特办!”夏承炫就用这一句话回了礼部部首大臣冯本初的谏言。
好在皇宫有外围、内围和內苑三层,外围离着內苑尚隔着九道防卫,皇上既说了特事特办,殿下一群大臣也就不好再多说了。毕竟,厥国死士袭杀大华重宦之事还历历在目,倘使有人故伎重施拿了杜翀的家眷,迫他做些不得已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点卯钟还未响,他便先去点好了灯盏,这四月来,他几乎每日都是头一个来执事堂值岗的。
上月底,夏牧舟呈报:执金卫府在都城查到了厥国死士活动的痕迹,然,不久便又失了他们的行踪,恐对朝廷不利。
为了这事,杜翀已经近十日未曾歇足三个时辰了。
有贼人在天子脚下暗动,他这个宫禁首官哪里坐得住?
只是人海茫茫,要在偌大的都城找到几个善藏的贼人,殊非易事。除了细心查漏、设卡,更多的还需要有好的运气。
不错,朝廷办案很多时候亦是需要运势相佐的。
“杜翀!”褚忠刚进了内事府的执事堂便急忙唤了出来。
杜翀正细看着手里的执金卫府的呈文,听是褚忠在外唤自己,心里陡然生出了一股不祥之感。
“褚叔,这么早过来,可是有甚么紧要事?”
褚忠在他面前站定,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递了过去。
“甚么?”杜翀看完信后,脸色大变,急问道,“公主现在怎么样?”
得知厥国人在都城走动,杜翀便加强了宫防,亦与夏牧舟商议过好几次固防举措,没想到竟还是晚了一步。
褚忠神情哀伤,脸上满是怜惜,眼眉轻轻颤了颤,低声回道:“公主昏睡不醒,府上太医都瞧过了,皆不知因何缘由,正合信中所言。”
寅时,府兵这巡逻间,门外忽然丢进来一个木盒物事,捡起一看,里面却是一封书信,府兵忙将此信呈给了褚忠。
褚忠打开信一看,脸面瞬时煞白了,急忙领人叫开了夏承漪的寝居。
紫藤迷迷糊糊中地行到了夏承漪的房中,叫了数次犹不见她答应才意识到不对,也终于明白何以向来少管事的褚爷爷会突然带人来叫早。
“此事必须立刻报知皇上。走,我们去找皇上!”杜翀收好信,还给了褚忠,轻声道。
。。。 。。。
恨红尘的伤远比云晓漾说的严重,她是怕梅远尘担心,才故意说得轻巧,不过,此伤无碍性命却是真的。
一来是恨红尘的内功根基不错,身体底子也强,二来云晓漾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
由于行针的部位在腰腹,是以房中只剩下恨红尘及云晓漾二人。
“你是素心宫的人?”恨红尘突然睁开眼看向云晓漾,正色问道。
真武观的镇痛药有麻痹、催眠之用,恨红尘原本疼得全身冒汗,服了药后不久便失了知觉。然,此时已过了一个多时辰,药效渐弱,伤处的痛楚越来越强烈,她也就醒了过来。
醒之前,她的脸上微微露出了痛苦之色,额颈皆有汗珠凝悬,云晓漾一直在用热手帕替她拭汗。
恨红尘这时醒来,她倒并不讶异,她奇怪的是,何以恨红尘一醒来就问自己是不是素心宫的人。
“是,我是素心宫的人。”云晓漾轻笑着回道,“你的伤很重,腹中有淤血,我一会儿要给你行针,将淤血排出。”
得知她不是海棠,她其实是有些窃喜的。人皆有私,哪个女子会愿意与人共一个情郎?
“她虽长得像海棠,却终归不是海棠。。。 。。。”听了湛为的话,她的心竟突然放松了许多。
“七月在锦州时,我托素心宫的门人把两个小娃子带到天心洲,她们。。。 。。。她们可有带到?”恨红尘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自顾自地问着。
这数月来,她的身边总有九殿的人,她疲于躲避一直没有功夫去打探两个娃娃的消息,这乃是她的一个心结。适才她虽躺在床上,却依稀听得有人唤“云堂主”,又依稀听人说“素心宫”甚么的,一番联想便猜到了云晓漾的身份,是以,醒来第一句话便是确认她的身份。
云晓漾握住她的手,是以她放宽心,乃笑着回道:“有的,宫里传讯给我,说男娃子和女娃子都康健的很。眼下他们都有宫里的嬷嬷照料,出不了岔子的,你安心养伤罢。”
看着她的笑颜,恨红尘心中竟生出了一丝好感。不过她终究性子清冷,那句“谢谢”憋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 。。。
数月来,不仅杜翀废寝忘食,夏承炫又何尝不是殚精竭虑?
国仇家恨、国事家事,哪一样不要他操心、筹谋?
“赵乾明。。。 。。。赵乾明还活着!”他没有忘记父王的血仇,没有忘记母亲的怨恨,亦没有忘记自己立下的毒誓。
沙陀地广人稀,没有甚么东西比人更金贵了。赵乾明领着五万人投降,沙陀国上下乐翻了窝。
夏承炫登基后,便任冉建功为驻北将军,统领西北边防、驻地之军。他是夏承炫的亲舅舅,当仁不让地守起了大华的西北国门。
昨日,兵部呈上来了冉建功的奏报,赵乾明领着原驻北大军开到了小仙口,似乎在做长久驻扎的准备。这乃是天赐的复仇之机。
只是,他现下已是沙陀大将,一旦冉建功带兵杀过去,沙陀怎会袖手旁观?
何况还有北边的雪国、南边的厥国和冼马。。。 。。。
“杀父之仇不可不报,不可不报!”
“大华的江山绝不容有失,不容有失!”
想了一宿,他也未能想出一个两全之策。
“皇上,杜翀杜大人和褚公公在殿外求见。”执勤的老太监委着身子,轻轻走过来通报。
第三四五章 多事之秋霜华重(二)()
看完褚忠呈上来的信,夏承炫呼吸粗重如牛,整个人都轻轻颤抖着。
那是他的怒极发作的前兆。
良久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轻声谓执勤太监道:“去请端王、睿王和柳尚书。”
老太监领命下去后,他再缓缓从书案前走出来,行到杜翀面前,正色令道:“你马上下去告诉夏牧舟,叫他掘地三尺,将都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些厥国人给我找出来!”
杜翀默默领命退了下去。御书房中便只剩夏承炫和褚忠了。
“褚爷爷,漪漪现下到底怎样了?”夏承炫的声音已隐隐带着哭腔了。
这世上,还有谁能比这个妹妹更令他怜惜、心疼?
。。。 。。。
徐家毕竟是东道主,很红尘在真武观落脚的“神阙”小院被盐帮的人打成重伤,他们自然脱不开干系。
徐啸衣听说湛明来了,忙行到院门相迎。真武观是国观,与他们这些纯粹的江湖门派到底是不同的。
好在湛明也只是向他要了些疗伤的药草,教他松了一大口气。
虽说盐帮和真武观皆是徐家夺取武林盟主的潜在对手,但在武校前,自然还是以和为贵,少生事端为妙。
张遂光明白,徐啸衣明白,湛明也明白,是以,他只是开口借药草,其余的话,甚么也没说。
他可以不说,徐啸衣却不可不提。
“湛明掌门请放心,我回头就去找张帮主,让他在若州期间安分着些,断不可再寻衅了。白姑娘的伤自要好好调养,我这就让下人将上等的灵芝、虫草、雪蛤送去‘神阙’,盼白姑娘早日伤愈才好。”
湛明前脚回了“神阙”,徐家的府丁后脚便将三箱名贵药材抬了过来,止濂打开一看,惊呼道:“嚯,这徐家也太豪气了罢!”
里面装的灵芝、虫草、老人参、雪蛤甚么的,少说也有百十斤,且皆是最上等的品相。
云晓漾给恨红尘行过针后,又扎了她耳根、脖颈数穴,让她昏睡了过去。
脾脏破裂远胜臂肱断骨之痛,很多人便是活活疼死的。
恨红尘自小受训,忍痛之能远超常人,饶是她常年受创,犹难以自制的哼出了声响。
“鬼王针”里面有一路叫“睡神仙”的针法,就是使人昏睡的,这会儿正好派上了用场。
见院中摆了这个多珍贵药草,云晓漾脸色一喜,找来两个小道士,与他们说明了火候、时辰,让他们开皿煮药去了。
湛为与梅远尘在后堂聊了许久,这会儿二人正事说完,也一起行了出来。
“我就说,真武观向来不喜欢参与江湖事的,怎这次武林会盟会如此兴师动众,原来是承炫的授意。”
“湛为师兄说得对,徐家、盐帮势力实在太大,无论有无二心,于朝廷而言终究是个隐患。若让他们统领武林盟,只怕朝廷更是拿他们没办法了。承炫做这个皇帝,不仅有边境之忧,民生之忧,还有江湖势力之忧。。。 。。。我是他义弟,自该替他分担着些。”
“武校之事,真武观作为国观自不能与任一门派结盟,要不,以真武观、御风镖局、素心宫和严家的实力,徐家、盐帮也未必能占得去便宜。眼下既不能结盟,真武观或御风镖局皆无必胜把握。”
“湛为师兄适才说,真武观是他和湛明师兄、湛乾师兄出战六场。早些在厅堂之时,我见湛乾师兄脸色有些苍白,精神亦有些萎顿,想来是与张遂光交手所致。如此看来,湛乾师兄的武功只怕比湛明、湛为两位师兄要略逊一筹、半筹,真有硬仗要打,他年过古稀,也定然是要吃亏的。难怪师兄让我稍事忍耐,甚么都要等到武林会盟之后。真武观本就无必胜之机,倘使几位师兄在武校前受了伤,那胜机更小了。”
“湛为师兄一直询我伤势恢复得如何,多半也是担心湛乾师兄,想让我顶替他出战其中两场。师门对我、对梅家恩重如山,湛痛、湛仁、湛空、湛成。。。 。。。这二十二位师兄师侄亦是因我梅家而死,眼下正是我报答师门的时机,便是死在武校场上,我也得替真武观赢下一两场!”
他想得入迷了,竟没听见云晓漾在旁叫他。
“想甚么呢?”云晓漾推了推他臂膀,轻声问道。
云晓漾出来后,真武观的老少道士便都各自散去了,仅余他俩在院中。
“啊?”梅远尘这才反应过来,强笑着回道,“哦,没甚么。”
他本想问“海棠的伤怎样?”话到嘴边又生生地憋了回去。
刚看到恨红尘时,梅远尘只注意到她的外貌与海棠几无二致,后面才回味过来,他握住她手时分明感觉到了一股很强的内劲。
海棠没有习过武功,自不可能有这么深厚的内力。
“她竟真的不是海棠。。。 。。。海棠终究还是不在了。”
念及此,他的心又像是被人扎了一刀。
“白姑娘身体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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