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个书生打扮的青年男子,正微微躬身给自己行着礼。只见他衣袍沾着不少泥土、枯草,额脸上正流着血,像是跌跤摔伤的。
“你正流着血,擦一擦罢。”夏承漪递过手里的丝绢,轻声谓他道。
虽并不认得眼前这个书生,她却能感觉到他满满的善意,见他这般狼狈,自然心生恻隐之心。
段儒然身形一震,缓缓抬起了头,怔怔看着夏承漪,喃喃道“姑娘终于跟我说话了 姑娘终于跟我说话了 我 我莫不是在做梦?”
“你额脸上正流着血,还是赶紧擦一擦罢。”夏承漪突然记起,上次也有一个书生在此间拦住自己,细想之下,不正是眼前这人么?又轻声问道,“你是上次那位段公子么?”
段儒然双目一瞪,喜道“姑娘!姑娘 你竟记得小生?”他一边说着,双手还不停地抖着,显然是开心到了极处。
夏承漪笑了笑,并不答他,把手里的丝绢递得更近些,谓他道“赶紧把血渍擦净罢,倒挺说摹!�
。
第二七七章 福祸来时悄无声(三)()
整整一个下午,段儒然都亦步亦趋跟在夏承漪身后,既不敢逾越半尺,也不敢稍有落后,“恭而不阿,敬而不谄”,实当得“君子”二字。
他先前跌那一跤着实不轻,虽已用衣角拭去了血渍,浮肿淤青却一时难消。
怀着自惭形秽的心思,段儒然不敢挡在夏承漪视线之内,唯恐唐突了佳人,使其不乐。
可离得远了,又怕佳人身影转瞬便逝,再无迹可寻。
是以,夏承漪行快些,他便行快些;夏承漪行得缓了,他。。。。。。
大华恩仇引第二七七章 福祸来时悄无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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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八章 福祸来时悄无声(四)()
永华帝死后,遗体被放置在了太和宫玉清殿,后事由秦孝由主理。
赟王虽死,都城却并未就此安定下来。夏承炫自问无法镇住大局,只得让端王出面安抚各方,以扫清登基前的种种障碍。
戌时二刻,端王、秦孝由、冉杰庭、芮图贤及夏承焕五人离宫后,夏承炫终于得了一刻空闲,忙唤来了卢剑星,询道:“漪漪回府了么?”
夏承漪前脚一离府,颌王府内的管事后脚便遣人送讯到了皇宫。
这些天颌王府遭逢数劫,府上愁云惨淡,今日又是乞巧节,夏承炫心疼妹妹,也就默允了此事。申时起,他便一直惦记着此事,只是恰巧秦孝由、芮图贤几人来后有事奏报,便耽搁了下来,至此时才又得了一会儿空档。
“世子,我嘱府上每隔一刻钟来宫里报讯一次,至戌时初刻,尚未传来郡主回府的消息。”卢剑星恭声报道,“酉时二刻我便遣了八百余府兵到城郊去寻了,世子还请稍候。”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说郡主尚未回来时,世子气势上变得凌乱了,是以忙又补充了后面那句话。
“那怎不早些来报?”夏承炫强压着怒意,沉声叱问道。
卢剑星“唰”的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请罪道:“属下办事不力,请世子责罚。”
“我自然会罚你,但不是现在!”夏承炫冷声斥道,“你亲自带人出去,没找到郡主之前,别回来见我!”
他明知此事怪不得卢剑星,却怎么也压制不住火气,忍不住便骂了出来。
“远尘。。。 。。。若有你在我身边,那该多好!”
“远尘,你可知我有多难,心里有多苦么?”
“远尘,你还好么?你。。。 。。。你还活着么?”
“远尘,。。。 。。。我做了这些恶事么?来世,你还愿和我做兄弟么?”
夏承炫在金殿外的校场上,向西凭栏而立,身形微颤。月光下,隐约能见他紧闭的双眼,和眼睑中滑落的泪流。
。。。 。。。
白鹤观是百年老观,因观内澜天湖中常年有白鹤栖息而得名。
据传,四百多年前一位道门大能在此修了此观门后不久便得道成仙,飞升之时有九只白鹤自云间飞来,驻足在了观中的鱼池旁。接着,水池不断变大,变成了今日万亩之广的澜天湖。
“世子,前方有亮光的地方便是白鹤观了。”斥候指着不远处的光点,郑声报道。
夏承灿听了,心间一暖,难得笑了起来,大声令道:“走,随我去接王妃。”
垓州辞了欧禄海后,他领着四千五百余轻骑又行了三日才赶到都城。他早与夏靖禹约定好,一旦白衣军动起来,便把贽王妃安置到白鹤观。此地背靠深山,是个遁迹的绝好之地。
白鹤观属于道门的宿土一脉,观主叫衍法,是大华最有名望的风水师。道人向来少眠,弟子来报时,他还在后观道院中盘膝吐纳。
“来人可有说明来意?”衍法沉声问道,心里却胡乱想着,“数千骑?难道竟是皇陵出了事?若真如此,我命休矣!”
十六年前,他奉命替永华帝勘定陵寝之所,两日前,坊间已传出了永华帝殡天的消息。衍法思来想去,只有帝陵之事,或可招致数千骑来此。
道童恭声回道:“来人是个少年将军,说是来此接回他的母亲。”
竟不是帝陵出了事!
衍法心中先是一喜,旋即又是一苦,起身叹道:“唉,随我去看一看罢。”
大华崇道,信徒常以为将患病之人送至道观中可吸收道门灵气,有助于治病续命。白鹤观里置有百余间客居,专门接纳各地送来的信徒病患,一来观门可以赚得不菲的资费,二来也能全了病人子孙的孝义。
衍法已经猜到,这位少年要接的是甚么人了,乃急忙朝前厅行去。
。。。 。。。
“你们是甚么人?”华方指着挡在前面的一队黑衣人厉声呵斥道,心中暗呼不妙。
夏承漪回柳竹林后,辇队便一路东行,朝城关方向行去。约莫行了二十里,途径一村落时,两侧忽然冒出了这数百黑衣人,将辇队死死围住。
一个瘦弱的中年男子驱马行至最前,正色回道:“我们想出城关,烦请郡主送我们一程!”
那说话的男子不是旁人,正是赟王府管事何复开。
赟王府派出去的人接连手足后,他便觉察到了危机,乃设法将赟王的两个子嗣骗了出来。
何复开本想趁乱将夏承燧、夏承炀和自己一家人带出都城,领着赟王府仅剩的这五百余人一路往东朝向阳郡遁去。向阳郡离着都城逾五千里远,且赟王府在此经营多年,要寻个蔽身之所,算不得甚么难事。
哪里想到,杜翀早已领人死守着城关,既不让进,更不让出。昨日好不容易放开了通行,却盘问的紧,除了要看都府的牒引,还拿着画册比对过往人的容貌,显然是在拿人。何复开带着幼主,哪里敢冒此险?
恰巧,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死士发现了颌王府的辇队,何复开心知这是出城的最后机会,遂倾巢而出,在此设伏。
“里面的人不是夏承炫便是夏承漪,无论拿住谁,我们都可以其做人盾,光明正大地出城关。”
华方双拳紧握,冷声喝问道:“你们是赟王府余孽?”
颌王府此行护卫有三百六十几人,对方也不多只多一百多人,要突围并不算难事。
然,突围与护夏承漪突围是两回事。
“辇内是承漪郡主罢?请郡主送我们出城,在下对天起誓,只要郡主送我们出城,我们绝不敢有相害之意。”何复开正色谓华方道。言毕,右手一挥,数百人搭弓对准了四乘麒麟辇,其意再明显不过了。
华方、穷奇、饕餮三人对望一眼,皆是一脸的难色:要突围不难,但要护郡主平安突围却难如登天。
“华方师父!”便在此时,辇中传来了夏承漪的声音。
。。。 。。。
星空烂漫,夜寂如定。
一个黑衣夜行人轻轻一跃跳入一进老旧院落,在庭院站定。
“如何?盐政司府可还有动静?”胡郗微低声问道。
黑衣汉子躬腰回道:“堂主,府上皆已歇下了。”
第二七九章 福祸来时悄无声(五)()
自白鹤观出来,夏承灿神情凝重,右手紧紧握着配剑。
“夏承炫,你当真是想一箭双雕么?我真心助你,你可莫要负我!”
郑颖东见王妃并未随世子一同出来,已知不妙,默默站到了他身边。
其意很明显,无论夏承灿想做甚么,他都会追随左右。
“夏承炫把我母亲接去了颌王府。”夏承灿强忍着火气,轻声谓随行的四名千夫道。
郑颖东、骆家骏、连霁臣、左翾四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皆是又急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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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〇章 福祸来时悄无声(六)()
记事起,恨红尘从未觉得这般烦躁过。
烦躁,或许源于不安。然,便是她自己,也不知在不安甚么。
没由来的不安,让她很烦躁,拭剑的频率也就越来越快了。
“他们还未动手么?”她侧首问站在一旁的大冥使。现在,她只想赶紧把事办完,再躺下来睡一觉。
杀光百微堂的人,此间的事就算办完了。
大冥使微微欠着身,轻声答道:“回大师傅,信子刚刚来禀过,百微堂的人已经聚起来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动手了。”
。。。 。。。
梅远尘躺在客栈的床上,手里攥着海棠临行送给自己的香囊,久久难以入眠。
“公子,这是我昨夜绣的香囊,里面放了一些提神、祛头痛的药草,你带在身边罢。身子乏累之时拿出来闻一闻,兴许会好一些。”
“你回都城万事可都要小心着些,我。。。 。。。我等你回锦州呢,你是男子汉大丈夫,说过要娶我的,可不能食言哦!”
想起海棠离别前的温存耳语和梨花带泪的脸庞,梅远尘不禁轻声唤着:“海棠,你这会儿睡下了么?”
。。。 。。。
“公子,你到哪儿了?赶了一天的路,身子肯定乏了罢?这会儿睡下了么?”海棠倚靠着床栏,望向屋外被星光照得银白的桂花树,轻声呢喃着。
海棠是从梦里惊醒的。
梅远尘走后,她心里空落落的,很早便上了床。上床后,又很快入了梦。
她梦到自己变成了一条鱼,在水里游着,游着。。。 。。。突然,从大石后面冒出了一条大怪鱼,朝自己猛冲过来,想要吃了自己。大怪鱼一口咬在鱼身上,她便惊醒了。
还好,只是个恶梦。
“公子,我好怀念和你在玉琼阆苑的那一年多时光,那是海棠这一辈子最快乐的日子。。。 。。。”海棠的思绪被几声犬吠打断了。
“汪汪!汪!汪~~~”外院的狗叫唤了几声便突然没了声息。
“甚么人!”云鸢的喝声骤然而起,“有人闯进来
了!”
。。。 。。。
看着赟王府的人及颌王府的辇队走远,杜翀心急如焚,却又不敢轻举妄动。虽然适才华方等人都有言,必誓死保郡主周全,他却半点也放不下心。
那群黑衣人手上的连环弩乃是一种极少见的近距强攻兵器,因其构造繁复,造价高昂,整个大华也仅有神哨营和执金卫的精锐才配置了一些。
这种连环弩共有四排箭槽,每排箭槽内可置五支短铁箭,每按动一次机括可在半息不到的时间连发五箭,且其箭身比之一般的箭只要短小的多、重量却还略重,是以穿透力极强,一旦数弩齐发,实在极难躲避。
并无把握避开连环弩,便是华方三人不敢轻易动手的缘由。他们都明白,夏承漪对颌王府,对夏承炫意味着甚么。
“你们已经出城了,赶紧走罢!”华方驱马靠近何复开,冷声道,“天色已晚,恕不能远送了!”
何复开努着额眉,轻轻摇了摇头,回道:“只怕颌王府的追兵便在身后不远处罢,我们若是放了郡主,只怕他们半刻钟便要攻上来了。到时候他们再无顾虑,我们如何能抵得住?抱歉,你们要走,我自不相拦。然,承漪郡主却必须送我们到一处安全之地方能离开。”
他说的没错,这行人出城行了不过两里远,杜翀便派了十几人一路追踪,说好每半个时辰派一人回来报一次行踪。这是军中常用的追缉法,适合长距跟踪大队人马。
华方脸色一冷,指着他鼻梁骂道:“何复开,枉你是个七尺男儿,竟也如此言而无信!”
“哼!”何复开冷哼一声,回道,“若杜翀不派人跟过来,我们行出两三百里自然会放郡主回去。但我知道,他必定暗中派人跟在后面,放心,等我的人把他们都杀了,自会跟你好好论一论!”
适才他已悄悄给亲信做了一个手势,他们懂了他的意思,已经领了一队人折了回去。等他们赶回来时,杜翀的人便都活不成了。
“小人!”华方心里咯噔一突,气得咬牙骂道。
。。。 。。。
夏承灿从庇南哨所出发时,身边的白衣军将士有四千五百余,此时却只剩四
千一百余。
出白鹤观后,这四千一百余人便直奔城关而去。
马笃善率众在城外与白衣军的徐寒山部在城门外厮杀了一个晚上,最后败下阵来,只领着三千余人一路难逃。
这些人虽侥幸活着离开了战场,却各个疲累不堪,且皆负了或轻或重的伤,行了六七十里就躲进镇落里。马笃善料定夏承炫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趁胜追击,便足足在那里歇了两日。
然,第三日开拔时,将兵已逃了一半多,留下的不足一千六百人。手下的人跑了这么多,马笃善却并不着急,在他看来,逃亡路上人太多未必是好事:“都是跟我多年的兄弟,我既给不了他们富贵,跑了便跑了罢。朝堂上我是绝无立足之地了,只得寻个远僻之地落草为寇了。”
于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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