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现在他们被拖住,赶紧进城,一定要截住夏靖宇!”马笃善朝汪、吴二人令道。
眼见汪、吴二人的战车仅跟在夏靖宇部后面,距城门不过百丈,徐定平顾不得眼前的死局,厉声朝对面的徐寒山道“寒山,快去截住他们!”
左翼的马笃善部远少于右翼,此时徐寒山已率部突围,正要过来破开铁索圈,听了父亲的话竟有些愣住了。
“快!军令如山!”徐定平不停挥着蛇形戟抵住靠上前的铁藜索,嘴里一边吼道。
“是,父 亲!”徐寒山含泪答道,引着身后的骑卒追上了汪、吴二人的战车队,“杀~~~杀!”
战车行不得快,汪、吴二人见后有追兵,也有些慌了神,忙分出一般人马筑成了守势。
“关!”杜翀大声吼道。接着“嘭~~~”的一声闷响,城门被关了起来。
凉
马笃善感觉心拔凉拔凉的。夏靖宇的主力已全部进到了城内,而自己的主力却挡在了城外,这对赟王的大计极其不利。赟王一旦事败,那自己就是个死。
吴常泰也觉得凉。适才他追夏靖宇追得太欢,领着约莫两千骑便追了上来。这会儿城门已关,没有了后援,自己这两千人不就成了夏靖宇嘴里的菜么。
果然,一进城门,四面密密麻麻都是身着白衣的骑兵,似乎看傻子似得看着自己这队人。
“他娘的,老子今天跑太快了,这下死定了!”吴常泰又悔又恨,又气又恼,巴不得一把撞死在城墙上。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城门内、外,几乎响起了夏靖宇和马笃善的命令。
见卯组、辛组未能抵住敌袭,余下的庚、寅、癸组一千五百人严阵以待,等着敌人靠近。
“噗~~~”就在百里毅等人距辇队不过两丈时,隐在身后、受命伺机施发毒物的府兵不约而同地将毒虫、毒粉包掷了出去。众人以为对方所掷的是暗器,忙挥舞兵刃去格挡,一时间毒虫、毒粉包纷纷碎裂,虫液、虫粉弥漫在空中。
“有毒!”百里毅急忙示警,让大家戒备。
原来,这些毒虫叫黑火蝼,是端木玉派人送去洪海孤岛的。这些年,夏牧炎除了培植死士,也培育了不少毒虫。
这种叫黑火蝼的软虫,形体颇巨,硕大的腹部中充满着剧毒的囊液。一旦囊液接触体肤即可瞬时侵入人体,使人中毒,登时全身剧痛难忍。
那些毒粉包便是这种毒虫的毒液晒干制成,一旦飘到空中被吸入口鼻,轻则使人喉舌出血坏死,再难言语,重则肝肠寸断,不久毙命。
不到十息的功夫,便有三、四百人中毒倒地。他们或抓或挠,或咳或呕,人人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百里毅也中了毒,他的喉舌已在沁血,自唇角流了出来。
“速战速决!”他的心里只有只剩这一个想法。
他抖了抖手里的剑,吞下嘴里的血,引着最后四百余人冲进了这一千五百人中。
城内的惨呼传到了城外,城外的惨呼同样传到了城内。
“父 亲!”见父亲的坐骑被铁藜索绊倒,徐寒山目眦尽裂,想冲过去救,却突不开眼前的包围。
转眼之间,长枪手蜂拥而上,徐定平倒在了血泊之中。
“马贼!我誓杀尔!”徐寒山一枪贯穿了一个轻骑的咽喉,左突又突总算撕开了一个小口,朝后叫道,“跟我走!”
眼看父亲死在自己面前,徐寒山反倒是冷静了许多。兵分则弱,只有聚兵一处今日方有一线生机。
是以,他突围后不断地集合部下,五百 一千 两千 四千 八千 半个多时辰后,被关在城外的白衣军部总算聚拢到了一处。
徐寒山大致扫视了一眼,己方所剩约有万人,马笃善部大致四倍于己。
一万对四万,以一敌四。
“兄弟们!我叔父徐疯子带着哨兵在宿州城外迎战沙陀大军,以一敌八尚且不败。我们可是白衣军,是天下最强战力的白衣军,以一敌四焉能不胜!”徐寒山驱骑从队阵中穿过,一路大吼道。
“杀!杀!杀!杀!”这万余白衣军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虽占着地利、器利,人多之优,然,厮杀一个时辰下来,马笃善部折算的人马还是远多于白衣军,这时听了对面传来的喊杀声,不觉间已生出了怯意。
“组箭头阵,跟我冲!”徐寒山大吼一声,身先士卒冲向了敌阵,“杀~~~”
白衣军部皆是骑卒,冲起来后气势吞天。
攻势大阵有十二,中阵有二十五,小阵有七。然,此三十四阵中,以“箭头阵”攻势最猛。徐寒山自己打头阵作箭头,便如一支利箭般引着直插敌阵,深入敌腹。
“拦住他!组阵,拦住他们!”见徐寒山部如长虹贯日般扫过自己的阵营,马笃善心生不详之感,忙不迭地下令组阵。只是,白衣军移动极快,箭簇所至,将马笃善部杀得溃不成军,如何还能组阵反制?
“父亲!父亲!孩儿今日誓杀马笃善,为你报仇!”
安咸盐运政司府距锦州城关不过百十里,骑马也就是一个时辰的脚程。
梅远尘赶到盐政司府门口时已是卯时二刻,天已透着微微亮。府门口的琉璃灯盏还亮着,四下静谧如常。
“看来歹人还未及赶过来,谢天谢地!”梅远尘咧了咧干裂的嘴,微笑着喃喃叹道。
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便天亮了,报讯的来仍未回来,夏牧炎心思沉重。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虽听着欧汐汐抚琴,心里去仍止不住去想。
欧汐汐的《梦南国》已奏。
毕见夫君脸色不若,她心中生怜,抱琴缓步行到他身边,柔声道“王爷,你也奏一曲罢?”
。
第二六二章 终见雄鸡唱天明(一)()
“甚么?看真切了?”何复开慌慌张张从椅子上站起,腿有点打颤,用手撑着茶案,一脸不可思议道,“真是白衣军,你没看错?不是。。。 。。。不是驻地军么?”
黑衣汉子低着头回道:“何总管,驻地军的袍服是绛色,白衣军的军袍是白色,自然错不了,进城的就是穿白袍的白衣军。他们已杀到南街了,有几队不知甚么来历的黑衣人正拼死阻着。不过对方人马实在太多,只怕他们未必阻得住。”
何复开无力地瘫坐到椅子上,双眼无神,目光呆滞,眼睑轻轻抖着,半晌乃喃喃叹道:“怎么会?怎会如此?马笃善可是有六万人啊,怎竟没能挡住夏靖宇。只是挡而已,又不是要他胜,怎会挡不住!怎会挡不住!”最末那句话却是吼出来的。
白衣军一旦进了城,胡秀安的执金卫便会被制衡。那可是赟王府最大的倚仗,是夏牧炎手里最强的利器。
且白衣军一进城便直往赟王府来,显然是想一招制胜。而先前自己已将府上的护卫调走了大半,如何还能抵挡?若不是有那些黑衣人阻截,只怕这会儿已经攻到了府上。
何复开知道,南街那几队拼死阻挠白衣军的黑衣人,应该就是王爷事先安排好,用来护卫赟王府的力量。 那些黑衣人,可说是赟王府最后一道屏障。
他们阻得住么?
他不知道王爷暗里安排了多少黑衣人在王府附近,但他知道,无论安排了多少,都肯定阻不住白衣军。
军队不是护卫亲兵,他们对杀手似乎有着天然的压制,几乎从无败绩。一直以来,夏牧炎都是寄望于马笃善的驻地军能将白衣军阻截在城外。以六对四,只是阻截而已,本不算甚么难事,怎竟没能截住?
还有,城关怎么开了?不是有八千余执金卫把守么?便是只算夜勤,那也有三千多人,怎会被冲开?颌王府是如何办到的?
何复开有太多太多的疑问,这会儿却不知该去问谁,只得茫然地摇着头,喃喃道:“教我该如何去跟王爷报啊?”
黑衣汉子只低着头,并未答话。他不敢答,也不知该如何答。
这时,又一个黑衣汉子行了上来,躬身报道:“何总管,胡大人被颌王府拿下了。”
“你说甚么?再说一遍!”那汉子说得很明白,何复开也听得很清楚,然,他仍让那汉子再说一遍。
他希望是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是那汉子讲错了。
“胡大人领着执金卫去颌王府的路上中了埋伏,且颌王府趁胡大人调兵遣将的时候,派人拿下了醴国公府和平昌伯爵府。眷属被拿住,大军又被火油圈困住,胡大人便束手就缚了。”
这下,汉子说得更明白,何复开也听得更清楚了。
胡秀安被拿住了,胡家完了。一夜之间,赟王府已孤立无援。何复开正想让人去找胡秀安派人抵住白衣军,没想到他先一步被制住了。
世人说的“心如死灰”,也不过如此。
“集合坤组的人,备好两辆马车,在杏塘会合。”何复开咬牙令道。
。。。 。。。
百里毅记着自己的承诺:挡不住赟王府的辇队入宫,就杀了夏牧炎。
自己带来的一千五百多人,所剩不过百余,且各个负伤、中毒,疲累不堪。反观赟王府那边,尚有一队人马未曾出手,正冷眼与他们对峙。
“癸组,跟我上!”一个身穿百夫袍服的中年汉子冷喝道,言毕拔刀冲向了百里毅。
此次赟王府护送辇队的人有五组,共两千五百人,由护卫百夫好海山和覃惊龙领队。这五组人中,癸组离辇车最近,自然也是夏牧炎最信得过的一组人。
“铿!铿!铿!”
覃惊龙上来便和百里毅硬碰硬,一时刀剑相激,火星四溅。
“这是个高手!”甫一交上手,二人心里便生出了相同的想法。
覃惊龙之所以上来便硬碰硬,是因他知道眼前这个老者已经中了毒,且与辇队护卫激战了半个多时辰,自己年轻且一直歇着,体力必然大为占优。
百里毅之所以愿和他硬碰硬,只因他知道自己今日定然无法活着回去了,但求速战速决杀了这个护卫百夫,卫队群龙无首,自己或可趁隙袭击辇车。
辇队中冲出一百多人,同时杀向了百里毅身后的那群伤兵。
。。。 。。。
“咚!咚!咚!”
梅远尘驱马行到侧门,叩起了门环。以他的武功,越过这道墙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然他并未这么做。
“云爷爷、傅二叔他们守着府上已经够累了,怎能再惊着他们?”他是这么想的。
“门外何人?”薛壬馍惊了个冷颤,低声喝道。他是到丑时初刻开始值夜,这会儿天快亮了,睡意最是沉重,听了这叩门声,瞬时警醒。
梅思源任清溪郡察司时,薛壬馍便是府上的护卫,那是他尚年少,最喜欢跟梅远尘耍玩。五六年过去了,梅远尘已长成少年,他也娶妻生子为人夫为人父。
这个声音梅远尘自然熟悉,听到应答,他笑着回道:“薛叔叔,是我,远尘。”
“公子,是你?”门内传来薛壬馍欣喜的声音,接着门从内而开。见楹下站着的正是梅远尘,薛壬馍脸上喜意更盛,兴高采烈道:“公子,真是你!太好了!快进来!快进来!”说完,边拉着梅远尘往院子里走,边朝内大声叫道,“老爷、夫人,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
海棠向来少眠、浅眠,先前是要照料梅远尘起居,近来却是心绪烦闷,睡意寡淡。她的卧房在内院靠外的位置,离侧门最近。
她正由伙房端来一木盘的温水,备着一会儿洁面,忽听院外传来“公子回来了~~~”的声音。
“嘭!”一盘水砸在地上,却已不见了海棠的身影。
。。。 。。。
太阳升了起来,整个世界却如陷入了昏睡。
徐寒山抱着父亲的尸体,撕心裂肺地吼了出来。
“啊~~~啊~~~啊~~~”
杜翀站在城墙上,亲眼目睹了这两个时辰的血战,心中敬意澎拜,望着城下的徐家父子,和他们身后仅剩的千余白衣军战士,“噗通”一声跪下,含泪伏首道:“徐将军,对不起!”
第二六三章 终见雄鸡唱天明(二)()
天门城事发后,梅思源便一直心思沉重,既忧家国之困,又伤挚友之死,两鬓已如霜染,额间亦起沟壑,哪里还有两年前的意气风发?
见夫君几乎一夜见老,百里思痛在心里,急在眼中。然,每每爱妻劝慰,梅思源总笑笑回着:“思妹,我不妨碍的,你莫要挂怀伤了身子。”
梅思源照常早起,适才正在书房查阅阜州盐场及盲山盐场六月中旬的出盐册录,依稀听着院外薛壬谟喊着“公子回来了”,忙放下了册子快步行了出去。
他虽少有表露,然,为人父者哪有不爱子女的?得知梅远尘回来了,他的心头瞬间泛起了喜意。
所谓父爱如山,或许便是忧子之忧于人后,乐子之乐在心间。
梅家三口在厅上坐定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云鸢、傅惩、顾一清、白泽、筱雪几人便也跟了过来,梅远尘不免和他们一一问好。才回了座,湛通、湛成、湛觉、止沧四个老少道士也闻声赶来,少不得又是一通寒暄。
“小师叔,你这次要在府上待许久罢?我的真武剑法颇有进益,你得空给我指点指点!”止沧一手搭在梅远尘肩上,乐呵呵笑道。他比梅远尘还年长十余岁,按辈分虽是师侄,二人相处却更像友人一般。先前湛通几人见了还会训斥一番,后来见小师弟半点不介意,也就再不多管了。
“好啊!我这次想来要待上一段时间了,你们要是愿意学,我便把‘了一’剑法授给你们。”梅远尘笑着回道。
都城近来发生的许多恶事,令他既痛且悲,这会儿回了家,见了父母、海棠、梅府一众眷属和真武观这些师兄、师侄,心里难得喜乐开来。
华子监授学时,青玄曾对梅远尘言过,“了一”剑法乃是杀人至技,可说是长生功中仅次于内功的一门武学,其珍贵,比之江湖上任何至宝都毫不逊色。然,梅远尘毕竟涉世尚浅,并无这般想法,在他看来,“了一”剑法不过是宗门里的一门武功,和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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