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华恩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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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华恩仇引- 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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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乌俞点了点头,把昨日摘星阁中二人所言之事原原本本告诉了陈近北,最后从怀袋中取出了六封信,递给了他,“先看上面五封。”

    陈近北赶紧伸出双手,把信接了过去,一封

    封详阅。阅毕,抬首闭眼,良久不语。

    虞凌逸正要相询,却见他突然睁开了眼睛,向安乌俞道“安兄,信中印迹可有比对过。”

    巨鹿王的印玺只有一个,一直留在安家。陈近北虽不疑有诈,却仍开口问了这一节。

    兹事体大,便是有万一的错漏,他也希望能查究透底。

    安乌俞早有准备,自背上取下了袱包,又从袱包取出了一个小方盒。打开方盒,里面是一方印玺,安乌俞把它轻轻取出,送到了陈近北面前。

    这方印玺约莫两指宽,高约两寸,泛着明显的古旧之气。

    陈近北小心接过这方印玺,再从抽屉中取出了印泥盘及画纸一张。用印玺沾了印泥后,在画纸上按压,其上出现了篆书四字巨鹿承安。他取出五封旧信的最末一页摊在桌面,与画纸上新印迹详细比对,哪里能找到半点差别?

    “呼~~~~”良久后,陈近北乃深深呼了一口气,小心翼翼把旧信和印玺一一归位,再奉到了桌案上,跪下身行了拜祖之仪。

    虞凌逸静静看着陈近北认祖归宗,见此间事毕,乃道“皇上有诺,若巨鹿王后人能重归端木氏,为厥国北征大业效力,事成之后便重封旧地,赐世袭罔替王爵。”

    各国爵位皆分三种终生爵,也就是不世爵、世袭爵、世袭罔替爵。其中,世袭罔替的爵位乃是最高等的封爵。

    一旦得了世袭罔替王爵的封赐,意味着其后人可以永世承袭这一爵位。大华的四位异姓王便是世袭罔替的王爵,因此,其后人世代都是异姓王,四人的封地形同国中之国。

    历来各国的世袭罔替爵都是非开国功勋不封,安、陈两家若能得此封赏,那自然是顶了天的厚赐。

    安乌俞昨日看了端木玉的亲笔信后,便知了此事,当即便应允安家原为厥国大业效犬马之劳。端木玉的这个承诺,便是他认为值得安家不计一切代价,孤注一掷的希望。

    那也是安乌俞一夜不能成眠的缘由。

    替厥国效力,既是承祖宗之业,又是谋后世福祉,安乌俞没有理由却拒。

    陈近北一脸的难以置信,他终于明白何以安乌俞今日会如此欣喜、开怀,因为他此时便是一样的心境。

    陈家虽已富可敌国,却终究不拥寸土,乃所谓的“富而不贵”。没有朝廷做倚靠,一旦后人出了个庸碌无为的混子,或许百万家资便终了于此,这便是世人称的“家财万贯不如细水长流”。

    正咋舌诧异间,陈近北突然皱紧了眉,一脸忧容。

    “陈庄主,尚有何疑虑?”虞凌逸忙问道。

    厥国缺钱,眼前的陈近北便是天下最富之人,虞凌逸自然不想让他生出任何犹疑。

    陈近北轻轻点了点头,正色道“只怕贵主不知巨鹿王后人已分出良家,他只许了一个世袭罔替王爵的封赏,这是给安家,还是陈家?”

    。

第二三七章 七月初三宜订盟(三)() 
颌王府今日难得有客。

    夏承炫不在府中,府卫便把拜帖送去了执事房。

    杜翀看了拜帖之上的具名,委实诧异了许久,“怎会是他?张遂光找世子有何事?”

    无论如何,张遂光毕竟是送来了拜帖。他是江湖上的大人物,来访此间,也算是贵客。少主不在府上,杜翀只得把拜帖送去了病中的冉静茹。

    冉静茹本就身体无甚大碍,卧床歇息了一日,精神已好多了。只是想起夫君被害已是既成之事,不免时时抹泪哀叹。

    “盐帮张遂光?”

    看到拜帖上末尾这五字,冉静茹整个人坐直,似乎陷入了深思之中。

    “王妃,是要回了他么?”杜翀躬身问道。

    冉静茹轻轻摇着头,问道“杜翀,外面候着的那个张遂光,便是天下第一那个盐帮的帮主么?”

    “正是此人。”杜翀轻声回道。

    江湖上做私盐买卖的帮派有不少,敢叫盐帮的,只有张遂光的盐帮。

    冉静茹听了轻轻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道“你跟在王爷身边快二十年了,他的事你最清楚。王爷跟盐帮有交情么?”

    杜翀低下头细细回味,过了五六息乃回道“我从未见王爷和张遂光有甚么往来,想来王爷与他并不相识。”

    “嗯  ”冉静茹磋磨着拜帖,闭眼沉吟,突然笑了起来,谓杜翀道“快,请他到偏厅去!”

    一个世袭罔替王爵的封赏,是给安家,还是陈家?

    陈近北一问出来,安乌俞也意识到此事的为难之处,脸色不由得肃穆起来。

    不错,原本的巨鹿城在如今的蹇州。重封旧地,可旧地只有一州,后人却有两姓,这个巨鹿王的世袭罔替爵究竟是给到哪一家?

    见他二人看着自己皆是一脸正色,虞凌逸暗暗叫苦,“此事我断不能胡乱作答,更不能随意应许。且便是我答了、许了,只怕他们也未必相信。可这会儿又不能敷衍、搪塞,倒真不好办。”

    这是此间最紧要的争端,安、陈两家虽交好,却也绝不可能谦让对方。两姓同源实乃计外之事,端木玉没想到,虞凌逸也没料到,是

    以,一个未曾言,一个不曾问。

    虞凌逸深吸一口气,正色回道“两位,此问恕虞某暂时不能作答。五封旧信当中,皆未言及巨鹿王分出了两姓之事,皇上也并无未卜先知之能,是以先前并未料到此节,也并未授虞某赐爵封地之权。”

    安乌俞、陈近北听了这个答复脸色稍缓,却并未露出满意之色。

    此事悬而未决,二人心中总是不能定,两道横纹正挂二人额间。

    “安阁主,陈庄主,你们二位若是信得过虞某,可愿听在下所料?”虞凌逸分向二人抱拳,沉声道。

    安、陈二人也知此事的确难以预料,倒也对端木玉、虞凌逸并无怨言,对视一眼后,安乌俞乃回道“虞先生,不妨说来听听。”

    “多谢!”虞凌逸站起身,向二人微微弓腰执礼致谢,再道,“虞某不仅是厥国的皇城宫防大臣,也是皇上的武学授业之师。”

    端木玉师从本国第一高手虞凌逸,不仅在厥国算不上甚么秘辛,甚至在大华武林中,知晓此事的人也并不在少数。以摘星阁冠绝天下的知闻,自然早知此节。

    见安乌俞、陈近北似乎并不相疑,虞凌逸接着说道“皇上未登基之前,随我学武十四载,他的性情,虞某自问知之甚深,今斗胆一猜,可供两位稍作参详。”

    “哦,虞先生以为贵主会如何定?”安乌俞正色询道。

    陈近北虽未开口,显然也是由此一问。

    近侍十四年,要说了解一个人的性情,这时间也算不短,安、陈二人自然觉得虞凌逸对端木玉的了解绝不会浅,他猜的,至少当有五成以上的把握。

    “以皇上的为人,施恩绝不会吝啬。他若知晓巨鹿后人分出了两姓,必定会以两地赐封!”虞凌逸斩钉截铁道。

    说实话,他心里所想并无他说出的这般确信,然,此时此景,他却必须做出这般确信的断言。

    安、陈二人对视一眼,一时也不知该再说些甚么。

    此事一时无解,虞凌逸有心无力。然,耒阳王之事却不能因此而耽搁,当即转而谓徐啸钰道“徐先生,按安阁主这两日所述,徐家极有可能便是当初耒阳王的后人。”

    徐啸钰努眼看着虞凌逸,面容也看不出是信了还是

    未信。

    虞凌逸也不兜圈子,从怀中取出了两个包封,把其中较厚一个递了过去,正色道“耒阳王虽改了姓,想来族中当有传承物、事。这里是八封当年耒阳王带着亲信、眷属逃到稔州后写给厥国皇室的密信。徐先生请详阅!”

    徐啸钰是天下有数的高手,然,他伸出双手接过那包封时竟然在微微发抖,可见其内心远比他的形容要激动得多。

    若不是为了祖宗之业,他何至于古稀之年仍在外千里奔波?

    然,此时这个包封里面的东西,或许便能解开祖上传下来这三百多年的迷。

    “订盟?”

    冉静茹压低着声音问道。她没想到张遂光是个如此爽快之人,见到自己第一面便说明了来意。

    “不错,在下今日前来就是想与颌王府订盟。”张遂光轻笑着回道。

    “所谋为何?因何而盟?”冉静茹正色问道。

    两方结盟,必然要有共谋之处及所能为者,颌王府眼下需要盟友,却不是甚么样的人都值得与之为盟。

    “所谋者,自然是赟王府。而我手上有东西,若是利用得到,完全可能搬到夏牧炎。”张遂光自信满满道。

    他所说能够搬到夏牧炎的东西,便是前日端木玉让端木敬带给他的。张遂光知道,自己终究不是江湖中人,虽握有这些铁证,却绝不能自己将之公诸于世,欲要成事,必须借力夏牧炎的政敌。权衡再三,他最终选择了颌王府。

    “嗡~~~”

    冉静茹瞬时觉得自己脑中由内传来一阵巨响!

    老天有眼!

    亡夫显灵!

    “你手上之物,究竟是何物?可否赐告?”冉静茹竭力压制住内心的激动,沉声问道。

    这五日来,她没有一刻不在想该如何报仇。然,赟王府势大,要想报仇,谈何容易。

    张遂光五指轻轻拍着桌案,发出“嘚嘚  嘚嘚”的声响,良久乃回道“在下手上可不止一物。但我可以告诉王妃,其中一物便是夏牧炎与赵乾明合谋陷杀颌王殿下的密信。”

    “嘭!”冉静茹重重一拳打在了桌案之上,状若癫狂。

    。

第二三八章 七月初三宜订盟(四)() 
欧潇潇是一跌一撞跑出赟王府的,面容狰狞,仿佛见了这世间最可憎、最可怖的妖魔恶鬼。

    “牧炎,欧公子知晓了你我密谋之事,怎不让人拦住他?倘使他说漏了嘴,那还了得?”胡凤举一脸着急在旁劝道。

    他已搭进了胡氏所有,与赟王府共谋此局,自担心欧潇潇旁生枝节,坏了二人大事。

    此局于胡家而言,乃是真正的生死之局。大事成,则胡家后世子孙,必定富贵不尽,贵重非常;谋局败,则大厦倾于一霎,偌大一个胡家将万劫不复。

    听起来似乎并不值当,但胡凤举没有选择。

    自胡家父子派人把那两封信送到夏牧阳手中后,他们便被死死的绑在了赟王府这艘船上。夏牧炎一旦事败,胡家助他陷杀贽王之事便是一桩灭族的不赦死罪。然,若夏牧炎坐上了皇位,此事即成了助新君登基的一桩大义灭亲之举。

    一害相胁,一利相诱,做出这个决断也就不难了。

    后世富贵如烟云,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当然不值得胡家涉此巨险。然,灭顶之灾却是任何家族都要不惜一切代价竭力避免的。

    “无妨。”夏牧炎看着欧潇潇离去的方向,沉声回道,“他出身世家,其间利害自能理会,何况我已告诉他欧家也参与了此事。他便是再胡闹,也决计不会把听到的事告诉旁人的。何况,他是汐汐的弟弟,我也不能把他强押起来。”

    不错,最重要的一点是欧潇潇是欧汐汐唯一的弟弟。若非这层缘由,夏牧炎是绝不会任他活着走出赟王府的。

    对他而言,世上最重要的三样东西分别是欧汐汐、自己的命、大华的皇位。

    人生在世,知己难遇。

    “我若无汐汐,在世上便如孤鬼,纵得帝位又有何趣?”夏牧炎在心中,轻轻叹道。

    八封信的末尾都用了“耒阳承平”的篆书玺印。

    这四个字,徐啸钰已不知看过多少遍,然,今日才知其全意乃是耒阳王端木承平。

    族史有记载,徐家原籍是檀扣郡稔州,两百多年前才举族搬到了

    下河郡若州。徐啸钰自父亲那里接掌徐家后,当日便被要求立了严誓,此生必为颠覆夏氏朝廷而竭尽全力。

    徐啸钰问父亲,为甚么一定要让他立这样一个大逆不道的毒誓?

    父亲答他,那是祖上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规矩,已无人知其中始末;然,历来徐家子孙要做家主,就必须立誓与大华朝廷斡旋到底,直至推翻夏氏江山为止。

    为人子孙者,祖宗之志不可不承。徐啸钰虽不明个中缘由,却不敢或忘当年誓言,这些年暗中谋事可谓不遗余力,只是近来才略有所成。

    与这八封旧信一比对,徐家那个传承百年的古怪誓言也就豁然开朗了。灭国之恨、弑父杀母之仇,耒阳王如何能释怀?便是自己有生之年事不能成,也要立下毒誓让徐家后代子孙把自己的遗志永远继承下去。

    如此看来,让后世族长立誓谋反,应当是耒阳王、巨鹿王两兄弟生前就商量好的。

    三百多年后,两人的后人竟仍传承着他们的遗志。

    “徐家历代先人在上,不肖子孙徐啸钰今日得见祖宗遗迹,叩首九拜!”徐啸钰收拾好信笺,一脸肃穆道。

    言毕,把八封旧信朝东奉起,如先前的陈近北一般,行了认祖归宗之礼。

    虞凌逸见此,也是深有感触,“这么多年过去了,耒阳王、巨鹿王的三姓后人竟都未忘祖训,实在是难能可贵。”

    “徐先生,这八封信之外,尚有一封是我家主君写给耒阳王后人的亲笔信函。”见徐啸钰行礼已毕,虞凌逸乃谓他道,一边把手上剩下的包封递了过去。

    端木玉的两封亲笔信,所书几无差别,徐啸钰看完后,眼中的希冀也自然而生。

    世上比世袭罔替的王爵更尊崇的便只有至尊帝位了,眼下摆在徐啸钰面前的就是这样一个难以抗拒的诱惑。

    徐、安、陈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形容竟是出奇的相似。

    见此,虞凌逸已猜到他们的心思,当即笑谓三人道“徐先生、安阁主、陈庄主,不如我到外边暂避,你们再议一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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