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仙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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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仙记- 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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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素贞看到此人时,微微摇头轻笑,朗声道:“夏弭,你先看一看我是谁?”

    那名唤“夏弭”的小瘦子本来将两只眼睛翻到了头顶上,对众人不屑一顾,听到这声音时陡然一惊,定睛看来登时骇得原地一跳三尺,一张眉眼嘴角全部上扬的瘦脸陡然一变,如一朵菊花般灿然绽放开来,撒开双腿一溜烟地跑到白素贞面前,扑倒在地大礼参拜,口称:“小人夏弭,拜见白娘娘!”

    十方本来站在众人身后,在看到这夏弭时,脸上忽地现出一抹惊愕之色,随即又似缅怀什么般做无声之叹,然后神色又恢复常态。

    白素贞含笑摆手道:“罢了,不必多礼。我今日有事,带了些朋友来见你家娘娘,还请你行个方便,开门放我们进去。”

    夏弭慌忙道:“白娘娘言重了,以您与娘娘的交情,带几个人进去又算得了什么。请白娘娘稍等,小人这便去开门。”

    说罢他起身跑回到门前,双臂抵在两扇门上发力一推。休看此人瘦小枯干,一身蛮力却是极为可观,那两扇不知有几万斤重的大门竟然应手开到数尺宽窄。

    “有劳。”

    白素贞含笑向夏弭道了一声谢,领着众人向门内走去。

    一脚跨过那道大门的界限,眼前登时已是另一番天地。无尽辽阔的天空无日无月亦无星辰,完全看不出昼夜之别。空中漂浮着几团绵延数百里的血色云朵,云中透出丝丝血色光华,为天地间带来一抹黯淡光彩。前方则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辽阔原野,地表遍布沙砾,寸草不生,更不见其他生命的痕迹。在大门的后面,有一条笔直而平整的大路,一直延伸到了视野的尽头。

    夏弭向白素贞躬身道:“白娘娘,小人奉我家娘娘法旨在此守门,职责所在不便擅离,便请娘娘你自行往前走了。”

    白素贞笑道:“原本也无须麻烦你,我们自去便了。”

    众人当即再次施法,依然由白素贞引路向前飞去。

    飞行途中,十方稍稍加速赶上白素贞,丝毫不受因高速飞行而生的逆向罡风影响,U看书.uukshu。et开口问道:“许夫人,贫僧等尚未请教你那位好友究竟是什么身份,何以能在冥界占据如此的一条通道?”

    白素贞见其他人同样露出询问神色,当即解释道:“我那位好友姓薛,乃是东海龙族的一位外姓长老薛侯之女,后来又被西王母看重,携往瑶池做了身边随侍的女官。千余百年前,我去朝贺家师黎山老母寿诞时,她恰好也奉了王母之命来为家师贺寿。家师命我代为招待,相处下来之后彼此颇为投契,便定下了交情,彼此以姐妹相称。

    后来我这位薛姐姐不知为何离了瑶池,在冥界开辟了一座‘给孤园’,专一收留冥界流浪的怨魂冤鬼,为他们消怨了冤之后送入轮回,积累了无边功德。薛姐姐虽然未证元神,但极有背景人脉,又是一心行善不涉各方纷争,因此冥界上至冥府下至各方割据势力,都要给她几分颜面。”

    “果然是她……”

    十方默然无声,身形又稍稍落后了一些,脸上的神色终究不受控制地有些变化。

    众人中只有李公甫似有所觉地瞥来一眼,却不知这似乎藏着许多秘密的小和尚心中又在想些什么。

    此刻十方心中却是忽地想起一首诗来。此诗是他从平生最佩服那人处听到、而那人却说这诗也是从旁人处“偷”来,诗曰:“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锦瑟……锦瑟……”默默地将这首诗反复念诵几遍后,十方却似有些痴了。

第120章 往生台下;消业之会() 
一行人风驰电掣般沿着荒野上的这条笔直大道向前飞行,直飞了小半个时辰,前面忽地传来隆隆水声。再飞片刻,一条滚滚东流的大河横亘荒原之上。

    白素贞扬声道:“这条‘汤河’上空设有禁制无法飞越,大家先随我降落下去。”

    众人当即一同收了法术落在河边,却见那河波涛汹涌,泛黄的河水更冒着腾腾热气,竟似是沸水一般。想来那所谓“汤河”之名,便源于此。

    白素贞到河边张望一阵,忽地扬声道:“谢原何在?快出来渡我等过河!”

    随着声音,这条大河的当心处水花一翻,竟有一艘小船从水底冒了出来,船上一人扬声笑道:“我道是哪个在喊老谢,原来是白娘娘大驾光临,稀客,稀客!”

    此人与那夏弭一般形容古怪,也是四尺来高的身躯,宽度竟然差相仿佛,整个人几乎是方方正正的。他用一双同样是方方正正的蒲扇大手握着船橹,只轻轻要了几下,那船便如离弦之箭般倏忽而至岸边泊好,然后从船上一跃而下,向着白素贞恭敬礼拜道:“小人谢原,见过白娘娘。百余年未见,没想到娘娘果然由练气一跃而至金丹绝颠,实在可喜可贺!”

    白素贞微微侧身以示不敢受他大礼,笑道:“不必多礼。说起来还是你的眼光更辣一些,方才夏弭便没有看出我已经突破了境界。”

    谢原起身后有些不屑地道:“那只小终究是比老谢少了三百年修为,眼力自然比不上老谢。”

    白素贞笑道:“休要只顾自夸了,快渡我们过河罢,我还有事要见你家娘娘。”

    谢原见白素贞似乎当真有事,便不敢多说,殷勤地请众人上船,将一双短臂两只巨手摇开船橹,那艘小船劈波斩浪如飞一般直向对岸驶去。

    霎时间船到彼岸,谢原恭送众人上岸之后,又向白素贞施礼道别,随即连人带船重又沉入沸腾的河水之中。

    石天转头望了一眼谢原消失之处,似有些困惑地向白素贞问道:“阿嫂,这两个看门和使船的是什么人,怎么小弟总觉得他们有些面熟?”

    白素贞讶然道:“石兄弟应该没见过他们才对。这两人是早年跟随我那薛姐姐做护卫的一对虾兵蟹将。他们虽然出身低微,但修行日久又得了薛姐姐的指点,如今也已结成金丹,乃是地仙一流的人物。”

    石天挠挠头皮道:“小弟平生确是不曾识得此等人物,想是记错了。”

    在众人当中,也只有十方别有深意地望了石天一眼,旁人都未将此事放在心上,随着白素贞赶路。

    一行六人又飞一阵,前面现出一座占地极广、几乎比得上人间一座县城的庄园。

    他们刚在庄园的门前落下,却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丫鬟从门后走了出来,径直迎上前来,在白素贞面前盈盈拜倒:“婢子春燕,见白娘娘。”

    白素贞对这名唤“春燕”的丫鬟又多了几分亲热,上前伸手将她拉了起来,轻笑道:“春燕,我可不是你家娘娘,没有那么多规矩,不用行此大礼。”

    春燕则嘻嘻笑道:“这却与规矩无关,婢子是诚心诚意地要拜一拜白娘娘以表崇敬之心。”

    “你这妮子最是嘴巧。”白素贞摇头失笑,随又问道;“你怎生来得如此及时?”

    春燕答道:“先前我家娘娘受到白娘娘的飞剑传书,便料定您稍后必定亲来冥土,走的也定是我们这条路,因此一早便命婢子在此迎候。娘娘还说她与您多年未见,

    本当亲自出迎,却不巧今日正是每月一日的消业大会,她须要登上往生台为众鬼抚琴消业,特意要婢子代她转达歉意。”

    白素贞摆手道:“薛姐姐恁地客套,我们姐们之间又何须讲究这些。我却忘了今日正是薛姐姐为一众怨魂冤鬼抚琴消业的日子,说起来也有百余年未曾聆听薛姐姐的琴艺,今日正好一饱耳福。”

    春燕忙道:“既然如此,婢子便即刻引娘娘你们到往生台下。”

    当下众人都跟在这小丫鬟的身后进了庄园。李公甫到了里面左右打量,见这座庄园里面房间极多,此刻却都空荡荡不见一人……应当说是不见一鬼。想来都是去那什么往生台下听此间主人抚琴。

    穿过几重院落之后,众人忽觉眼前豁然开朗,前面现出了一个极大的广场。此刻那广场上黑压压地坐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鬼魂,锦衣华服者有之,衣不蔽体者有之,肢体康健者有之,断足残臂者亦有之……而鬼魂的一个共同之处便是脸上满是乖戾之气,头顶上空更笼着一团浓浓的怨气。

    在这广场的正中,uukansh。ne矗立着一座高达十二丈的八角石台。这石台下粗上细,底部有五六丈直径,顶端却只有一张桌子大小。此刻有一个二十余岁的青衣丽人怀抱一张五十弦斑斓古瑟凝立高台之上,衣袂飘飘恍若仙子。

    在白素贞等人到来时,高台上的女子便已生出感应,垂目往来,恰好与白素贞四目相对,两张娇艳如花的脸上同时现出一丝会心的微笑。那女子随即收回目光,向台下的群鬼朗声道:“今日又逢消业大会,汝等须静心凝神,聆听我曲中真意,若能体悟与心,自然便可消了萦绕周身的怨气业力,得以再入轮回重归阳世。”

    众鬼不管如何凶神恶煞,对这女子却是服服帖帖,闻言同时拜伏道:“吾等谨遵娘娘训教。”

    那女子遂将怀抱的古瑟平放,那古瑟竟凭空悬浮在她的身前。女子双手十指同时按在如冰如玉的透明琴弦之上,随着皓腕徐转,纤指轮拨,泠泠琴声如山间不染纤尘的澄澈清流,缓缓沁入身心,将在俗世红尘浸染得污浊不敢的心灵反复涤荡,渐渐地显出本真纯净之质。

    不知不觉间,李公甫等人俱都与高台四周的众鬼一般沉醉在琴声营造的轻灵明净的意境之中,一时间将的心事算计尽都抛开,全身心地享受这一刻的宁静恬适。

    唯有十方在一刹那的沉醉之后竟有清醒过来,他望着高台上也已全心投入抚瑟做涤心之曲的青衣女子,俊秀轩逸的脸上现出极为的复杂神色,忽地将衣袖在身前一拂,登时便幻化出一张七弦古琴平置身前,他的十根修长手指亦轻轻按在琴弦之上。

第121章 琴瑟和鸣;50弦翻渡众生() 
十方十指拨弦,琴声忽起,却没有惊动人,即使近在咫尺的李公甫等人亦毫无所觉。因为他的琴声毫无滞碍地与高台上女子弹奏的乐曲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只有那高台上的女子似有察觉,身躯微微一震,却并没有向这边张望,仍只弹奏古瑟。

    琴瑟相和,那曲声初时如从淙淙流水,缓缓涤荡心头尘渍。只是人心难测,贪嗔痴无尽,爱恶欲无穷,化做一层厚厚的硬壳将一颗心禁锢起来。任凭那流水反复冲刷洗涤,不仅不能将这层坚如磐石的尘垢冲开,反而因为这层阻隔而渐渐变得凝滞起来。

    那琴瑟和声愈来愈低沉滞涩,到最后渐至于完全消失。便在广场上陷入一片无声的宁静,而先前沉醉于琴瑟之声、面色渐转平和的众鬼也稍有复苏之象。

    蓦然间,那合奏的琴瑟如霹雳大作,石破天惊又连绵不绝的雷霆无休无止地轰在众鬼心头,将他们心灵外禁锢封闭的那一层硬壳劈得粉碎。

    便在众鬼尽都在暴烈琴音下战战兢兢汗出如浆,过往的一切恩怨情仇尽都一幕幕在心头闪现随即化作泡影破碎消散。

    那琴瑟和鸣之声愈拔愈高,到最后已如人凌绝巅分寸不可再高出一分一毫。陡然间,琴声又急转直下,由高昂转为平缓,仍如澄澈清流缓缓流淌,将众鬼心头已经被高昂琴声震得粉碎的污垢尘埃洗刷一空,一颗心登时变得晶莹剔透,不着纤尘。

    不知何时,挤满整个广场的怨魂冤鬼都已满脸泪痕,脸上神色却又是一片祥和。

    琴瑟之声戛然而止,众鬼随之张开双目,齐齐向着高台之上顶礼膜拜,口中高声念诵道:“多谢娘娘消除我等恶业,拯我等脱离苦海!”

    他们一边叩拜一边念诵,反复几遍之后,便有一些鬼魂化作青烟消散,却是散去了冥界阴气与本身执念融合凝聚的形体,一丝真灵径入轮回转世去了。

    广场上消失的鬼魂越来越多,渐渐地归于宁静,终于最后一个鬼魂也带着一脸的感激之色如烟散去。

    这时李公甫等人也清醒过来,只觉得听过这一曲之后,身心之酣畅难以言说,甚至各人的修为感悟也隐隐地有了一丝提升。

    清醒之后,众人也都察觉十方的作为,登时都睁大眼睛盯着他。

    十方被众人盯得有些尴尬,干笑两声挥手将那张古琴收了起来。

    李公甫意味深长地叹道:“十方,你似乎总有层出不穷的能力来带给我们惊喜呵。”

    十方正不知该如何回答,那高台上的女子却轻轻飘落在众人面前,算是为他解了围。

    白素贞上前与女子相见,相互行礼之后称姊道妹好一阵亲热,半晌后才携手来与众人相见。

    女子向众人盈盈施了一礼,柔声道:“锦瑟见过诸位。”

    她自称“锦瑟”,想来这便是她的闺名。

    李公甫代众人致意道:“娘娘客气,今日多有叨扰,倒是我等于心难安。”

    锦瑟含笑道:“我与大家都是素贞妹妹的亲友,彼此便不算外人。之前料定有客将至,我已命人备下些薄酒粗蔬,还请大家不要见弃,略略饮用一些。”

    寒暄已毕,她美目流转间,目光已落在十方的身上,上前几步再施一礼道:“方才幸得大师以琴音相助,锦瑟才得以将这满场的鬼魂全部消业度化。否则,以锦瑟一人之力,最多只有十之三四的效果。”

    十方亦还礼笑道:“不敢当女施主言谢,

    贫僧不过稍尽绵薄之力而已。”

    旁人看着这两人客客气气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都觉得再正常不过,唯有李公甫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总感觉两人之间似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东西,若非要用个近似的词语来形容,那便是……暧昧。

    锦瑟并未再与十方多半点言语或眼神的交流,在亲自引着众人前去赴宴的一路上,也只是与白素贞说笑。只是愈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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