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于是冲楼上叫骂道:“小二,小二,死哪去了,又被鬼勾魂了是不是?赶紧带客人到南面五号六号房去。”
店小二赶紧从后堂小跑过来,躬身陪笑,把小马四人领到南面客房。
掌柜虽然刻薄,但房间却布置得相当好,一应俱全。小马、善缘、温暖住五号房,慕容羽馨住六号房。
慕容羽馨路上不知跟店小二说了几句什么,并赏了他一块银子,店小二屁颠屁颠的跑了出去,不多时带回来一个清瘦年迈的老者和一个徐娘半老的妇人。
四人正在五号房说着话,店小二在门口对慕容羽馨言道:“公子您要找的人我给您带来了,这是西坊街的张鞋匠和东直街恒丰绸缎庄的佟掌柜,他们的货工艺和品质都是咱这里最好的,就是在整个杭州城也是一流的水准。”
佟掌柜手中丝帕一扬,笑道:“小二哥你什么眼光啊,人家明明是个俏佳人,你却喊公子。”说着之时,人已一步三摇的走进来。
“适才小二哥说有几位客官要置办衣服,还说是晚上便要送来,我心想量体裁衣,缝线加钮,哪样不得花时间?我便是三头六臂也赶不出来啊。现在到这里一瞧,几位的身形如此标准,哪里需要订做,现成的就有,我回去帮你们一人挑两套,包管你们满意。”
佟掌柜看了看和尚,略有难色的道:“只是我们倒没有僧侣的衣服,况且这位师父身材魁梧,需得新做,我回去做好,赶天黑前一并送来。里里外外八套衣服一共是六两银子,我还可以额外送姑娘一盒胭脂水粉。几位要是没什么意见,就先付二两订金,我这就回去赶制。”
小马看看四人身上衣物,连日来经风历雨,征战不休,早已是破旧不堪,到底是慕容羽馨细心,叫人来置办新衣物。需得尽快弄些银子,把她的玉佩赎回来才是。
佟掌柜拿了订金,便先行告辞了,随后张鞋匠看了看四人的脚,拿了一两银子走了。
小马让店小二送来饭菜,胡乱吃了些,嘱咐三人休息趁机休息一番,便走了出去,至掌灯时分方回,其时佟掌柜和张鞋匠已经将衣服鞋袜送来。看来店小二并没有夸大其辞,两人的手艺确实是无可挑剔,仅仅用眼睛测量,送来的东西却是相当精美合适。
和尚、温暖已经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新衣裳。和尚在躺椅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温暖拿着本书站在窗前,两人都百无聊赖的在等小马回来。
“小马你太不够意思了,一个人跑出去溜达,害得和尚我一下午窝在这里当佛像。”小马一到门口,和尚已经嚷起来。
小马神情略显疲惫的道:“要都走了,谁保护慕容姑娘?何况温兄弟不也在吗,你找他喝酒聊天不就行了。”
“书生你就别提了,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一下午拿着本书,也没见翻几页,跟他说话不是‘嗯’就是‘哦’,没意思。我不是担心羽馨妹子安危,早跑出去耍了。”
小马知道和尚是坐不住的人,嘴上说话虽是没遮没掩的,但却是有担当的真汉子。当下笑道:“定是和尚你一个劲在那里胡言乱语,吵得温兄弟看不进去书,他脸皮簿没好意思说你。”
“好你个小马,有你这么说话的吗?看和尚我今天怎么教训教训你。”说完,便冲过来要打小马。
小马赶紧往旁一闪,溜出老远,两人在房里游斗起来。
温暖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把书合起来,言道:“两位加起来也好几十岁了,就不要玩这些小孩子的把戏了吧?”
话犹未完,小马与和尚已突然冲过来一个抓肩,一个捉脚,把温暖举了起来。温暖大叫大嚷,手舞足蹈的挣扎。
“你们几个怎么这么吵啊?”慕容羽馨说着话,出现在门口。
屋里瞬间亮了好几分,小马呆了一呆,一时忘了放温暖下来。
慕容羽馨着一身素雅浅青色长裙站在门口,秀发轻挽斜插一支碧玉簪,翠眉朱唇,肌似凝脂,一双美目眼波流转、顾盼生辉,看着房中打闹的三人。
连日来她都是男子打扮,又易了容,如今洗尽妆容,换回女装,竟是如此清雅脱俗,美不可方物。
书生挣扎着下来,看到慕容羽馨,一张俊脸顿时羞红。
见小马三人眼睁睁看着自己,慕容羽馨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脸色微红,道:“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啊,看怪物一样看我。”
小马自觉失态,言道:“数日来,慕容姑娘皆是易容改装,现在恢复真容,我们骤然见到,一时反应不过来,故而失态,希望不要见怪。”
“小马说得是,和尚我乍一见,还以为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子,哪里想到是妹子你,恕罪恕罪,阿弥陀佛。”
温暖缩在小马与和尚身后,满脸通红的低着头,并不言语。
慕容羽馨莞尔一笑,道:“我只道你们看到怪物了呢。是了,小马哥出去了一下午,可曾有什么收获?”
第二十七章 天才少年(上)()
小马神色凝重的道:“江湖中各大门派除了少林武当以及极少隐世的宗门之外,都已经云集临安,就连‘辽东双怪’、‘天山奇侠’、广西‘勾漏三圣’、关外‘响尾蛇’这些绝迹江湖数十年的前辈高人也纷纷现身此处。我们今天刚到这里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慕容羽馨道:“那我们此刻的处境岂不是非常不妙?住在这里也许太过招摇了吧。”
小马道:“那倒未必,我们此刻倒是安全得很。”
慕容羽馨不解的问道:“此话怎讲?”
小马笑道:“因为很多人愿意免费给我们当护卫。”
看到三人面露疑惑,小马推开窗,楼下是一条很窄的街道,对面有一家小酒馆,昏黄的灯光下,两个老翁在拼酒,看那动作神态已经醉得不轻,却依然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善缘凑过来,道:“这两个人还真能喝啊,晌午我就瞧见他们在那里拼酒了。”
小马道:“他们是能喝,只要我们在这里住一天,他们就能喝一天,我们住十天,他们就能喝十天。”
和尚道:“世上哪有如此能喝的人。”
小马叹道:“那也许只是因为他们喝酒就如同常人喝水。”
慕容羽馨轻皱蛾眉,道:“他们难道是辽东醒叟醉翁二怪?”
小马道:“普天之下除了他们二位怕也找不到第三个了。他们二人除了酒量惊人,一手醉剑亦是独步武林。只不过他们最少也有二十多年没在江湖走动了。”
和尚道:“赤狐宝匣看来果真不是凡物啊,连这些黄土埋到胸口的人都引来了。”
小马的目光望向街口一株梧桐树,树下暗影中一个乞丐倚树昏睡,他若有所思道:“如果不是非凡之物,‘天山奇侠’生性孤傲、素有洁癖,如何会衣衫褴褛作乞丐形状,横卧街头。”
慕容羽馨惊道:“‘天山奇侠’梅一尘老前辈?他老人家超然物外、不问俗世,如何也卷入进来了?”
小马不置可否的道:“名利权势真正能看透的能有几人?所谓大侠高人大多是沽名钓誉之徒罢了。”
慕容羽馨俏脸闪过一抹忧伤,道:“我爹生前对‘天山奇侠’倒是很敬重,说他是世外高人,如今看来怕是我爹看走眼了。”转而又道:“总不会那卖馄饨的也是什么高人吧?”
另一端街口放着一副馄饨担,一个戴着竹笠的老人正在手脚麻利的把馄饨下到热气腾腾的汤锅里,旁边可折叠的方桌旁坐着三个相貌奇异的红衣怪人。
小马缓缓道:“他的确不是什么高人,却是一条最毒的蛇,‘武林有七毒,最毒响尾蛇’。”
和尚一怔,道:“如此说来他的馄饨谁敢吃啊,那不是嫌命长吗?”
小马道:“别人或许是吃不得,但那三个红衣怪人却不必忌讳,因为他们从小吃毒虫毒物长大,本身就是极毒之人,早已百毒不侵。”
慕容羽馨道:“师父跟我说起江湖事时,便曾告诫我若是遇上‘勾漏三圣’,能避多远就避多远,那三人生性怪异,惯常以毒物为食,杀人但凭喜好。”顿了一下,复又道:“这些人既然来了,为何都只是守在外面却不动手呢?”
小马道:“或许他们都希望别人先出手,自己以逸待劳,坐收渔利吧。况且,守在附近的又何止这几人,福临酒楼中恐怕也不少于一二十人吧,敌我不辨,贸然动手,势必会吃亏,所以此刻才会如此安宁。”
小马把窗户掩上,言道:“如此亦好,他们相互猜忌,相互算计,便不会贸然行动,我们也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吃个饭,然后美美的睡上一觉了。”
和尚一拍脑门,惊道:“哎呀,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还没吃饭呢。小二,小二……”一边嚷着一边往外奔去。
“和尚让小二准备饭菜去了,慕容姑娘你稍坐一会,温兄弟你也过来坐吧。”小马此刻略有些拘谨,他对自己这种状况实在有点恼火。
慕容羽馨看了看小马,幽幽道:“既然我这样打扮让大家如此不自然,我穿回男装便是,省得大家扭扭捏捏的,心里不痛快。”
小马闻言,忙道:“此事本就怪不得你,只是这几天大家都当你是男……习惯了你女扮男装的样子,一下子变得如此……变化这么大,一时还不适应,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小马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觉得说话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正不知该说些什么,还好和尚已经抱着两坛酒回来了。
“既然有那么多护卫,和尚我今天就喝个尽兴,你们几个一个都不许逃。”
小马道:“美酒配佳肴,是该喝个痛快,温兄弟今晚可不许耍赖不喝,由慕容姑娘做公正。”
慕容羽馨知道小马不过是藉由喝酒化解彼此间那点尴尬,于是附和道:“对对对,不能每一次一提喝酒温兄弟就找借口搪塞,今天必须喝个痛快。”
未多时,店小二端来饭菜碗筷,众人围坐一桌,把酒言欢。
酒过三巡,大家言语渐渐活络,慕容羽馨喝得略少,面如桃花,更添妩媚。她眼波流转,看着小马,言道:“小马哥,小冷是怎么回事,能跟大家聊聊吗?”
小马闻言,放下手中酒碗,默然不语,表情甚是复杂。
慕容羽馨见状,知是勾起小马心头痛苦,惶然无措道:“对不起,小马哥,我不是故意要提你的伤心往事,我只是……我只是好奇……”
小马摆摆手,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而且在伏蛇岭我也说过到此处会告诉你们真相。”
“小冷是我的朋友,一个生死与共、情同手足的朋友。他是我们组织里的天才少年。在十二岁那年的一次特训中,他为了救我摔下了悬崖,我一直都以为他死了,可原来他没有死,那天在伏蛇岭上的面具人就是他。”
“会不会只是一个跟他相似的人呢?毕竟十年前他才是个孩子,现在的容貌早已有所改变。”慕容羽馨提出心中疑问。
小马沉默半晌,摇了摇头:“容颜也许会变,可是他的眼睛却永远那么亮,我第一次见到他就记住了他那双眼睛,如同夜空中最明亮耀眼的星星。”
第二十八章 天才少年(下)()
房中灯光昏黄,火苗跳动摇曳,小马的目光穿透光焰,岁月中那些画面缓缓在光影中重现……
“我从小就是个孤儿,义父那张威严的脸就是我最早的记忆。对于我的身世,义父从来不提,我也从来没问。刚开始是不懂问,后来是不必问,因为我居住的院子里所有的孩子都是孤儿,偶尔有人问起,结果都是一样:路边捡来的,无从知晓。”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我们这些人是不需要知道过去的,将来也不必去想太多。从三岁开始接受武术启蒙,在六岁选拔赛后开始各种残酷的训练,直到通过考核执行各种任务,我们要面对的是如何让自己还能看到第二天的晨光。”
“第一次见到小冷,是六岁那年选拔赛的前三天。那天雪花飘扬,整个院子都是一片洁白。湖面上结了层簿冰,我们十多个孩子单脚独立在湖中一根碗口粗的木桩上练功。桩是活的,只要稍稍失去平衡就有可能桩翻人倒,跌入湖中。”
“站桩时间是半个时辰,时间不到,不管摔多少次都必须站起来从头开始。两个时辰过去了,还没有一个人能回屋里去,却没有人敢懈怠。能在这里站桩的都已经是千万孩子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参加三天后选拔赛的选手,所以再苦再累都要扛住。”
“只不过我们都觉得这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年龄段能做到的事情,心里有了这个念头,就更加站不好了。”
“义父那时候出现在湖边,旁边还有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文士身后跟着一个五六岁光景的孩子,剑眉朗目、肤白似雪。那中年文士我先前见过两三次,他从北方来,每次都是逗留三天就走,我听到别人叫他‘狂风’,据说是一个很厉害的角色。”
“看到我们东倒西歪的样子,义父紧皱眉头,对监督我们的大块头说达不到要求的晚饭也不许吃,什么时候完成了什么时候吃饭。说完便准备和狂风离开,我刚好又一次跌了下来,便大声对义父说这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年龄能做到事,为什么一定要我们做不可能的事情。”
“义父闻言转身,脸色铁青的看着我,言道‘如果我是你,会尽一切可能完成任务,而不是愚蠢的在这里抱怨’。然后对狂风身后的孩子说道:‘小冷,你去试一下。’那个叫小冷的孩子应了一声,便像猎豹一般迅速在残破的薄冰上两三个起落,稳稳站在我身旁的木桩上。动作干练洒脱,隐隐有风雷之势。”
“我心里不由得喝采,同时纳闷这小子究竟是谁,身手如此了得。我重新站上桩,面向他打招呼,他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说话,闭上眼睛如老僧入定般站在那里,脸上一片淡然。”
“而仅仅是那么一眼,我却已然发现他的眼睛好特别,好像那里面有遥不可及、深不可测的世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的眼睛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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