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夏忽地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屈志、江归武,将此人拿下!”
屈志、江归武伸手,一个捉他左臂,一个捉他右臂,那刘富却双臂一振,二人被逼得退开三步,刘富抢路要走,熊思义双掌迎面劈出,刘富身子滴溜一转,卸掉他的掌力,忽地手中亮光一闪,已是短刀在手,猛地横切熊思义腋下,他出刀甚快,熊思义虽疾速变招侧身躲避,但肋部已被划了条口子,鲜血渗出,熊思义全然不顾,大吼一声,又是一掌劈到,这一掌带着风声,劲力十足,屈、江二人也自后面攻到,刘富眼见无路可走,竟扑地而倒,自三人腿间钻出圈外。
忽地一只大脚迎着刘富当头踏下,那人白须飘飘,正是老堂主童长云。刘富身似游鱼,一个贴地扭动躲了过去,未等起身,童长云又是一脚踏下,他脚步极重,每一步踏下都“扑”地一声,扬起一阵黄沙,刘富左翻右滚却始终脱不出他的脚下,若是被他踏上一脚,必会被踩成肉饼。
一时场内沙土纷扬,众人欲上前帮忙,却无从插手,眼看童长云占了上风,便都后退几步,围成一圈观战。
青州香主尚威叫道:“刘富,都是门中弟兄,怎不知总使到来相当于门主亲临,你怎敢抗命?还不速速住手,有什么事大可当面申明,总使明察秋毫,定可秉公而断!”刘富身处险境,将一柄短刀舞得水泼不进,对尚威之言全然不理。
绿夏冷哼道:“他乃是江洋大盗沙赖赤,在荆湘一带作恶多端,身上背负几十条人命,被中原各门派追杀,到处逃窜,如今竟敢惹到我的头上,欺我公义门无人么?”
熊思义叫道:“原来是他,这小子恶贯满盈,功夫阴毒得很,兄弟们盯紧了,莫让他跑了!”说着忽地一跤坐倒,脸泛黑气。
绿夏道:“他刀上有毒,熊堂主万不可运气,将此药服下,一时三刻便好。”说着将一个蜡丸丢下,屈均忙接过,与熊思义服下。
却见沙赖赤似一条蛇般,竟自沙地中蜿蜒而行,直向大海蹿去,童长云急步上前,一脚踏在他背上,怎奈沙赖赤身子溜滑,虽然挨了一脚,身子却不可思议地一扭,摆脱了这一脚,倏地便钻进海中,蒋信、韩莫当见状,合身跃入水中,海潮汹涌,完全不见三人踪迹。
平静片时,忽地泼喇喇声响,海面上钻出两个人来,正是蒋信与韩莫当,仔细一看,他二人中间夹着一人,那人两腿脱地而行,低垂着头,似是浑身虚脱无力,正是沙赖赤。
两人将沙赖赤向沙滩上一丢,嘴里叫道:“你在沙里赖便赖了,居然还敢水遁,我们哥俩半辈子都在海里扑腾,岂能让你逃掉?”沙赖赤像条死鱼一般躺在地上,显然已被制住。
他大吐了几口水,哼道:“小丫头,你何时见过我,竟知我的来历?”
绿夏道:“我与你从未谋面,怎知你底细?只是前几日在椰风镇上,刘富前来拜见,我与他匆匆一面,有了一些印象,你的相貌、身形虽与他颇多相似,我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沙赖赤道:“这么一百多号人,你只见了一面,怎么就都认得了?小丫头眼睛恁的毒辣!”
绿夏道:“我和兄弟们都只是匆匆一面,怎么会认得齐全?只是我公义门的兄弟,入门时皆立下重誓,愿将一身奉于公理正义,为辨明身份,防止奸人混入,为各人配发生死牌,这生死牌于各人生死攸关,‘牌在人在,牌亡人亡’,兄弟们对此牌极为珍视,旦夕不敢离身,为防止掉落,皆以绳索系于颈上,贴心口放好,取出时也是小心翼翼,唯恐不周。唯独你,竟将牌子自靴筒中取出,态度也极随意,说话时眼神闪烁不定,似在暗中观察,这种种迹象皆是可疑,我便出言试探,你一接话,我便知道是假的了,渭州几位香主,可没一个姓尤的。”
沙赖赤道:“那你怎知便是我沙某人?”
绿夏道:“那要怪你的恶名远扬了,在岭南时便听人说起,最近出现大盗沙赖赤的踪迹,想必在中原无处容身,逃到这偏远之地,我一见你武功路数,与旁人所述相符,便试上一试,没想到一猜便中,刘富兄弟想必已遭你毒手了。”
沙赖赤道:“我要借他的生死牌,暂在公义门存身,岂能留他的活口?没想到老子纵横江湖几十年,竟然栽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手里!”
绿夏道:“你多行不义、为恶非浅,今日又残害我门众,想混入公义门,以此逃避追杀,公义门乃名门正派,岂能容你这等恶人!王馗、李正两位行刑使,将此贼斩首,将其首级传讯江湖!”
众人齐声叫道:“弘扬正义,扬威江湖,总使英明,门主无敌!”
绿夏道:“康应奇、鲍喜何在?”二人排众上前,跪地道:“属下但凭总使发落!”
绿夏说道:“你二人丢失生死牌,按门规理应自尽谢罪,念在当年事出有因,你们流落在外二十年,不忘故派,自愿前来领死,忠心可嘉。本使做主,对你二人网开一面,各罚脊杖二十,日后要尽心尽力,为门中做事。”二人泣道:“多谢总使大恩,属下粉身以报!”
绿夏大声道:“门主已然动身,不日便率众重返中原,届时从北至南,到处是我门中兄弟,各位要就地待命,勤加操练,随时准备北上与门主会合,公义门重振指日可待!”众人齐声欢呼,一百余人有哭有笑。
第180章 180。甩手掌柜()
待人声渐歇,绿夏又道:“琼州分舵日常事宜由童长云、熊思义全权处置,童长云为正,熊思义为副,其余人员由你二人协商安排。”童长云、熊思义道:“属下领命。”
绿夏跳下大石,将红衣褪下,向奇才手中一塞。她里面穿得是嫩绿色的纱裙,方才的威严已从脸上退去,转眼便变成了天真浪漫的少女,她展颜笑道:“我总算卸下这副担子了,童堂主,熊堂主,以后琼州之事便有劳你们二位了。”
二人躬身道:“岂敢,属下一定尽力而为,以报门主大恩。”
绿夏忽地笑道:“童爷爷,我爷爷常提起你,他告诉我若是遇到你,一定要代他向你讨还酒债。”她眼光闪动,看起来极为调皮。
童长云笑道:“原来你是少门主的掌珠,咱们公义门的公主,怪不得如此精明能干。”
绿夏道:“童爷爷,你又取笑我,我哪有什么精明强干,我爷爷总说:‘夏妞儿这个丫头,不用教她武功,不用让她读书,一个女孩子家,每日里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行了,学那么多有什么用?’你看,他老人家有多偏心!他就只会找最好的先生教弟弟,从来都不管我,要不是我自小缠着各位叔叔伯伯,学了那么三招两式,念了那么几本书,如今我就是大草包一个!”
她说话时学着老爷爷的腔调,还要假装着捋着胡须,样子极是可笑,童长云禁不住拈须大笑,说道:“依我看,门主他老人家这次可是走了眼,咱们总招募使不仅功夫好,办事也牢靠,真是门主和少门主的好帮手哩!”
绿夏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欢喜地道:“童爷爷,你这么说,那我还真是有点用了?”童长云连连点头道:“有用,有用,有大用处哩,不过几天功夫,你就给公义门添了个琼州分舵,一般人谁有这个本事?”
绿夏道:“我一个女孩子家,哪有什么本事?哪里懂得这些打打杀杀?以后的事儿都靠你和熊伯伯了,反正这个总招募使我也玩够了,这衣服难看得要死,我再也不想穿了,从今以后,我就只管吃,童爷爷、熊伯伯,你们可得帮我找上好的鲜果,让我在琼州吃个够。”
熊思义道:“总使,屈均家里有一片大果林,随你吃喝。”绿夏道:“熊伯伯,你蒸的包子也好吃,我要吃三鲜馅的。”熊思义笑道:“总使要吃,我随时蒸给你。”
绿夏道:“哦对了,我置办了些庄园田产,有一座庄子甚是宽敞,就在离此一百里处,便将那儿暂作公义门琼州分舵,你们看可好。”
童长云叹道:“难得你安排如此周到,老夫真是惭愧,先前还以为你年轻,心里有些不托底,如今看你行事诸般妥帖老夫是心服口服了!”
绿夏笑道:“童爷爷,你以为夸我几句就不用还债了,你想得美,那可不行!”
童长云哈哈大笑,说道:“当年我号称海量,千杯不醉,自诩门中酒量第一,门主要与我拼酒,我心中暗道,他老人家功夫盖世,我自是比不得,难不成酒量还能高得过我?心中实是不以为然,未料到我二人喝了一天一夜,门主他老人家纵论天下大事,越饮越有精神,竟喝了百余斤之多,唉,那是我这辈子喝得最痛快的一次,老夫甘拜下风,愿赌服输。”
绿夏笑道:“童爷爷你可上了当了,我爷爷他是会一门喝酒不醉的功夫,能运内气将酒力逼出,你怎么也喝不过他的。”童长云道:“有此等神功?门主真是学无不精、英风盖世,他老人家乃天下第一奇才,我生平最佩服的人。”
绿夏道:“说来说去您到底还不还债,可别想赖。”童长云笑道:“当年门主说先记下这笔债,等日后再讨,没想到是差她的孙女来讨,还还,我现在就还,你要什么?”
绿夏道:“您老号称‘江北第一腿’,就传我些腿功好了,正好我的保镖功夫不济,让他也一起来学。”
童长云道:“我门中虽损折了些人手,尚有众多高手,总使要保镖,多挑几个给你就是。”
绿夏摇手道:“不要不要,我就要小白,你多传他些功夫就好。”说着一扯奇才的袖子,说道:“小白哥哥,快来见过两位堂主!”
奇才对公义门虽有成见,但见其门众也多是豪爽侠义之辈,倒也乐得结交,便上前来一一见礼,童长云上下打量,笑道:“真是一表人才、英雄年少,怪不得总使如此垂青。”
此时天色已晚,赵辛的庄子离此不远,便请大家前去歇脚,一时杀猪宰羊,款待众人不提。
几日过后,琼州分舵诸事安排已定,童长云分派人手,在各处继续收罗门众,一时公义门声势大张。
绿夏歇脚在沙河镇公义门分舵,由着童长云、熊思义张罗门内之事,她自己是一副甩手掌柜的样子,每日只是吃喝玩乐,或者缠着童长云教功夫,童长云号称“江北第一腿”,一双腿横扫武林,罕逢敌手,对于以轻功见长的王奇才颇有裨益。
这一日夜里,奇才睡得正香,朦胧中听到窗户声响,他蹭地一声跳起来,自枕边拔出了宝剑,却听绿夏笑道:“哎哟,王大侠身手好快!”
奇才收剑回鞘,说道:“好好的门不走,非得走什么窗户?”
绿夏道:“谁要正儿八经的从大门进来,那有什么好玩?我就想走窗户,像妙手神偷一样。”奇才苦笑着摇头,不知道这人脑袋里一天到晚想什么,自己懒得理她,一头又栽回到床上。
绿夏却一把扯住他耳朵,说道:“懒猪,快起来,咱们要走了!”
奇才道:“大半夜的要去哪儿?”
绿夏道:“快起来收拾东西,咱们回岭南吃荔枝!”
奇才道:“公主大人,你这是玩够了吗?可是要走也得等天亮,和童堂主他们说一声才好。”
绿夏道:“那帮老头子太过罗嗦,到时又要挽留又要送行的,麻烦死了,还是这么偷偷地走好,放心吧,我留了字的。”
奇才起身收拾了东西,趁着黑夜,与绿夏两人像贼一样溜出了庄子。
他们向北走了几天,沿路风景极为秀丽,让人心情舒畅。二人贪图凉快,一般早晚赶路,白天休息,一路下来十分惬意。
这天傍晚,二人缓步在路上走着,绿夏叽叽喳喳说着话,看上去心情不错。奇才细细想来,前几个月自己还被他捆着,每日里非打即骂,如今却携手共游,有说有笑,真像是做梦一般,想到这他不由得心里暗笑。
绿夏斜了他一眼,“是不是和美女同行,心里美得要冒泡了?”
对她的自恋奇才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当下笑道:“我刚想到了一个故事,还挺好玩的。”
绿夏道:“我最爱听故事了,以前三五伯伯常给我讲,听得我都不想睡觉,别卖关子了,快讲给我听!”
奇才道:“这个故事是我小时听朱大叔讲的,他是个猪倌,专门给我家养猪,不管什么猪,到他手里,没有不长肉的,我家里有几十口猪,个个长得膘肥体壮,村里人都奇怪,同样的猪,为何朱大叔养的就这么上膘?”
绿夏瞪着眼道:“到底为什么?”
奇才道:“听说他是天上的室火星官下凡,室火星官乃是天上的猪倌。”
绿夏撇了撇嘴,轻声叱道:“你就瞎说,哪有什么室火星官?”
奇才辩道:“怎的没有!神仙也得吃肉呀,只是他们和我们不同,吃的是仙猪肉罢了,既然有仙猪,自然得有神仙猪倌。”
绿夏道:“好,就算有,然后呢?你家的神仙猪倌后来如何?”
“朱大叔长得身体肥大,倒是有几分猪相,他夜里总在院子里躺着看天,没事总讲些天上的事儿,我特别爱听,还记得他讲过一个故事,说天猪圈里有一口小猪,长得很是纤瘦,”奇才看了看绿夏,“大概就像你这么瘦。”
她说道:“你才是猪!你这个坏人,准是变着法地要编排我。”
奇才自顾自地讲道:“这口小猪每日在外面游荡,最爱吃绿绿的青草,一见到草就扭着猪屁股,哼哼着“绿,绿!”跑过去大吃特吃。”
绿夏已不知不觉地凑近了他,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气,闻起来格外舒服,奇才不禁有些走神。
她摇着他的胳膊道:“后来呢?”
“哦,后来有一天,小猪在林子里吃草,正遇到出来散步的王母,小猪不识好歹,只看着王母脚下的青草嫩绿,便伸嘴去拱,嘴里哼哼道:‘绿,绿!’畜牲无知,拱脏了王母的绣花鞋,王母大怒,问室火星官禁管不严之罪,下令将星官和小猪一起贬下凡尘,室火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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