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母亲也是,头发乌黑浓密,美极了,当年武林中的少年,不知多少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却对我情有独钟,当年我手握剑典,怀抱美人,意气风发,以为她与我一般快乐。直到这几年,我静下心来想,嫁给我,或许是她的不幸。”
方树之叹道:“虽说后来那股大势力烟消云散,我们回到洛阳,诸事顺遂,可是我俗务缠身,又痴迷剑术,对她却有些冷落了。我一心向武,钻研剑典,终于剑术精进,当世无敌,武林中人以剑神相誉。她却抑郁而终,三十岁不到就去世了。她死了之后,我极为痛心,消沉了许久。”
方树之叹了口气,奇才不敢打扰他,二人沉默片刻,他又道:“那时青青还小,我开始教她习武,她天资奇高,人又刻苦,功夫进境飞快,我极为欣慰,便闭门谢客,想专心授徒,为方家培养几个后起之秀。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人在江湖,怎么能逃脱得了江湖是非?武林中人闻我大名,登门拜师者塞门,一旦拒之,便心生怨恨;也有来挑战的,都被我一一打败;因我一剑之神技,众人不得不俯首,洛阳方家声威大振,成为当之无愧的武林第一家。当年我真是志得意满,无人可比。渐渐有人风传我剑术大进,乃是因为修习了剑典,于是各色人物登场,使尽手段,要探知剑典的下落,这些人手段卑劣,使出各种狠毒的法子,我一怒之下,杀戮渐重,惹下诸多仇怨。拜师者、挑战者、寻仇者、觊觎秘笈者不断上门,我疲于应付,不胜其扰,便遣散了弟子,将青青托付给一个老友,就是刘绍的爹,青青在刘家庄与刘绍一起习武。我自己出门游历去了。一年之中我总有两个月回到刘家庄,考较他二人武艺,我想等青青打好根基,年龄稍长,便传她剑典,谁知竟是再无机会。”
他又沉默下来,奇才耐不住问道:“后来你怎么到了这里?”
方树之道:“我在外游历了几年,倒也逍遥自在。有一次,我走到齐州地界,因贪图赶路,错过了宿头,夜宿深山,这种事已是家常便饭,我并不以为意。随便找了个山洞,钻进去睡下。山里的夜晚,寂静得能听到最细小的虫鸣,喧闹到耳中充满各种自然的声响。我听着风声和狼嚎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我虽是睡了,可每一个毛孔都醒着,武人修习到一定境界,五官皆通,耳聪目明,对环境的感觉比常人敏锐十倍,当时我虽然身在梦中,却突然感觉到危险,一下子便清醒过来,仔细一听,就觉周围有极轻微的脚步声,我暗暗数了一下,应该是六个人,不,是七个人,还有一人,脚步声更为轻微,我差点没有听到,此人在七人中功夫最高,可以说是一流高手,想来这是他们中的领头人物。”
第73章 73。以一敌七()
方树之道:“从脚步声听来,这七人武功实是不弱,不知是谁能一时集起这七个高手,不过饮恨方某人剑下的,哪个是无名之辈呢?我也并未将他们放在眼里,信步走出了山洞,却见七个蒙面之人站在洞外,他们的站位是按着一个奇怪的顺序,我知道这里有门道儿,为首一个瘦高之人拱手道:‘久闻方先生大名,我弟兄七个愿拜在门下,向先生修习剑典。’此人倒是极为爽快,毫不遮掩,直言为剑典而来。我只是冷笑不语,一个贼人按捺不住,大叫道:‘方树之,敢来试试七星剑阵吗?’哼!我方树之横行江湖二十年,什么世面没见过?岂会怕一个什么区区剑阵,虽然明知他们是激将法,我还是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阵中,还未等落地,便使出方家剑法的杀招--风动危樯。。。。。。”
“风动危樯,那是什么招式?”奇才被方树之的故事深深吸引,早已不知不觉坐到他的身边。
方树之道:“说了你也不懂,那是我方家绝技之一,招式精妙狠辣,轻易不可动用,他们七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单打独斗他们自不是对手,我以一敌七就会费些周折,若想取胜,必得抢得先机,先打乱敌阵,于是我一出手便是杀招,他们一时反应慢些,剑阵未成,一个大个子便应声倒下,我笑道:‘七星阵呢?’那六人见了十分心惊,忙重整阵形,边说道:‘姓方的,让你见识下六才阵的厉害!’我大笑道:‘马上就要五行阵了!’”
“那六才阵确实有些名堂,六个人稳住了阵脚,以那个瘦高个为中心,你攻我守,互相回护,其效果大大超过普通的六人联手,确是有些不好对付,我沉下心思来应战,六人配合虽极精熟,中间总有些破绽可寻,不多一会儿,我抓住机会,又斩杀一人,对方剩下五人,我好整以暇,自知胜券在握,许久没动过手,倒是有机会练练剑法。这时对方阵式又是一变,开始与我缠斗,想是要慢慢消耗我的力气。激战中对方又倒下两人,我也一个不小心,被那领头的高个子在右臂划了条口子,当时我以为只是皮外伤,算不得什么。”
“蒙面人还剩下三人,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我随时可以取他们性命,我想着齐州地面从无这么多高手,这些人到底从何而来?看他们的招法来历,却与中原武林大不相同,难道竟是来自异邦?正思忖着,忽觉臂上阵阵酥麻,心道不好,对方剑上必是有毒的,见血即入,这么浅的伤口也着了道。此时我若能坐下来运功自疗,当可趁毒性尚未扩散,将其逼出体外。
我刚一动念,那为首的便叫道:‘他毒性发作,不出半个时辰便昏迷不起,大家不必硬拼’,说着三人齐向后撤,我不敢怠慢,就地坐下运功疗毒,忽觉脑后风响,我回手一拨,原来是块石头,眼前又白光一闪,我伸手接住,却是柄飞刀,我知道他们现在只是骚扰,使我不能安心疗伤,待我自行毒发。此时若强攻毒发会更快,而若要遁走,对方必然追逐,奔走之下毒性顺着血脉游走,更是凶多极少。我行走江湖二十多年,遇到危险无数,但从未如当日这般凶险。”
方树之喝了口水,重重地叹了口气,奇才追问道:“后来又如何?”
“我焦躁异常,心道:方树之啊方树之,难道今日要葬身于此?我想道,为今之计,只有骗他们来到近前,我骤施杀招,当有机会一击制敌,于是我身体摇晃,慢慢扑倒在地,那三人半晌不敢近前,为首的道:‘先用暗器招呼,看他动也不动’,那两人道:‘大哥说得极是。’说着各式暗器呼啸而至,我自是不能坐以待毙,只好拼死一博,骤然跃起,向他三人藏身处突袭,这一击集我毕生功力,乃是剑典中至刚之式--天地变色,威力极大,但极为耗损功力,我这一招是必要毙他们于掌下的,只是招式使出时忽地胸口剧痛,口喷鲜血,一时提不上气,招式并未使全,威力自是大大不及平时,饶是这样,有两人已是倾刻毙于剑下,那高个子首领身上中剑,却未死去,跌跌撞撞逃了开去,我无力再追,便挣扎着回到先前藏身山洞,盘膝而坐,此时感觉四肢软麻,提不起气,我运起最后残余力气,护住心脉,无暇他顾。不知过了多久,忽听洞外哔剥之声,浓烟四起,想是那贼首不敢近前,放火烧洞,若留在洞中,只有死路一条,我强撑起来,冲出洞外,却突然眼前发黑,天旋地转,一下子扑倒在地,人事不省。”
方树之伸了伸腿,索性躺倒在地上,不料牵动了肩上的铁链,痛得哼了一声。奇才追问道:“那之后呢?”
他闭着眼睛说道:“那之后,就在这里了。”
“那七个贼人到底是谁?”
“是北地辽邦的七大高手,来到中原四处作乱,江湖人称苍山七鹰。”
奇才讶异道:“苍山七鹰前几年刚被赤眉大侠剿灭,怎么会是被你所杀?”
方树之哈哈大笑道:“招摇二妖不是刚被他收拾了吗?这个番贼惯于贼喊捉贼,滥杀无辜,只不知是哪七个倒霉蛋又犯到他手里。”
奇才惊道:“难道赤眉大侠是苍山七鹰的首领?难道他是契丹人?”
“正是。”方树之说完这两个字,便闭目养神,好像打算不再理他。
奇才黯然道:“想来他说收我们为徒,不过是骗人的。”
一提到赤眉大侠,他心里上下翻腾,难受之极。一直以来崇拜的英雄,却原来是个江洋大盗,又这般阴险狠毒。自己与他无怨无仇,他为什么要置自己于死地?自己对他一片真心,却惨遭利用,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什么大侠英雄,什么仁德道义?
可是他心中还残存一丝念想,会不会是方树之弄错了?会不会是自己想错了?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凄惨之事,如此可怕之人?但愿,但愿他们都是错的。
第74章 74。疑问()
奇才正思来想去,方树之忽地笑道:“奇才,到如今你还不信吗?”奇才吃了一惊,自己并未说出来,方树之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方树之叹道:“真是个孩子,什么都在脸上,我岂能不知?你先是满脸愤懑,恨不得要吃人似的,后来又神色不定,满脸疑问,定是还不十分相信,对你那个黑心师傅抱有幻想。”
方树之不愧是一派掌门,善于识人察人,奇才的心思几乎都被他猜中。
奇才说道:“可是,我和二牛,我们两个从未涉足江湖,又与他素不相识,他为什么要害我们?”
方树之叹道:“我与他也无冤仇,只因一部剑典,便相害如此,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他编出什么招摇二妖夺得三宝,正需要有人顶罪,你们两个初出茅庐,无人认识,正是最理想的替死鬼,想那花不花,只因他老婆立志报仇,便给姓杨的惹出多大麻烦?可你们两个,没有一点根基,与江湖毫无关系,说你是二妖便是二妖,打死便是打死了,有什么人会为你们出头?即便有人怀疑,死无对证,铁案如山,你能奈他何?说起来你们来的正是时候,真是送上门的好买卖呢!”
他说着又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开心的不得了。奇才懊恼自己愚蠢,看他那幸灾乐祸的样子,不禁又有点恼羞成怒。
方树之笑着说道:“实在对不住,想我已是这般凄惨,好不容易遇到个更惨的,真的是忍也忍不住的高兴。”
奇才本想反唇相讥,可是他看方树之一代高手,却被人似狗一般拴在洞里,浑身本事使不出,至爱亲人不能相见,世间之惨,莫过于此,实在是可怜,于是他闭紧了嘴,生生将话咽进肚子里。
方树之道:“人在江湖,功夫为王,狠厉为先,奇才,你功夫不好,心地单纯,心肠又软,将来如何在江湖立足?”
奇才说道:“就算是老天开眼,让我出去,我也绝不再涉足江湖,回到王家庄念书好了。”
方树之仰天大笑,道:“匹夫无罪,怀壁其罪,你既经我传了剑典,如何还能离了江湖!就是你不想趟这浑水,江湖人能放过你吗?”
奇才很奇怪,说道:“谁说我要学习剑典?”
方树之明显楞了一楞,脱口问道:“你不学?为什么?”他的样子,好似见到世间最稀奇的事。
奇才暗道,有些人就是这么自以为是,自己武痴也就罢了,以为人人都和他一般嗜武成痴,剑典不过是一本秘籍罢了,谁说自己就非得要学?
奇才问道:“这剑典实是害人不浅,我在想,若是,若是可以用剑典换回从前的生活,换回何蓝的性命,你和青青可以朝夕相对,你会不会换?”
“不会!”他回答的毫不迟疑,说道:“身为剑客,自当精研剑法,称霸天下,横行于世,岂能为世情所累,为女子折腰,辜负大好男儿之身!”
奇才突然有点生气,说道:“如果一部剑典让人不顾爱情、忘记亲人,那学来作甚?你自己留着,烂在心里好了,我不想听。”
方树之脸色极为难看,说道:“小子,你在教训我吗?”
奇才说道:“我做梦都想做武林高手,天天想着行侠仗义,我不顾爹娘的期望,历尽千辛万苦跑出来学武,结果呢?二牛死了,我差点成了废人,如今或许一辈子呆在这个鬼地方,如今想起来,在家里与亲人相守,那该有多好!学武对我有什么用?拿你来说,你乃是一代宗师,剑法天下无双,可失去了挚爱的妻子,亲生女儿不能相见,多少年憋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穴,纵有通天的本事有什么用?那个狗屁剑典顶个屁用!如果让我重新选择的话,我不要学武,不要做大侠,不要踏足这个江湖,我只要家人,要朋友,我要活蹦乱跳的二牛,我要守着我的乡下爹娘,一起呆在山沟沟里的王家庄,一直一直呆在那儿,一直呆到死。”说着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承认自己不是个强者,经常忍不住眼泪,也忍不住害怕,也许他王奇才就不是学武功做大侠的料。
方树之愣了半晌,忽然叫道:“你说得对!这确实是部狗屁剑典,为了它,亲人失去信任,兄弟反目成仇,而我,落到了这步田地!”他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凄厉又充满痛苦,让人听了心里没牛α撕芫茫钡搅鞒隽搜劾幔灾掠谄娌挪恢浪窃谛故窃诳蕖�
半晌,方树之方道:“可是我这一辈子,只有这部剑典,它已经渗入我的心里,它在我的每一个毛孔,没有剑典,便没有方树之,没有剑神,如果它是狗屁,那我就是狗屁不如了。”他的声音忽地低沉下去,喃喃地说道:“剑典就是我的情人、我的血肉、我的生命,无论无何不能放弃。”
人世之间,唯痴者最可怜,或痴于一人,或痴于一术,或痴于一物,何蓝痴迷于情,方树之痴迷于武,奇才痴迷于侠。想当年他一心出来闯荡江湖,满腔热情地拜师习武,经此一场磨折,心气全消,在家千日不知好,此时方知家可贵,可此生不知还能不能重返王家庄。想到这儿,奇才不由得黯然神伤。
呆坐半晌,他问道:“剑典是武林至宝,你为何独独要传给我?”
方树之苦笑道:“不传给你,难道传给没鼻子的?”
“我是说,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是杨锋的人?”
方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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