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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义门虽保留着韩家,但如今的韩家,只有韩武的一些至亲兄弟子侄,还有一些嫡传弟子,声势渐渐衰落,不同于魏家刚烈地倒下,韩家正在悄无声息地消亡。
公义门给了他副门主的头衔,这头衔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身上,让他直不起腰,走不动路,白天他是高高在上的公义门副门主,韩家家主,而无人看见的夜里,韩武时常抚摸着手中的大刀,双目赤红,口中疯魔了一般地自言自语。
韩武继承了父亲的衣钵,使一柄厚背大刀,功夫不逊其父。像他这样身躯魁梧、功夫高强的人站在擂台上,本该是威风凛凛的,可韩武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他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忽然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他仿佛听到下面有人对他指点着,“这个就是太原韩家家主,投靠了公义门的那个。”“当年韩家何等威风,唉!”
若不是何无敌让他一定要出场,韩武是无论无何也不想上这个擂台的,可站在这儿,习武者的争胜之心便本能地迸发出来,他要赢,那么就得更久地站在这个台上,继续煎熬着自己。
他觉得时间已过了大半天,实际上他只站了一小会儿,终于有人上台来挑战,这个人左边胳膊下夹了根齐眉棍,右手却提了一柄刀,那刀没有鞘,只用一块包袱皮儿似的布包着,显得很是寒酸。他晃着膀子,吊儿郎当地上了擂台,迈上木梯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个跟头,台下众人哄堂大笑,他却回头大喊道:“何门主!这梯子得好好修修,否则上了台都没有台阶下!”众人笑得更欢了。
他上了擂台,将棍子向地上一杵,左手放在握刀的右手上,做了个罗圈揖,大声道:“天下的英雄好汉,在下梁世美,乃是汴梁梁家,哦不不,托何门主的福,如今已没有汴京梁家,在下乃是钱塘梁家的当家人。”
众人轰地一声议论开来,好似被捅破了的马蜂窝。梁世美,梁之量的第三子,离家出走多年,如今回来执掌梁家,看他的样子不过三十来岁,模样倒是周正,却看起来有点别扭,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掌门人,唉,煊赫一时的梁家也是没落了。
韩武认识梁世美,虽然相隔多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模样,那年他是个风流俊俏少年郎,如今的梁世美看起来有点。。。猥琐。
韩武不明白为什么梁世美提到自家被灭时还能笑得出来,父亲和两个哥哥都死在公义门手里,他不是应该立上决死台,与何无敌拼命么?他没看到台下的英雄都在嘲笑他吗?
唉,梁家人怎么这么没骨气?他厌恶地看着梁世美,暗暗摇了摇头。忽地想到自己,心里又悲哀起来。
梁世美还在说:“何门主够意思,当年留了我梁家老的小的性命,如今还记得给在下送请帖,就凭何门主这胸襟,公义门的场子我是一定要亲自来捧的!”
他向着台下正中之处深深一礼,何无敌面无表情。
梁世美不以为意,又道:“来公义门的场子,我放心!不必担心路上被劫财劫色,不必害怕被武林败类暗杀。何门主带着一门老少行公义,必会保护我们安全。对了,何门主,在下盘缠吃紧,回程路远,能否请公义门看在武林同道份上,出手相送?”
霍长老看了看何无敌,说道:“梁掌门若有难处,本门自当相助。”
梁世美嘻笑道:“多谢多谢,只需五匹马,两辆车,两个保镖即可。”
众人脸上都现出鄙夷之色,这梁世美的嘴脸,简直似个骗吃骗喝的无赖一般,到哪儿都要占便宜,全无武林世家掌门风采。韩武心中烦躁之极,梁世美上了台,干脆不提比武之事,将自己干晾在这儿,他到底要做什么?
霍长老笑道:“梁掌门说笑了,梁家武术传家,哪里用得着本门保镖?”
梁世美道:“非也非也,公义门强手如云,何门主武功盖世,我梁家可比不得,公义门的保镖,在下用着放心,不用担心被人背后插刀子。要我说,这武林大会也不必再比下去了,费这劲干嘛?折腾好几天还不是一样?干脆认了何门主是最强者,大家公推他老人家为武林盟主,号令天下得了!”
第328章 328。梁世美()
梁世美话一出口,满场哗然,“什么武林盟主?我是来比武的,不是来入伙的!”“你以为人家白管你吃住,还白设个擂台给你玩?”“人家就要是当武林盟主,你不服成么?”“不服你上去打啊,得个第一你也是武林盟主!”“老子不玩了!”
几个公义门年轻弟子却兴奋起来,门主带着他们打打杀杀,不就是为了向全天下推行公义么?做了这武林盟主,号令天下,那公义门的理想不就实现了吗?
几个后生叫道:“门主做武林盟主!号令天下!”梁世美正色道:“不服者,杀无赦!推举武林盟主,谁不参加就砍了他!”公义门后生热血上涌,高呼道:“杀无赦!砍了他!”
台下已有人小声嘀咕道:“兄弟,看样子得溜了,再晚了想走都走不成了。”“大不了认个武林盟主呗,多大事儿!”“我可不想成天被人呼来喝去,还是自己关起门来玩儿自在!”
几个公义门弟子还在叫嚷,何无敌不经意地皱了皱眉,霍长老忽地喝道:“住口!”那些后生立时住了口,不明白为何会惹门主不快。
做武林盟主是何无敌的初衷,他也早有了一番周密的安排,谁知竟被梁世美儿戏般地捅了出来,他这副嘻嘻哈哈的样子,又说的如此不庄重,好像这武林盟主是一个玩具,让何无敌顿时觉得心里发堵,好似好好的一锅香喷喷的米饭,被人早早揭开了盖子,没熟,夹生了。
霍长老道:“梁掌门上台,可是要比武?若不比武,还请下台!”
梁世美腋下的齐眉棍支在地上,好似是八十岁老头拄着拐杖,他歪着身子笑道:“比啊!怎么不比?我这家伙都带来了!”
韩武在台上呆站半天,早就烦躁透顶,此时提刀叫道:“梁老三,你到底打还是不打?”
梁世美摇手道:“不忙不忙。”
韩武刚拉开的架势又松了下来,皱着眉道:“又怎么了?”
梁世美将手上的刀举了起来,“在下要为这场比试添个彩头!韩副门主若是胜了,这刀就归你了!”
副门主这个称呼让韩武心里头各应了一下,不过他的眼睛立时被那柄刀吸引了。
台下已有人叫道:“这什么彩头,一柄没有鞘的破刀!”“就是,什么意思嘛?”“韩家缺你一把破刀?”
众人正鼓噪着,韩武忽地脸色通红,手颤抖着伸了出去,口中念道:“金刀!我家的金刀!”
梁世美却一缩手,笑道:“是我家的金刀,你赢了才是你们家的!”
武林群豪又七嘴八舌地道:“原来是太原韩家的祖传金刀,怎么到了他的手里?”“那是当年梁之量大寿时公义门的贺礼!”“可怜的韩家,祖传的金刀都保不住。”“如今看他能不能夺回来了!”
梁世美道:“对不住了,这刀鞘被在下落在家里了,你若是赢了这刀,再派人跟我去钱塘取回来!若是赢不了,那就算了!”
韩武身子一挺,方才的颓丧一扫而光,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曾经满腔热血的少年,这柄刀是韩家的骄傲,祖上的荣光,没有它,韩家便没有了脊梁,老天有眼,今天给了他这个机会,自己要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将金刀夺回!
他后退两步,将刀一摆,“梁掌门,请!”
梁世美将刀放下,站起来时已将身子拔得笔直,齐眉棍直竖在右手边,只这一霎那,他便从一个玩世不恭的浪子变身为英姿勃发的梁家掌门,不须出手,只那么一站,“汴京武林人才第一”又回来了。
众人忍不住喝了声彩,方才还以为是一边倒的比试,立时变得充满悬念,这梁世美,或许真有两下子,或许真能赢了韩家的掌门。
韩武起手是一招再普通不过的“力劈华山”,凡是学刀的人都练过这一招,只是他的这一劈却立时让台下刀法行家们倒吸一口凉气。
杀气!杀气!即便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擂台上的杀气,这一刀的威势足以将人从头到脚一劈两半,众人看着梁世美手中碗口粗的棍子,想必他不敢去硬接的吧?
梁世美没有硬接,也没有后退,他向左前方迈了一步,手抓在棍身中央,用力一摆,当地一声,棍端自一侧撞在刀面上,那刀偏了一偏,梁世美将棍子在手里转了个圈,棍子竖起,向上的一端朝着韩武的下巴捣去。
韩武吓得一激灵,忙向后疾退,一直退出几步开外,拉开了与梁世美的距离。
武术向来是“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本来棍子长过刀,应该是梁世美尽力拉开二人距离,利用棍长的优势远程攻击,没料到他反其道而行之,竟然舍长就短,与对方近身搏击,而他手捉住棍子中间,以手为界,好似一根棍子变成了两根,可用作攻击的棍长也变为原来的一半,反倒比那柄大刀短了几分,如此近身攻击便有了优势。
韩武比梁世美大了十几岁,他成名的时候对方还是个少年,本来并未将梁世美放在眼里,但一招过后,自己差点吃了亏,他立时将全部轻视之心收起,心道:“梁家棍法向来大开大阖,气势逼人,梁世美的棍法怎么如此奇巧?”
此时梁世美忽地高高跃起,两手握住棍子的一端,抡起两臂,发力劈下。这一下石破天惊,气势逼人,与方才韩武的力劈华山有异曲同工之妙,韩武顿时心中一定,这才是梁家棍法。
韩武将刀向上一撩,迎了上去,只听当地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响,韩武后退了两步,手中的刀差点脱了手,原来梁世美用的乃是一根铁棍,他自上而下全力一击,自是比对方占了力量上的便宜,韩武一时不查,差点便丢了兵器。
梁世美将梁家棍法施展开来,如苍鹰翔空,游龙出海,棍法纯熟,行云流水。
台下一众高手见了,不禁啧啧称奇,这梁世美不过三十岁年纪,怎的功夫如此精湛?竟似不亚于其父当年,更好过他的两个哥哥。他们哪知梁世美天赋极高,在家时便练得棍法有成,后来四处游走,寻访高手,又自己琢磨出一些武功精要之处,故此虽然年轻,功夫却是极高。
韩武抖擞精神,毫不示弱,一柄大刀上下翻飞,两个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这一场比斗观赏性极高,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唯一让人难受的是兵器相交之声太响了,震得众人耳朵疼。
正斗到酣处,梁世美棍法突地一变,招式奇巧,结合拳掌,近身纠缠。韩武乃是至刚的大刀战法,斗力不斗巧,一时间很不适应,被他逼得手忙脚乱。
韩武一咬牙,使出韩家看家本领“移山刀法”,这刀法一听名字便觉吃力,一招一式似移山一般,稳、慢,极为耗损真元,不到万不得已,韩武从不用此刀法,每次都让他有脱力的感觉,要好几天才能恢复过来。
“移山刀法”果然见功,梁世美受他劲力牵引,招法立时失去灵巧,忽地两人刀棍相交,梁世美一个拿捏不住,铁棍落地,身子已倒飞出去,落地时大笑道:“韩兄神技,在下佩服之至!”
韩武道:“承让!”立时捧起金刀,激动万分,台下韩家弟子个个容光焕发,众人喝起彩来。
何青青抬头望了望天,湛蓝的天空,微有一点云,太阳已向正中移去,天将至正午,今日她还没见到奇才的面,看来他已走了。
何青青一度担心奇才不听劝,非要留下与高望山决战,心里切盼着他与绿夏远走,等到他真的走了,心中却又有一种无法言明的失落。
她抿了抿嘴唇,心道:走了好,远离公义门,远离江湖的血腥和丑恶,去寻求自己的幸福。至于自己,这一世都会记着他的好,即便以后再不相见,心中也会为他留出位置,即便自己今日便死去,想到他与所爱的人幸福地生活在某个地方,也可放心远行了。
此时擂台赛只余公义门、荆门和洛阳方家还未出手了,加上留在擂台上的太原韩家,一共是四家,可韩武刚刚连胜两场,理应先下台休息,那么其余三家该谁先谁后?
公义门是东道主,最后出场无可厚非,况且不论何无敌还是何玄都是她的长辈,自己当然应该在他们前面上场。
当然,她也可选择不上场,不管何氏父子还是高望山都是传说中的顶尖高手,武林中的巅峰存在,功力必定在她之上,何青青可以认输,那样虽是丢脸,但是性命无忧,毕竟高望山不能明目张胆地杀了她。
但是她根本不考虑这个选项,她代表的是洛阳方家,这个古老世家有自己的尊严,她宁死也不愿放弃。
那么,毫无选择地,到了自己与高望山决战的时刻了。
何青青站起身来。
第329章 329。五派盟主()
何青青一向面容沉静,好似什么事都不能影响她分毫,奇怪的是,她越是淡定,越是能吸引众人的目光,她刚一起身,场上立时安静了下来,众人都看向她,知道这个神秘的方家掌门终于要出手了。
全场几千人好似都在等她一个人说话。
有人说话了,却不是何青青,一个人叫道:“五派盟主到~~”声音雄浑响亮,尾音长的好似写字时最后拉长的一笔。
这一声吆喝中气十足,场上数千人个个听得清清楚楚,好似这叫声就在自己的头顶。
群雄不由自主转过头去,见十几个人走了过来,当先是两个肥矮的男子,一穿红一穿绿,边走边嘻笑着,随后是两个大个头,一个面容黑黝黝的,一个长着满脸的络腮胡子。这四个人对比如此鲜明,让人看了很有些滑稽的感觉。
众人都伸了脖子去看,但是最前排的何无敌、高望山等人却都端坐不动,何青青便也坐了下来,心里纳着闷,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这么一位五派盟主,怎么自己从未听说过。等到一行人转到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