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英心中暗暗叹服,这王奇才不仅是个顺风耳,还是个千里眼,什么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看起来这为首之人功夫极是不俗,很可能是这几人的首领。
冯英让过了他,大吼一声,左手枪向着第三个骑士当胸刺去,那人尚未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慌乱中举刀招架,没料到冯英右手钩一伸一拉,将他的刀一把扯落,左手再刺,那人避无可避,被枪尖透体穿过。
冯英夺回枪来,那尸体在马背上一歪,头朝下坠落,一只脚尚留在马蹬之中。
马在原地打着转,后面三人已跳下马来,各持长刀,从两侧向冯英扑至。
此时奇才与那为首的骑士已斗了几招,那人功夫甚强,刀法凌厉非常。
奇才自从功力全失,重新修炼以来,只过了不到一年的光景,虽然何玄一掌融合了他身体内两股内力,使他再练起功来事半功倍,功夫有一日千里之感,可他伤愈之后从未与强手对垒过,此时乍逢强敌,心里隐隐有些兴奋,一时间打起精神,短剑连挥,将那人逼得连连后退。
可是那人虽退未乱,一柄刀守住门户,风雨不透,显然是在等同伴收拾了冯英再来夹击。
而那三人也并未来支援他,明显是对自己首领的功夫很有信心,他们的意图很明显,三打一先杀了冯英,再来以四敌一对付奇才,那时胜算又大了许多。
奇才用余光一瞟,见冯英被三人以品字形围在当中,一时左支右绌,落在下风。
他知道自己只能速胜,先收拾了这个首领,才能去帮冯英,若是慢了,恐怕冯英凶多吉少,当即手下一紧,一招“声色俱厉”霹雳般劈出。
第266章 266。舌头()
七色气剑的剑芒倏地长出,自上而下,将那契丹人当头罩住,那人举刀招架,却觉头顶冷意森森,浑身上下都在对方剑气笼罩之下,顿时寒毛倒竖,贴地打了个滚,同时将手中刀拼命地向上抡去。
冷气从他的五脏六腑渗出,刚钻出毛孔便化作一身热汗,一瞬间他仿佛从冬入夏,大汗淋漓中抬起头来,最后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硕大的太阳模糊了边界,化作漫天强光,他甚至分不清那是日光还是剑光,可是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脖颈处一片温热,“真暖和啊!”他无声地叹道。眼前光芒散尽,现出一张白净狰狞的脸,那充满杀戮的目光中忽地掠过一丝悲悯,淡化了面上的凶狠,然而霎那间那张脸已消失,只余下一闪而过的背影。
头顶的云向远处飞去,他的后脑磕在地上,却感觉不到疼痛,只张着大大的眼睛,无神地向着天空。
奇才用“声色俱厉”接一招“夏阳酷暑”,割断了为首契丹人的脖子。
这两招虽是两种剑法,分别出自“色色神剑”和“春秋十二剑”,招式完全不同,他却使得流畅自然,衔接处毫无滞碍,对方虽功夫不弱,怎敌得过如此浑然天成的凌厉剑法?
奇才转身杀向其余三人,冯英正在吃紧,忽然得到强援,顿时精神大振,左手钩一扯一拉,已将一名契丹骑兵钩的肠破肚烂。
奇才一剑斩杀了另一个契丹人,此时马蹄声起,最后一名契丹骑兵已拨转马头,没命地向来路逃去。
原来他一见首领被杀,便寻机跳出战圈,跃上马背,趁着两名同伴暂时抵挡住敌人的当口,抓住一丝逃生良机,霎时跑出几十步远。
冯英见了,来不及上马去追,纵身跳下草丛,拾起地上的弓箭,心道:“看来抓不到活口了。”
他起身将弓拉满,一眼开一眼闭,向契丹人逃走的方向瞄准。
冯英目光所及之处,却见到诡异的一幕,那飞驰的骏马后面,蓝色衣衫的王奇才紧追在后,他两腿如飞,衣襟飘动,头上的发髻散了开来,在脑后甩得笔直。
冯英张大了嘴巴,这老王,太夸张了吧!难道他想徒步追上奔马?
心中念头方动,却见奇才凌空飞起,两臂展开,向马背上扑去,这一扑凶狠又准确,正正落在那契丹人身后。
冯英还未看清楚,那匹马已转过了头,向着他奔了过来。
眼见奇才来到面前,右臂一伸,将手中契丹人摔在地上,笑道:“好在留了个活口!”
冯英咋舌不已,“老王,半年前你还像只病鸡似的,怎的如今这么厉害?是不是吃了什么神药?咱们兄弟有福同享,你可不能藏私,有好东西一定要记着兄弟!”
奇才笑道:“好!今晚喝酒我就放一粒进去,你可要好好品尝啊!”
两人简单打扫了战场,在敌人尸体和战马上搜刮了一番,果然搜到了契丹大营的腰牌,上面是弯弯曲曲的契丹文字,看不懂写的是什么。
奇才提过那个契丹骑兵来拷问,那人先是不言语,被逼急了便叽哩哇啦乱说一通。
两个反复盘问逼供,那契丹骑兵面露恐惧之色,却还是说着二人听不懂的话。
奇才道:“此人原来不会说汉话。”
冯英道:“这倒是怪了,平日里捉的些个舌头,一般都是会说汉话的,便连腰牌上也是有汉字的。”
奇才沉吟道:“你再看他们的包袱,可有什么稀奇?”
冯英道:“这几个人,随身带的东西未免多了些,便连干粮也比寻常多了许多。”
奇才道:“依我看这些人八成是北院的。老冯,今天这事儿很不寻常,说不定契丹人会大举来袭。”冯英道:“这话怎么讲?”
奇才道:“这些人不会汉话,腰牌也与南院不同,应不是南院的。他们的功夫很不错,肯定不是普通的军士,而是军中的精英。从随身携带的东西来看,这几人已做好了出远门的准备,绝不是在边界巡视这么简单,或许这是要深入腹地,为大军入侵探路。我猜就在这几日,或许辽军要大举入侵。”
冯英搓着手道:“老王,听你这么说是挺有道理,看来咱们总算能大干一场了。”
大辽主张因俗而治,实行两院制。南院主要管汉人,按照汉俗管理,部下多是汉人兵马,就是其中的契丹军士,也由于常年在幽燕汉地居住而精于汉话。而北院则是纯粹的契丹人,按照契丹族旧俗管理,部下全是契丹兵马。
相比而言,南院军权较弱,契丹精兵都在北院治下。冯英等人平日打交道的多是幽燕的南院人马,他们一般在边境巡视,很少深入宋境之内,大部分时间都是小股部队骚扰。若要大举入侵,那非得动用北院人马不可。
冯英道:“咱们两个谁也不懂契丹语,只好把他带回大营再问了。”
奇才点头道:“老冯,你此时便可将他带回去了。”
冯英道:“听你这话,倒好像你不回营似的。”
奇才道:“契丹大兵也可能此时已经上路,军情紧急,我此刻就要向北去,到辽境里探听一下动静。”
冯英道:“老王,这么好的事儿怎么少得了我,咱们兄弟一起去!”
奇才道:“这舌头总要有人送回去及早审问,以便摸清敌人动向,让杨将军早作准备,这件事最是要紧。至于北上打听消息,打听着最好,打听不着也没什么,毕竟舌头的口供才是最靠得住的。你一路上若见到其余的兄弟,让他们都小心在意,说不定谁便能遇到契丹大军。”
冯英道:“我将他送到马河子去,老何老刘两人正午时总是在那儿歇息喝茶,我把舌头交给他俩,再向北追你去!”
冯英年轻气盛,一门心思想要报效国家,立功疆场,这等深入敌境的事想一想便热血沸腾,让人按捺不住了。
奇才想的却是,契丹主力何其凶悍,宋军斥候前去探听消息,还是有相当风险的,若是被人发现,恐怕九死一生。
自己凭借轻功超群,即便露了形,逃走的机会也很大,冯英轻功远不及自己,若是遇到敌军,腿脚可不一定有那么利索,因此让他回去送俘虏,也有不想他涉险的意思。
没想到冯英不甘人后,急着要去寻找契丹大军动向,奇才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第267章 267。探营()
冯英带着舌头走了,奇才独自一人纵马前行。
黄土路蜿蜒向北,两边是杂树荒草,路面狭窄,仅容一人一马独行。
奇才走了半日,日头渐渐向西坠去。
他料想自己早已到了辽境,四处仍是一片荒凉,渺无人烟。
他离了道路,在荒草地里乱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远远地见前面一座矮丘。
奇才纵马奔去,一会儿便上了岗,勒住马向四处张望。
此时已是日落西山,天色昏黄,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朦胧。东面是一马平川,别无他物,西边是密密的树林,挡住了他的视线。
只是那林子上空却炊烟袅袅,到处飘散,奇才心道:“难道那边有村落?看样子这村子应该不小。”
他驱马下了山岗,向炊烟升起处奔去。常言道:“望山跑死马。”望着林子也是一样,看着不远,也足够马跑上一阵子。
等他到了林子近旁,烟火越发密集了,奇才心里顿时警惕起来,这么大片的炊烟,不像是寻常的村镇,倒像是军队扎营。
他冲进林子里面,又跑了小半个时辰,林木愈见稀疏。
忽听前面隐隐的人声杂沓,奇才忙跳下马来,将马拴在一棵树上,自己摸索着步行向前。
人声越来越大,就在前面不远处。奇才借着树木掩护,循声而去。
却见十几个人正在打柴,看样子全是契丹军士。
奇才藏身树后,听见几个兵丁抱怨道:“每次都是我们砍柴,那些北院的兵跟大爷似的,什么都不用干!”
“谁让人家是契丹人,咱们汉兵可不就是低人一等!”
“干活时用我们,等到打仗时也让我们冲在前面!”
“算了算了,快点砍柴吧,要不又得挨骂了。”
十几个汉兵骂骂咧咧的,每人背了大捆的木柴去了。
奇才从树后闪出来,遥遥地跟在后面,那些兵丁已走出林子,将柴捆拖在战马后面,上马疾驰而去。
奇才跃上树顶,放眼望去,见北面不远处一座座帐篷相连,无数的人影正在忙碌,扎营造饭。
奇才心道:“果然是契丹军队,看样子人可不少,怎么也有两三千人人,不知是不是大军先锋,等天黑透了再去探个究竟。”
他拿定主意,便坐下来休息,吃了些干粮,放倒身子躺下,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天色已黑透了。
远处的契丹军营里静悄悄的,只有零星的亮光,想必是照夜的灯笼。
奇才将衣服兵器收拾好了,放低了身子疾奔过去,足下几乎毫无声响。
他躲过守夜的哨兵,一头钻进军营之内,只向着中心处摸去,不一时来到中军大帐。
那硕大的帐篷还亮着灯火,外面有兵丁来回巡视,奇才绕到帐后,见左右无人,钻到帐篷角落,将身子伏低,隐身在帐布之下,有黑夜遮掩,即便是有人自旁边走过,也很难发现他。
此时只听帐内有几人在说话,叽哩哇啦不知说的什么,想必是契丹语。
说了半晌,奇才正不知所云,忽听一人用汉话叫道:“不须王爷大军,我只用这三千兵马,三日内保管踏平保州宋营,活捉杨延昭!”
另一人道:“耶律将军还是小心些,杨延昭可不是易与之辈,不如等萧将军到了,两军合兵攻打,那时咱们兵多,谅他一个小小的保州,怎能挡得住我契丹八千铁骑。”
耶律将军道:“你们汉人就是胆小!你们怕姓杨的,我可不怕!兵贵神速,杨延昭不知我军到此,明日全军急行军,后日抵达保州,打他个出其不意!”
另一人道:“就是,韩兄太小心了,杨延昭有多大本事,怎么能挡得住铁林军?这现成的功劳,不能让别人分了!”
那姓韩的汉人道:“杨延昭一向诡计多端,那年他只用一千兵守遂城,硬是挡住了我们几万兵马。大军围攻数日,眼看要破城而入,谁料他竟令人在城墙上泼水,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城墙上当即结了一层坚冰,我军无法再攻打,只好引兵而去。”
那耶律将军忽地大叫起来,又是叽里呱啦一阵契丹语,听他语气像是十分生气。
众人七嘴八舌,大部分是契丹语,偶尔冒出几句汉话。
奇才听了半晌,也听不出什么所以然,忽听身后靴子声响,一队人走过来,为首两人提着灯笼。
奇才本以为他们会从旁边走过,不想这些人竟正向着他过来,灯火闪亮,奇才再也无法隐藏身形。
他本可以绝顶轻功当即遁走,但他艺高人胆大,不甘心就此离开,当下拔出剑来一划,帐篷上立时现出个大口子来,奇才合身扑入。
此时那些兵丁已发现有人,一时连声大叫,举着兵器扑来。
奇才进了帐篷,毫不停留,向为首的大汉扑去,短剑光芒闪闪,向前猛地刺出。
这一击迅疾无比,帐内数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竟无人阻拦。眼见剑已到了大汉面门。
那大汉身为大将,也是有些真本事,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低头,将手下的案几向上一掀。
这一剑未刺中要害,却正中大汉手臂,奇才要待再刺,帐中众人已各持兵刃在手,外面兵丁也已冲入。
孤身陷在敌人大营之内,便是有再高的本事,也很难全身而退。
奇才见事不可为,脚下一动,已让过一柄单刀,短剑一挑,将地上灯烛扫灭,帐篷内登时一黑。
奇才趁着黑暗,脚下轻移,已自帐门奔出,纵身向西,那儿是一个马厩,方才他已看了个清楚,里面一匹红色战马,神骏非常,想必是那耶律将军的坐骑。
奇才纵身上马,两腿一夹,直向西面奔去,众人自帐内追出,只见到一人一马的背影。
众人边喊边追,整个大营骚动,军士惊起。
两个巡夜兵丁自旁边冲出,两把刀向奇才劈来。奇才双脚离蹬,身子在马上打了个盘旋,短剑起处,那两人已中剑倒地。
他用脚在马屁股上一点,那马吃痛,愈加狂奔起来,虽有几个兵丁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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