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燕昀景扯了扯唇角,抚平衣上皱折,施施然地下了床。
“朕去处理奏折,”他顿了顿,看了她一眼,“折腾了一天也该累了,早点休息。”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不熟悉的后宫妃嫔表示温情,话说完他也怔了一下。
莲双点点头,视线落在锦被的龙纹上。
“晚安。”
*
这一觉又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莲双抱著被子在龙床上卷了数个来回才睁开眼。
甫一睁眼,刚被遗忘的梦境全数回到她的脑海里。
“明若!扶我去御花园看花!”
*
她梦里的花没看到,人倒是看到一个。
明若扶著莲双半倚在小凉亭的石柱上,细细聆听面前背对自己的人的琴音。
琴音绵长而悠远,又带著几分苍凉欢yu,这么不相干的两个情绪在他的琴音中揉合,竟然是恰到好处的美好。
宫中是哪个乐师,音乐造诣能有如此深厚?
莲双忽然间对这个人好奇了起来。
她还没动,弹完一曲的男子就已经扭头扫了她一眼。
莲双不懂得怎么去描述这个男子的相貌,她活了那么多年,除了燕昀景之外,从未看过如此俊美的人。
男子对她勾起唇角,唇边笑意慵懒冶艳。
“见过莲妃娘娘。”
莲双蹙眉,奇怪的点了下头,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本宫是莲妃?”
难道现在的人都厉害到一看就知道对方是谁?
男子饶有兴味的打量了她好一会,笑言:“娘娘艳色逼人,又风头正盛,怎么会有人敢不认识您?”
不敢不认识她?她做了些什么?
“娘娘近日遭西太后处罚后不仅相安无事,而且还得皇上青睐,现宿于储秀殿。”男子似是扭头扭得累了,把头扭回来之后站了起来,“娘娘您说有没有错?”
14。14。昀景推她上浪尖风口,这可能是一个契机()
“没错……没错……”莲双干笑数声,“那你呢?你是哪宫的乐师?”
这人有些奇怪,对著她虽然在用敬语,却在字里行间让她感觉到他的无所谓以及一点点对她的轻视。
不是她在意阶级之间的规则……而是真的很奇怪。
乐师?男子意味不明的扯唇,也顺著她的话应下去:“小人名玄,正仁宫的乐师。”
正仁宫?她点点头,心中却暗暗有些疑惑:正仁宫她以往无聊的时候便会去听听曲子,怎麽没见过这个叫玄的乐师?
“如此夏日炎炎,娘娘为何有兴趣去御花园?”
莲双还是倚在柱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她左右打量一下,笑道:“本宫赏花。”
玄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夏花一簇簇盛开得灿烂,奼紫嫣红,的确是好看得紧,可是现在炎阳正盛,又有谁闲来无事去御花园受罪就只为了看花?这些普通的夏花估计也不会是她真正想要赏的吧?
正想回话,耳尖地听到远处的脚步声,玄垂下眼,又开始拨弄琴弦。
“那不知道莲妃赏到想都的花没有?”
莲双刚想说“没有”,忽然听到他零零落落的琴声,知道他并不是真心想问她是否如愿,只是意在赶客,于是把已经到唇边的“没有”吞回去。
“自是看到了。”她微笑点头,“天热,本宫就不留在这了,乐师也注意身体。”说罢,眼色示意明若,明若应下,扶著莲双一步一跛的离去。
“娘娘慢走。”他朝莲双的背影躬了躬身,笑容还没来得及敛平就因一声呼唤而重新勾起。
“容玄!”男子的声音平稳又爽朗不羁,他走过去一手拍在容玄肩上,“什麽风把你吹进宫里来?”说话的男子一身蓝衫,眉目间都与燕昀景有几分相似。
“我进宫的原因还不是和你一样?”容玄扫了他一眼,反问。
“好像是。”男子寻思了一会自己进宫的原因,“哦”了一声。
“刚才的那个人是谁?”男子忽然想起他走来之前容玄似是在与人交谈,可他又没看清那个人是谁,便打趣道:“谁能让容大丞相为他折腰啊?”
容玄没有回他,眉头深锁似是在思索一些难解的事情,日光映在他的侧颜上,肤色如玉,干浄美好得宛如被施以温润如玉的白釉的瓷瓶一样。
“昀景说她很聪明。”过了好一会,容玄才语焉不详的憋出一句话,男子闻言,几乎是没有想过就唤了出来:“那个花瓶莲双?”
花瓶?
他还记得刚才昀景提起她时那略带赞赏的语气。
昀景是个很少对什么人作出赞赏的人,莲双做过的事,肯定不止提出建议。
也许还有别的事情发生在很久之前,昀景想起来了,连带著这件事对她有了新的印象。
容玄重新坐回去,舒展双臂,朝他挑眉浅笑,“时至今日,你还觉得她是花瓶?”
男子别开视线,双手抱胸倚在石柱上,“一次而已,这改变不了她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地上的青石砖上,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笑意:“如果是真的有能耐的人,怎么会忍得住莲倾压她那么久。”
“昀景推她上浪尖风口,这可能是一个契机,”容玄看向远方,那里有雄鹰飞过,翱翔天空,“一个让她发挥自己的契机。”
女子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很期待莲双能够在这个时期做出一些惊世的事。
… … … 题外话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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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奴婢以为,娘娘是患了梦游之症()
走出御花园不久,莲双就碰上了昨天的医女。
一看到她莲双就想逃,可惜腿摔残了走不快。
医女一脸不可思议的看著她,问句语气又快又急:“娘娘奴婢不是说过这些日子别乱跑吗?”
自幼就受母亲薰陶医者仁心,又认识了师清岚这个医狂,自然是知道医者都以病者为重,所以医女这样在平日来说绝对的冒犯的质问,莲双听到之后直接就把它合理化了。
忽略掉医女问之后一脸懊恼的表情,莲双装作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看著明若一脸夸张的茫然,“哎呀!明若!本宫怎麽会在这?本宫不是在歇息吗?”
明若怔了一下,严肃的点头,“娘娘本来在歇息,刚才突然间起来更衣,然间一语不发便出了储秀殿,明若担心娘娘,便跟了出来。”说罢她还看了看莲双遮在长裙下的双腿,“娘娘腿不痛吗?”
莲双继续一脸夸张的茫然,“刚才本宫以为自己在睡梦中……”
睡梦中活动自己无知无觉?医女皱了皱眉,莫非是……
“娘娘可愿前往太医院一趟让师医女诊治?”医女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奴婢以为,娘娘是患了梦游之症。”
梦游之症?还真有这个病?莲双和明若一眼,相顾无言。
这下怕是不继续走也是不行了,“走吧,本宫也想知道这是个什麽病。”
医女慎重的点点头,刚想扶住莲双,双手一痛,下意识的缩回手。
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眼角忽然扫到莲双一抖,身形萎地。
她一惊,看向明若,只见明若脸色苍白,捂著手腕不语,细白的指缝中隐约有血色殷红,素手染血。
怎麽回事?她正想蹲下察看一下莲双的情况,就见到不远处西太后的辇乘往这边走来。
西太后?!她顿时想起了几天前西太后处罚莲双的事,立马有了想法。
她站到明若身边,用眼神向明若示意不要动莲双,然后垂首而立。
莲双不知是痛得出不了声还是什么其他原因,竟然就这样跪坐在地上,沉默不语。
西太后的车辇很快就到了面前,有人来询问莲双为何跪在这里,她躬了一鞠,回道:“娘娘对现上次得罪西太后的事而心有愧疚,所以跪在这里望得太后原谅。”
她的声音刻意地拉得高了,刻意让西太后听到。
西太后撩起帘子,狭长漂亮的凤目轻睐地上依旧沉默不语的莲双,用胭脂涂得饱满浓丽的唇隐隐勾起一抹笑。
“也难得莲妃有这个心,哀家心领了,”她垂下帘子,声音倨傲而缓慢:“绕道,起驾。”从声音能听出来她的心情颇为愉悦,后面的绕道更是让她确定了她没做错决定。
如果不是愉悦了,那西太后怎么会肯绕道?
她和明若沉默地等待西太后一行人远去,然后她蹲下来正对著莲双,莲双依旧沉默不语。
她心里有些不妙,连忙唤了明若去太医院找人。
16。16。来也是个受制于世俗的人,还说自己是医者()
她一手扶住莲双的肩,一手将莲双的人推后。
女子本来垂下的头被推到仰起,露出紧闭的双目和青白的脸色。
竟然是晕了。
单手掀开药箱,取出一瓶玉香丸,她单手拔出塞子,单手倒出一颗药丸,塞到莲双口中。
玉香以人参、何首乌,灵芝等药材经过七七四十九天以阴沉木熬制而成,是药王记里珍贵药品之一。
曾有言:“异香逆天,泠香增生,玉香肉白骨。”
前两种丹药已经绝迹多年,而玉香则成为仅存,可以为人所炼制的丹药。
所幸皇宫中并不缺天地材宝,她们得以每人分得一丸以防不时之需。
莲双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医女茫然地四周张望,不自觉地收紧手臂。
刚才掷出石头的人究竟是谁?看起来是想帮她们的可是又伤了明若……
她该怎麽办?
医女拥住莲双等了好些时间,也没有见到有任何人出来,总算是放心下来。
莲双脸色依旧苍白,不过双唇已经回眩烊螅б豢蠢矗裁涣烁詹拍歉贝嗳醯哪Q�
她们所坐之处正是御花园前,周围无一物遮挡,日光正盛,医女不一会就觉得有些热了,拿著袖子一遍又一遍的拭汗,见莲双的皮肤上还是光洁如玉的模样,暗暗有些奇怪。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
忽然有一人自御花园中踱出来,正是光风霁月的模样,一身蓝衣,被他穿出了清雅的感觉。
然而医女目光却被他腰间的玉佩所吸引,怵然一惊。
“见过谨王爷!”她垂下头,不敢有任何言语。
男子本没注意到自己脚边出现了什麽,忽然听得有人唤出他的名号,漫不经心的往下看。
一看之下,却惊了惊。
“你怀里的人,”他顿了顿,凤眸微沉,“是谁?”
这个人……似曾相识。
“回王爷,”医女不敢抬头,急急道:“她是莲妃娘娘。”
莲妃?莲双?他微眯了眼,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疑惑。
他从未见过莲双这个人,怎麽会觉得她似曾相识呢?
可能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见过吧?很快他又将问题抛之脑后,跟著医女蹲了下去,手上折扇敲了敲手心,“送她去太医院?”
“明若姐姐已经在去太医院的途中了,”她小声回道:“奴婢力量薄弱,不能带娘娘去太医院。”
燕昀谨挑眉笑了笑,“既然本王能有此提议,那本王自会承担起送她的责任。”
说罢拨开医女的手,双臂稍稍一用力,轻而易举的将莲双拦腰抱住。
一上手燕昀谨就不禁的皱眉,手上的人轻得不像话,像是手不抓紧,她就会随著风而飘走。
“可是王爷!男女授受不亲啊!”医女跟着燕昀谨站起来,有点慌张又不敢去碰燕昀谨。
燕昀谨扫了她一眼,眼睛微垂沉默的看著她。
“原来也是个受制于世俗的人,”他的唇边勾起一抹讥笑的弧度,“还说自己是医者。”
对,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医女,和师清岚比,她什麽都不是!
师清岚是医者,而她只是个俗人!
凭什麽每个人都这样说她!
医女恨恨地咬牙,指甲陷入掌心。
17。17。女子声音沉沉,语气冷硬似铁()
“师清岚?”他耳尖的听到医女的喃喃自语中出现了这么一个让他觉得有点熟悉的名字,也跟著重复了一下。
这个名字似乎在自己心目中占了好大的地位,让他光是将这个名字含于唇齿之间细细呢喃,也如醇酒一般让他醺然。
可他,不记得。
连她的相貌,她的一切,也全部没有印象。
一想到自己一点对她的记忆都没有,左胸处似乎不由自主的有了被撕扯的痛。
“她是谁?”
她?医女怔了怔,突然间反应过来他是问师清岚,心中的无名火顿时被浇灭。
如果燕昀谨对师清岚有兴趣……那她有什麽资格嫉妒师清岚?
她垂首低声回道:“是太医院里一个医女。”
“医女。”他微微点头,“那她现在可在太医院?”
“在。”
闻言,他挑挑眉,掩下眸中的疑惑,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兴味。
师清岚吗?那就让他看看,她究竟是何许人也。
*
太医院离御花园著实有点远,燕昀谨与医女走了两刻钟才刚好到达,不过刚好碰上找到人正想赶回去御花园的明若。
她身后是一个穿著医女服饰的女子,那女子面容清秀婉妍,面无表情。
宫中美人众多,她只能算得上是中上,就算是明若,也比她艳美多了,可是她最令人注目的不是姿容,反而是瞳色。
她的瞳色很浅,颜色已经脱离正常人的棕色或者蓝色,是很冷的苍金色。
野兽一样的眼睛。燕昀谨在看到这双眼之后,心中第一个想法便是这个。
那个女子似是感觉到他的目光,慢慢抬起眼,目光直直对著他。
他的心莫名一痛,那双眼瞳闪过复杂、惊讶、沉痛诸如此类还有一些他不明所以的情绪,最后又回归平淡漠然。
“谨王爷,”明若唤了他一声,“还请您放下娘娘让师医女替她把脉。”
燕昀谨步进大医院,依言照做,目光却一直落在师清岚身上。
她便是师清岚!
“这位是师医女?”燕昀谨拿出折扇,展开轻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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