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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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 第2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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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是随时奉陪,不过你大可不必如此激愤。我知你素不喜我,但我便问你一句,若当日我未曾离开顾家,今日你我又当如何,你可想过?”

    顾如飞一时竟是回答不出。这个假设是他从未作过的。君黎的离去自然给了他诟病之实,亦让他在顾家的唯一继承人之身份再也毋庸置疑。若非如此,他这顾家之主一年来恐怕便不会做得这般轻松——便算君黎不与他来争,顾家上下或也未必齐心,他自也绝不会有这一向的心安理得、安定爽利。

    “这么说,我还要谢你?”他不愿失了气势,稍一停顿,语气仍是不善,“呵,全天下都知道,你是因得了凌公子青眼,便抛下了我们顾家,抛下了我爷爷——”

    “所以我今日来向你爷爷磕头请罪。”君黎道,“还请顾公子和顾家的诸位容我这几步。”

    顾如飞心中踯躅。旁人是先礼后兵,君黎的礼却在兵之后。他心知倘若与君黎硬碰硬,自己是讨不得好去。他也知道,虽然当初君黎“忘恩负义”是事实,可若不是他当初选择了自行离去,大概自己还要想方设法地逼他离去——那时,作出落人口实的事情来的,或许就是自己了。

    “此事岂是我一人之意?”他口气不自觉有几分松动,“适才姑父已说了,容你拜我爷爷,只不过要你等到我们拜完之后——是你定拉着表妹不放,想要与我们一同拜祭——你早非顾家人了,此事于礼不合!”

    “是不是与你们一起拜我倒不在意,但你表妹是我的未婚妻子,我总须与她一起的,也权当……是与老爷子告知一声。”

    一句话仿佛是无心而言,半山却已静住。只是那么须臾,众人都还来不及细细回过味来,面色都已先愕了,只因他们既觉得听到的是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却又隐隐知道这般匪夷所思之语或许竟并非可笑。因为,刺刺不曾对这句言语露出任何一丝惊诧或抗拒的表情——哪怕是一点儿眉眼间的轻蹙也没有。相反地,她始终由这个道士攥着自己的手,片刻不曾与他分开。

    “哈……哈……你说什么。”夏降资巧焓稚仙舷孪轮缸啪瑁尚Τ錾矗澳恪桓龅朗浚沟ǜ宜怠ǜ宜荡檀淌悄愕奈椿槠拮樱 �

    就连程方愈也一时难以相信,忍不住道:“君黎,这事可胡说不得!”

    君黎的表情反而愈发淡定了。他再度远远望定单疾泉。“前几日,我和刺刺与单先锋见过一面,当面与他谈及此事,单先锋是亲口答应了的。否则,我自然也未‘胆敢’与诸位说起。单先锋,你说,是也不是?”

    他的口气如此笃定,刺刺心里也是笃定的,可不知为何,她觉得他对父亲说话时的语气有些奇怪,与往日很是不同。众人自是都望向了单疾泉,就连顾笑梦、单无意等也一时难以尽信,只都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众人这时才回想起那许多单刺刺不在青龙谷的日子。原本从不知道也从不曾深究她去了何处,可现在,那些未知都仿佛足以引起万般联想。他们也想起了每见刺刺与君黎一起出现时的那些隐隐约约的暧昧,彼时未觉而此时想来竟只余恍然大悟。他们甚至明白了方才刺刺向单疾泉说的每一句话中隐藏的意思,他们觉得以往从未想过不过是因为一直先入为主地以为刺刺是将君黎当作了舅舅,而当那层关联不复存在,的确只有一种方式能让一个少女对一个男人如此信任,如此亲近。

    才听单疾泉缓缓出言。“君黎,那一****之本意,并非如此,你当明白的。”

    人群不自觉齐齐“哦”地一声,夏切以掷只銎鹄矗笮Φ溃骸肮瓜帕宋乙淮筇∥乙晕獾朗康闭孀擦颂齑蟮暮迷耍床还宰鞫嗲椋 �

    君黎面色不变,“单先锋是想说——那****将这枚令牌交给我作为信物,亦不是你的本意?”

    人群再静。青龙教一共三块令牌,青龙教主令、青龙左先锋令、青龙右先锋令,都是足以调动青龙教精锐的符令,甚至连左右使都不曾再有专铸。教主令当年拓跋孤给了自己夫人,右先锋令当年顾世忠被逐出之后被拓跋孤收回,这两块令牌都久未曾见了,也就只有左先锋令单疾泉一直带在身边,其分量之重在今日的青龙教中可说无出其右。青龙教十几年来不曾有什么大的动荡,这一枚令牌单疾泉亦便从未给过任何人——更不用说一个外人。

    可现在,令牌却真真被君黎握在手中,人群那幸灾乐祸还未来得及涨起,便已不得不抑压下去,整个坡上坡下的目光再一次聚集在了单疾泉身上。

    刺刺一颗心沉沉浮浮,几乎要艰于呼吸。君黎忽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她是他的未婚妻子——虽然并不错,却也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只是,此时此地,除了依诺相信他,她没有别的选择。哪怕她已渐渐觉出他与父亲言语之间的一些不对——让她开始怀疑今日可能的吉凶。

    单疾泉这一次沉默得久了些。否认吗?可越是明目张胆的谎言却越难否认。若要否认这块令牌并非由自己交到君黎手中,势必要解释令牌落入他手的缘由——就势必会牵扯出那些不应牵扯之秘。他想,君黎必也是算定了他不可能说出来,才敢如此堂皇对质吧。

    思量之下,他已知此事无可逆回。无论自己是什么样的回答,刺刺的心却已在这个道士身上,那是拒绝夏氖焙虿辉械淖璋K玖艘豢凇!拔易圆皇侵傅恼飧觥D�****的本意,是要你带着刺刺走,可你却将她带来了青龙谷,我实不知你是明白了,还是不明白……”

    人群又再重重“哦”了一声,只听君黎道:“我不想天下人自此以为刺刺是与我私逃而去,所以,只能回来。”他的目光转向周围,那些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惊讶而望着他的面孔——“既然单先锋也这么说了,那么我也正好借此向四邻看客说个明白——单家已将刺刺许给我君黎了,无论诸位此前有何念想,恐都只能请你们不必挂念了。”

    这一句话听在众人耳中多嫌挑衅,只道他是在讥嘲顾如飞与夏橇礁鎏崆渍摺9巳绶傻挂舶樟耍默却是不同——纵然单疾泉退了他的礼,他也还不曾完全心死,可如今,单疾泉却竟将刺刺许给一个道士——一个自己本就恨厌已极的道士,他只觉气沸如煎,于旁看着这道士身形,便觉大概此生从未有如这一刻般,透心不甘!

    唯有单疾泉心中雪亮——君黎这话不过是说给拓跋孤听的。拓跋孤今日还未现身,但在这青龙谷,终也会有人把话传去他的耳中——他要他知道,他再不能有任何机会将刺刺作为与太子合作的手段。

    坡下果然传来几声击掌。“好,好,很好。”说话的人声音低稳沉厚,颇有几分慑人之威,但这两句话的语气却透出股不祥。“我还不知道,原来单先锋不声不响地,已把女儿许了外人——如此可喜可贺之事,怎么竟不先与我这个教主说上一声,叫我也高兴高兴?”

三三五 青龙高手() 
拓跋孤带着右使霍新和几名亲信,缓缓步上山坡,适才那一段对话,想来是听见了。单疾泉没有言语。他听得出拓跋孤是带着怒意说这几句话的——也难怪他如此,他当然会认为,自己是为了不让青龙教与太子协作一事成为可能,才故意先将刺刺许了出去。在拓跋孤看来,此举无疑是想要断了青龙教的后路。

    在离开地牢之前,他们曾再度长谈。单疾泉深信当时的自己是足够推心置腹的——他告诉了拓跋孤自己的选择,也告诉了他原因,对于前夜君黎潜入之事以及可能的威胁,他亦不曾有半点隐瞒,所以才换得拓跋孤暂时放弃了那“神秘人”之建言,将他放了出来——只唯独,他不曾提到过君黎与刺刺的关系。这或许是出于他作为一个父亲最后的私心,他盼望在刺刺下一次回到青龙谷之前,自己已能将那个挑起事端的“神秘人”找到,将事情全部解决,这样,便不须有半分牵累到她。

    可是君黎破坏了这一切。单疾泉不知自己究竟是低估了他还是高估了他——自己分明那般警告过了他,他以为他是绝不会回来的。现在,这件事终于无法在拓跋孤面前、在那个“神秘人”面前隐瞒下去——这个道士,难道仅仅是为了离间吗?不错,在前晚知晓了青龙教那样的企图与威胁之后,他作出离间之举再理所当然不过——只要堂而皇之地说出刺刺是他的未婚妻子,便足以往自己与拓跋孤的裂痕之上再插一道伤口——可若是如此代价未免也太大,他不知君黎可曾意识到,他这一步踏入青龙谷,他这一句话说出口,是要与什么样的人为敌!

    拓跋孤已走到君黎和刺刺身侧。“君黎道长,实在想不到。”他脚步停了一停。“不知你与刺刺佳期几时——如此大事,本座竟到最后方才知晓,实属太过闭塞了。”

    “最后倒不至于。”君黎淡淡笑道,“我是打算今日拜完顾老爷子,与刺刺回临安禀明师长、脱去道门籍位,再择佳日的。不会很久,却也不会太快,教主若有心,届时我自当知会。”

    拓跋孤面色变得冷冷,“你便如此笃定,今日你能安安稳稳带刺刺离开此地。”

    “拓跋教主要拦我?”君黎故作惊讶。

    “你恐怕还不清楚青龙教的规矩。刺刺自幼便在青龙谷,可不单是他单疾泉一个人的女儿。”拓跋孤抬了抬手,“你问问旁人——程左使,霍右使,平日里刺刺与你们可亲近?便算是我,也从来宠她爱她,比我自己的女儿亦不曾稍逊——她是我青龙教的人,你一个外人想将她带走,是不是也须问过了我!”

    君黎听到他说“比我自己的女儿亦不曾稍逊”,只觉胸中一股忿怒暗涌。“是么。”他冷冷道,“我与刺刺相识是在青龙谷外,这许久以来共历艰难,也不曾见青龙教向她施过几分援手,还道青龙教对她的去向并不甚在意,今日一见,却原来又如此关心。”

    “君黎,”程方愈听他口气不善,担心便要交起恶来,出言道,“青龙教中事项繁多,刺刺虽然这一阵人常在外,单先锋却也一直派人照看着,教主自不必再分心处置了,绝非是对她不关心。刺刺打小管我们都叫叔叔,你也不必怀疑青龙教对她……”

    “程左使我自是不怀疑的。”君黎不欲与他争辩,只向拓跋孤道,“却不知如今拓跋教主是要我如何做,方能容我带走刺刺?”

    “若为刺刺着想,自是有这么几条。”拓跋孤道,“其一,你如何证明,以你今日的身份,带走刺刺不是为了利用她,以她来要挟我青龙教——”

    “教主叔叔,”刺刺忍不住道,“君黎哥不止一次舍命救我,教主叔叔却——却这样怀疑于他,实在有些不妥吧!”

    “刺刺,你该明白,正是因为青龙教将你放在心上,才会有如此担心。便算他的确舍命救过你——却绝非等同于要娶你为妻。他现在身为黑竹会之首,境况已不是当初了吧!”

    刺刺犹待说话,君黎已道:“既然教主说到黑竹会,我倒也正好与教主说一件事。教主想必知道,我这个黑竹会‘大哥’的身份,是我师父朱雀和凌大侠二人商议之后得来的,而且他们二人为这个黑竹会的将来互相定了一些约束,签了个合契,要我务必为他们履行。巧得很,这契约我今日也还带在身上——凌大侠是教主好友,不知可曾告诉了教主,在那些约束之中,有一条便是要求黑竹会不得接下对青龙教不利的任务——这是他为了与教主您的交情,争取而得的。好在我师父六月里来过青龙谷附近,与教主也算有过和解,他相信拓跋教主是一言九鼎之人,所以于这一额外之条件,也便答应了。只可惜,今日所见,教主原不配他如此信任——堂堂青龙教主竟是如此疑心重重之辈,如此风度——实叫人大失所望。”

    “我与朱雀说了什么——与君黎道长你不相干。”拓跋孤竟也不怒,“我与他如何和解,却也不表示黑竹会可以随意地将我青龙教的人带走。”

    “当真是因为我的黑竹会身份?”君黎反问,“若是如此——凌大侠当年也是黑竹会之首,可你视他为至交,甚至将自己的亲妹妹托付予他——便试问今日换了我,这身份又有何特别之处,令得你定要为难!”

    “你还不懂,拓跋教主就是信不过你!”坡上顾如飞忍不住插话道,“你一个连自己义父都可背叛之人,还有什么资格列出这种种理由来为自己开脱!”

    “不错!”顾家几名江湖友人附和道,“凌公子何等人物,你也配与他相提并论。你若当真似凌公子那般清白,拓跋教主自不会无缘无故对你生出怀疑。”

    “我看不然。”坡下却忽有人说话。此间竟有人站在君黎一边,众人不免好奇,只见那边走出一个白发长须的年长道士来,君黎记得去年在顾世忠的寿筵上见过。

    “依贫道之见——君黎公子既为黑竹会之首,也不致信口开河,何况还有契约为证,若凌公子已约束了黑竹会不与青龙教为难,想必他也不敢违抗——倘若他将来当真想要有什么动作,凌公子也须放不过他,不见得要这般紧张。”

    拓跋孤哼了一声,“淳和子道长如此维护于他,不知是与他交好,还是出于道友同宗之谊?”

    “贫道与君黎公子——也只去年一面之缘,对他的为人一无所知,谈不上维护,不过——与单先锋却是认识的,知道单先锋一贯识人明彻。倘若他都肯将女儿托付予君黎公子,想来不致有太大差池,故此,贫道斗胆为晚辈说上两句。”

    “你的意思是本座无中生有、欺凌晚辈?”拓跋孤面色不善。这淳和子乃是个江湖散人,只在这淮南一带有点小名气,与顾世忠生前颇有些交情,也算不上什么重要人物,与他这名贯江湖的青龙教主原是说不上话的。旁人若似他这般身份,在青龙谷中又是客,自要谨言慎行,可淳和子一贯行事脱略,不拘小节,加上与君黎同是道门中人,当下里便也将话说了出来。

    这一下知道拓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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