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还有薛无间。
他手下那些断天门的“尸兄弟”,别看面对夜城帝君的时候脆得跟麻杆儿似的,对付寻常级别的尸傀,那真是杀神附体般的好用。拳打两个,脚踢三个,回过头嘴上还能给你叼一个。
阴灵船被彻底拉入了“封灵大阵”,炼尸门的年轻修士终于彻底失去了抗衡之力。纷纷跌坐在地,面如死灰。
名唤“红泪”的少女,怔怔看着上船绑人的三大妖修:“我一定是在做梦……”
一个额头上有五角星饰品的妖修看着她,又看看满船舷的绳索,再看看地面上已经变成半棵树的杨夕,露齿一笑:“那你可挺有想象力的。”
杨夕已经长在了地上,根系发达,枝繁叶茂。
总而言之,很茁壮。
薛无间仰着头,瞻仰那一片浓密的枝叶。
许久,喟叹:“又成材啦……”
杨夕依然是只露出胸腹和脑袋,因为头发和树干长在了一起,所以连头都不能回。她也根本不用回头,径直道:“不许给我浇水。”
沈从容顿住,把手上的水瓢丢掉。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杨夕又道;“也不许给我施肥。”
犬霄悄悄的,放下了翘起的后腿。
杨夕深深觉得,继续和死狱这帮蛇精病相处,自己早晚也要坏掉。真心累……
“把那几个俘虏带过来吧。”
因为杨夕最近几件事的亮眼表现,三大妖修自觉地就把人送到了树下。
总觉得,这个人搞不好,就还能创造什么奇迹似的。
额头上有五角星的妖修,眼神亮亮的盯着她。
而意外的,一向主意很正的沈从容,和本性仁厚的薛无间,都没有出声反对。
在明知杨夕定是要给俘虏上刑的情况下。
杨夕看着被推到面前的红衣少女,因为手指已经找不到了,所以她搓了搓两根树枝。
“开始之前,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的!”红泪愤怒的瞪着眼前的精修,“炼尸门都敢打劫,你们这帮穷图陌路的丧家犬!炼尸门怒火不是你们能承受的!我们的任务时间是一个时辰,如果一个时辰后我们还不回去,炼尸门定然会再派人下探。”
她冷笑一声:“哼,我们可是炼尸门最前途无量的精英,下来找我们的至少也是管事级别的师长。你们以为会是什么后果?识相的,现在放了我们,炼尸门还可以考虑让你们死得轻省一些!”
杨夕对着这位“精英”。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那么,我已经知道了我最想知道的问题。”
侧过头对薛无间道:“先生,我们有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也许能再抢一艘船。”
红泪怔在当场,随后知道自己犯了蠢,咬紧了嘴唇。打定主意再不说一句话。只用怒气升腾的眼睛瞪着杨夕。
杨夕转回脸来,“我真没想过你会这么容易说出来,其实我刚才原本是想问你……”嘴角牵起一个残忍的弧度,“你听说过炮烙之刑吗?”
红泪惊惧的往后缩了一下,不是说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吗?
为什么还要上刑?
她可是炼尸门长老的直系后裔并入室弟子。
从小到大,师兄弟们从来没人敢对她说一句重话,父母更是没动过她一根手指!
他们竟然敢给她上刑?!
她想张口说:老祖宗不会放过你的!老祖宗不会放过你们这些杂碎的!炼尸门有二十万人,他们会倾全派之力,让你们不得好死!
可是身后的妖修却忽然给了她一脚,以至于她疼得没说出来。
恨恨扫过那个额头上有五角星的妖修,红泪心中咬牙切齿:这些畜生变的东西!她是个女孩,是个天资不错、背景可观、还娇俏可人的女孩。人生二十多年的经历当中,遇到的男人,只有怜香惜玉和无差别跪。舔两种。
杨夕看一眼那个小动作的妖修,依稀记得他是沈先生身边的苍蝇兄。名字,好像是叫个荧惑的。
实在有点记不清。
三大妖修常年站在沈从容背后,走哪跟哪,话都很少自己说,难免就被当成了背景板。今日竟然突出起来。
杨夕低头看着红衣少女,她愤恨怨毒的眼光里藏着惊恐,这骗不了人。
血腥的掀唇:“看来你是知道的,省我许多口舌。”
白光闪过,一根垂挂下一百零八道火焰的玉白蟠龙柱,矗立在众人眼前。
研神碾之形态三——烙神柱。
看过杨夕施行的死狱众人都能想象,别看这玩意儿精致漂亮得跟个工艺品似的,运行起来绝对跟地下架了火盆的铜柱子没差。不,可能还有过之无不及。
杨夕目光阴沉的扫过一众面如土色的尸修:“一共六个人是吧,把你们知道的全部说出来,这艘船的开法,你们这次出行的动机,炼尸门的驻地,你们掌门的弱点,门内有多少尸傀,与蓬莱关系好坏,蛊疫的事情知道多少……”
目光回到那红衣女修身上,微微一笑:“就从你开始,分开上刑,轮流坐庄。什么时候你们的说法能对上了什么时候完。到时候……我们也许会考虑,让炼尸门死得轻省一些。”
一模一样的话被当面砸回来,红泪当场爆发出一声尖叫。
即便刚刚心里还在怕,可从没被人这样打过脸,盛怒之下只想扑上去!
她要和这个恶毒女人拼了!
然而身后妖修毫不留情的连踹三脚,却她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杨夕把她摄到“烙神柱”上,恶意的微笑,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幼儿:“急什么?”
故意停了一停,才慢慢的说:“我们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呢。”
然而,世事难料。
仅仅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炼尸门六个弟子,连同自家几岁开始尿床都交代了。
显然杨夕对这些炼尸门精英,在熬刑方面与死狱凶徒的差距,估计不足。
熬死了两个,吓死了一个。还有一个刑都没上,只是看着别人上,就崩溃得趁着看管的妖修没留神,撞墙死了。
那个总把脖子挺得跟天鹅一样的红泪姑娘,倒是活下来了。低下了她高贵的头颅,偶尔瞥过杨夕的目光,小心隐藏着怨毒。
这让杨夕十分意外,这姑娘几乎算是成长了,变得识时务了许多。
敌人的成长,可不是什么好事,一会儿威胁的时候,就先砍死她吧。
“炼尸门的骨气,就只是这样?”杨夕低声对身边的犬霄说:“能开这么好的船,就算不是精英,也不该是废物……”
犬霄讥诮的一笑:“德行好的都因为不肯降蓬莱被他们自己收拾了。”
杨夕点点头,那个红泪的身份很高,知道很多旁人不知道的。
其中一个,看似平常的消息,让杨夕很在意
——“蓬莱得到了一个新的岛屿,炼尸门想迁到那座岛上建派,蓬莱没答应。”
杨夕甚至觉得,出去以后要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邢铭。
一个时辰的时间,空中漩涡再次被激出了水花。
有东西要出来了!
死狱的“纤夫们”纷纷摩拳擦掌。
没想到的是,这次露出头来的,不是宝船。
甚至不是炼尸门的大队人马。
那细长的触须,锋利的铁甲,分明是……
“海怪?”杨夕瞳孔猛然一缩:“炼尸门还真特么是没有同门之宜!”
第196章 突围(四)()
红泪跌坐在地上,两眼失神的望着头顶暗沉的水幕。
怎么会,这样?
数以千计的海怪,从漩涡里掉出来,下饺子一般。
对修士血肉的本能渴求,让它们在空中就张开口器,举起熬足,飞蝗一般扑向人群。
但凡修士们抬头,睁眼只能看见漫天的血盆大口,铺面而来。耳边尽是钢牙利爪交错时,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
如同六年前,死狱最初的全盛时期。
断龙闸尚未成型,死狱囚徒的活动范围还不曾龟缩至中间的一隅,此处曾是死狱抗怪的第一道防线,以居高不下的战损闻名。
红泪脑筋发木,眼看着一只龙头虾身的怪物向自己扑来。
老祖和父亲都知道自己下了这死狱,一个时辰没回,不是应该心急如焚,下来查探吗?
最不济也应该是派师兄们来看一眼,怎么会直接攻击?
是的,她知道,海面上支应这些怪最容易不过了。
有那三百六十道洋流,炼尸门只要驱船不停的把远处的海怪赶过来,轻易就能灭了死狱里的凶徒。
可是……可是我还活着啊,我也会一起死在这里啊?
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要放弃这个嫡长女了吗?
忽然,犬霄从斜刺里闪过来,一爪子把龙头虾挠成了两半。
温热的血液从头淋下。
红泪狼狈欲躲,却仍被淋了一脸。于是她知道,犬霄是故意的。
这是她没见过的犬霄,不是炼尸门内谁都可以踩一脚的外门杂役。
他根本不用炼尸门的手段,猩红舌尖,乌黑指甲足有尺长,邪气横溢的眼睛,看起来比怪兽还要更加可怖,他讥笑着:
“红泪师姐,突然发现自己的性命,其实没想象的那么值钱,这感觉可酸爽?”
杨夕长在地当间,两臂化成的树冠,直面上百只被漩涡甩出来的小怪。
胃口大的小驴子很不甘心,以为起码要再来一波试探,再抢一艘船才会开打的。炼尸门的谨慎程度,和不顾同门生死的凶残程度,超出预计。
印象中,曾经的炼尸门是个挺与世无争的门派,当然,他们也非常的不在乎世人评价。但这样尖锐决绝的行事,的确不太对劲儿。
刚刚那艘阴灵船不够大,真正装人的房间只有几十个。
满打满算,把货舱的棺材们都扔出去,再让甲板上站满了,能装三五千人就撑死了。
可是我有二十倍的人要运出去,小驴子恨恨磨牙。
是的,必须要出去,这样困在里边。外边人可以借助海怪,借助洋流,借助漩涡的吸力,面都不照的收拾自己这边。
实在太被动了。
杨夕一边想着,藤蔓在空中挥舞不休,又切死了一片怪。
关于对付这些萌萌的小怪兽,杨夕最开始也想过给“吃”了。但是粗粗试验了两回,就发现不可行。
效率太低了。
之前“吸”干大蚯蚓,“啃”掉饕餮,“嗑”了铁甲怪,都是因为没有办法。要么打不过,要么寻常办法杀不死。才只好藤条□□去,如影随行的当寄生藤。
眼前不过是些普通怪兽,攻击力一般,皮肉也不是那么难克化,令人头疼的是它们蝗虫一样的数量。
慢慢“吃”掉,远不如一刀切了来得迅捷。
所幸,敌人是永恒不变的,杀死敌人的方法却有很多。
于是杨夕尝试了新的方法,天罗教杀阵——绊。
绊字决原本是绷直了丝线,缠在障碍物上,以丝线的纤细和坚韧,作为杀伤的力量。若利用得好,纵横交错的布满封闭空间,甚至能达到把敌人碎尸万段的结果。
如今,杨驴子开动脑筋,胆大妄为的把它改成了精修版。
纤细如发的绿色枝条,代替了原本的丝线。丝线的另一头并未系在障碍物上,而是从空中拦截了不少身板子比较结实的怪兽。这就是重物了。
然后,抡起来!
几十万纤细的枝条在空中抡成了一团绿云,漩涡里喷出来的怪兽大半落入其中,眨眼被搅成一团血雾。
而这血雾竟有一部分凝而不散,反而浸润了枝条,使之更加强韧不断。
对啊,肉块不好“咬”,肉馅总是好“嚼”的。
杨夕刚想拍脑袋,想起来没手。
于是,杨夕这棵“树下”的人们,很快就发现自己失去了工作。
刚刚还在不停往下掉的怪兽,现在变成了不停往下落得红雨。他们站在那里,除了被“雨”淋,帮不上半点忙。
头上原本翠绿的树冠,已经血雾弥漫成一个疯狂的绞肉机。收割着怪兽的性命。
又因为杨夕长上的位置,正对着怪兽入口的漩涡,落进来的大半怪兽,竟都没能逃过这粉身碎骨的命运。
一群人傻了一样的,抬头仰望天上的血色安全伞。
各个都是下巴掉地上的表情。
(由此可见,电风扇是凶器么?不是。但是场景合理的话,电风扇也可以上演一部电锯惊魂。
珍爱生命,远离电风扇。)
沈从容一声怒吼,才让他们醒过神来。
“还在看什么,这有杨夕顶着,还不快去边角无人处帮忙!”
被那绞肉机震傻了的众人这才醒神,纷纷向四周,杨夕罩不住的地方跑去。
沈从容却没有走,面色沉凝的趴到杨夕耳边:“杨夕,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杨夕好像突然从一个极慵懒的状态中被惊醒,晃晃脑袋:“呃,能,怎么了?”
沈从容神色凝重:“看看你的胸口。”
杨夕垂下眼睛,这才发现,原本只是蔓延到下腹的木化,竟然一路上行,延伸到了胸口。原本圆滚滚的两团,变成了硬邦邦的两个包。
杨夕倒吸一口气,猛然回神,发现自己的心跳没有了!
全身上下,只有肩膀、脖子、脸还有身为人的知觉。
杨夕额头上沁出冷汗。刚才那状态,是要彻底变成“植物人”的前兆?
不知这会有什么下场,但前车之鉴在那摆着,估计最好也是江怀川的下场——那货到现在还是没长出眼睛来。
杨夕脸色一变,对沈从容道:“先生救我!我停不下来了。”
沈从容看着杨夕的神情,有一个短暂的停顿。
那停顿太短,以至于杨夕几乎要把那当成错觉。如果,不是那表情里的留恋太复杂,也许杨夕就真以为是错觉了。
那一瞬间杨夕几乎要以为自己是沈算师亲生的,当年那个落魄秀才爹,就是眼前这个了。
“先生?”
沈从容一招手:“文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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