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影若原本不想下船,顾层云却是劝说她也该上岸走走,毕竟一味呆在船上,有些过于气闷,也有些太潮湿了些,任天白只是跟在两人身后,像个跟班一样,垂头耷脑,上了岸这才没精打采抬头扫了一眼!
“顾大哥,影若师妹,你瞧那是什么?”
任天白这一眼扫过码头上那些船只,本也没有留意,只是觉得什么东西有些眼熟,再往回瞧了一眼,远处一只大船上,赫然挂着一面掌剑旗,不用问便知是远扬镖局少镖主屠非常的座船,除了他之外,远扬镖局再无人敢用掌剑旗!
“有些怪了!”顾层云顺着任天白眼光一瞧,也已瞧见正迎风而动的掌剑旗,神色一怔道:“他们比咱们早走一日,怎么也停在这里?”
柴影若对远扬镖局却不怎么上心,只是眉眼往过挑了一眼道:“或许人家不急着赶路,走的慢,在这里耽搁些时候,也没什么稀奇的!”
顾层云这下倒是没怎么反驳,只是凝神瞧了瞧,三人便往码头集市上去了!柴影若其实无心游玩,虽说这集市上倒也热闹,颇有几处古迹,算的上是长江上一处集散之地,可她心中有事,看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任天白更是无聊,一路上跟柴、顾两人连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跟在不远,也只有顾层云眼光在人群之中游移不定,像是在寻找什么一样!
“我夜里要去远扬镖局那大船上去瞧瞧!”夜来在船上草草吃过晚饭,顾层云忽然道:“屠少镖头这一次东下,我总是觉得有些异样,在武昌府好好的基业,为什么就突然舍却了?”
“那我陪你去!”柴影若抬头看了一眼顾层云道:“当年屠总镖头还在世上之时,每年爹过生日,屠总镖头都有礼仪送上,想不到他这一死,偌大的一个远扬镖局就此分崩离析,连武昌府的根基都守不住,可见世事无常,无论多大的家业,也有一朝而散的时候!”
顾层云明白柴影若这是由此及彼,从远扬镖局之事,想到自己身上,柴正身为刑部总捕,在江湖上是何等的威风,所到之处无不敬仰,如今突然被锦衣卫捉了,这份失落,常人着实难以体会!想要她不去,料来柴影若脾气执拗,未必肯依,沉吟片刻道:“去也成,不过你须得在远处等着,不能太过近前,小心屠少镖头身边那几个不明不白的人!”
“那几个人在跟前才好哩!”柴影若眼中突的寒光一闪,知道顾层云说的便是在嵩山道上拦截自己的龙非邵八等人,虽说这些人当日并不认承自己是远扬镖局所派,可柴影若心中多少有些认定他们跟远扬镖局必有瓜葛,有些怒意道:“我正好问问屠少镖头,这些个无耻匪类,都是他从那里寻来的?”
任天白在一旁听的分明,抬头刚要说话,顾层云已是出口道:“可咱们并未瞧见那几人身影,想必自嵩山之后,就再未回去过远扬镖局,跟屠少镖头未必就有什么牵扯,万事等我在前面打探清楚,你再过来,任哥儿守住座船,就不用前去了!”
任天白张了张口,到底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也不言声,只是点点头,算是明白,心里却是另做打算,眼光不易察觉扫了两人一眼!
一直到二更,顾层云从舱里翻身而起,同柴影若两人悄悄上岸,绕着码头往远扬镖局大船而来,任天白等他们走的远了,这才独自上岸,遥遥望着两人身影,倒是不敢太过近前!
“难怪义父能做到东厂督工这般地位!”顾层云到了远扬镖局大船不远,见岸边冷冷清清,周围船只也都撵开,独占了一处大泊头,船头挑着几盏灯笼,照的岸边有些光亮,一人站在岸上,似乎刚刚练完武功,有些感慨对着旁边一人道:“我只说家传剑法掌法,足可称为江湖一绝,却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厉害武功,若不是此次义父点化与我,我什么时候才能见识如此高深武学?”
“少公子说的是!”旁边黑影之中,有人笑着应了一声,听上去声音尖细,分明是个太监声气道:“督公一身武学,早已技压群雄,只是他老人家,从来不愿在江湖之中走动罢了,此次少公子得了督公真传,正好替他老人家在外面办些事情,也好叫武林中这些人们瞧瞧!”
第189章 百升明月01 档头传信()
柴影若原本离着顾层云有些距离,此刻也已经悄悄的摸了上来,两人躲在一处暗影里,已是认出说话的正是远扬镖局少总镖头屠非常,可另一处黑影中那人,却不知是谁,料来也是东厂跟来的高手!
“那义父让你快马赶来,是有什么事情吩咐么?”屠非常双手背后,看着天上被遮住的月光问了一句,柴影若听的有些别扭,也不知是屠非常这声调异样,还是因为东厂这两个字影在心里,总觉得屠非常说话也有些尖声尖气的!
“督公并无什么事情吩咐!”黑影中那人似乎顿了一顿道:“只是命我前来叮嘱少公子,柴正之事已经查明,是郑公公递上的密折,请陛下将柴正发往他军前效力,并不是锦衣卫的主意!”
柴影若听的神色一动,顾层云连忙回头瞧了瞧她,生怕她弄出响动来,只是柴影若心里已然有些惊讶,想不到自己父亲此次被押往海外,并非是为了建文帝之事,可郑公公要自己父亲去他军前,又能做什么?
“这种事情,只需派个番子来一趟就成,何必让你聂档头亲自走一趟?”屠非常有些不屑之意,嘴角挂起一抹冷笑来,顾层云同柴影若心里都是一惊,看来黑影中站着的,乃是东厂十二档头之中,号称雕心鹰爪的聂流之,倒不是说此人心肠毒辣,而是说他双手飞雕爪功力十分了得,下手从无顾忌,中爪者非死即伤,如同飞雕扑兔,决不留情!也是十二档头之中唯一一个以自己功夫扬名江湖之人!
“这也正是督公不放心之处!”聂流之在黑影之中笑了一声道:“这才命我前来叮嘱少公子,郑公公恐怕是得了海中消息,这才让柴正去他那里做个得力帮手,说是军前效力,实则是看中柴正捕盗缉贼的本事,将来一旦立功还朝,又有郑公公之力,对咱们东厂可有些不利,少公子不可不查!”
柴影若听聂流之这一句,心里不知为何竟然安稳许多,这两人口中所言郑公公,正是当今南京守备、钦差总兵太监郑和,虽是一方重臣,可为人却是十分恭谨谦和,自己父亲若是到了他麾下,几乎可说的超出生天了!可又不明白自己父亲如何跟东厂结怨,值得东厂督公如此防备?
“成了,回去告诉义父!”屠非常神色淡淡道:“就说我知道他的心思了,绝不会误了他老人家的大事,请他老人家尽管放心!”
“是!”聂流之在黑影之中应了一声,就见一个人影一闪,过了片刻,一阵马蹄声远去,想必是走了。只留下屠非常站在原地,沉默半晌,这才自言自语道:“既然来了,何不让屠某见见?”
柴影若心里一紧,手按腰间剑柄,顾层云却是伸手按住,示意她留在原地不动,自己一人站了出来,向着屠非常一拱手道:“屠少镖头有礼了,或许顾某今日应该称呼屠少公子才对,毕竟这远扬镖局,已经不做镖行生意了!”
“我当是谁?”屠非常转头笑了一声,一打量顾层云道:“原来是顾大捕头,你跟着我,应该不是为了柴正之事而来的罢?”
顾层云脸上一暗,干笑一声道:“柴总捕是我师父,他如今出事,我不为他之事而来,又能为何事前来?我只说少公子不做镖行生意,从此就家道中落,想不到少公子独辟蹊径,拜了督公为义父,前途不可限量呐!”
“顾公子话里何必言不由衷呢!”屠非常似乎有些得意,也有几分惆怅道:“你我其实”
“还有一个,给我滚出来!”蓦然间夜空中一声厉呼,一个人影从夜色之中飞扑而出,直取柴影若藏身所在,正是刚才转身离去的聂流之,这一下来的极为突兀,柴影若跟顾层云只当聂流之已经远去,谁会料到他竟然还在此地!
“聂档头手下留情!”顾层云深知聂流之出手,柴影若必不幸免,回身要拦,那里还来得及,柴影若身影一翻,有些仓皇从藏身之处躲开,腰间短剑出手,反身一剑就往聂流之手腕削了过去!
“哈哈,原来是柴家小姐!”
聂流之逼得柴影若现身,倒也不穷追,身影一定,看着屠非常道:“少公子,这可是天赐的良机,将这丫头擒了,就算柴正在郑公公麾下,也翻不起浪来!”
“聂档头,少公子!”
顾层云脸上一急,急忙拦阻道:“柴总捕之事,祸不及家人,还请两位不要跟影若妹子为难!”
“云哥你不用求他们!”柴影若短剑横在身前道:“他们想拿我去威胁我爹,怕是有些痴人说梦,我今夜宁死,也不会落在他们手里!”
屠非常看着顾层云,似乎是明白了几分,有些憾意摇了摇头,一语不发,背转过身去,看样子是对此事不理不睬,任由聂流之处置!顾层云见状,先将柴影若拦在身后,对着聂流之道:“聂档头,就算看在顾某面子上,今日之事就此罢手如何?影若妹子跟此事无关,何必以她来要挟柴总捕!”
“这么说,你是护定她了?”聂流之目光阴冷看着顾层云道:“你可知道阻挠东厂办事,是什么下场么?”
“我”顾层云一时语塞,眼神不住向着屠非常那边,可屠非常只是背转过去,毫不回头,竟是置身度外!
“既然不敢,那趁早给老子让开!”聂流之缓缓提起双爪,狰狞一笑道:“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拿下!”
“你且试试!”
黑影中又是一人断喝一声,一掌轰然而出,聂流之这次倒是不曾想到除了柴影若之外,后面竟然还另行伏着一人,冷哼一声上前,心里却是一寒,来人掌力非同小可,赶忙侧身一避,于毫发之间让开这威势赫赫的一掌,再看一个青年汉子半怒半慌站在自己面前!
“你是谁?”
聂流之从未见过任天白,却是有些不认得他,就连屠非常也转回头来,面带诧异看着陡然而至的任天白,只是他并非诧异任天白随后而至,而是有些惊讶他能在一掌之间逼退雕心鹰爪聂流之!
第190章 百升明月 02 镖局少主()
“任哥儿不要鲁莽!”
顾层云见任天白也跟了来,心里却是一慌,任天白却是掌势不停,双掌交接想聂流之逼了过去,眼中尽是愤恨之色,顾层云一望可知他乃是因当日在远扬镖局受辱,今日见了东厂之人,自然心恨难平,聂流之又出手偷袭柴影若,这才愤而出手!
“任哥儿?!”屠非常回头瞧着任天白,有些讶异道:“这位就是任求之任总捕的公子么?这一身功夫十分了得啊,可看着跟任总捕,怎么不是一个家数?”
“我师兄本事又不是跟他父亲学得!为什么要一样?”柴影若惊魂稍定,一面看着正在跟聂流之斗的正紧的任天白,一面回头冷哼道:“就是屠少镖头你,如今所学,难道就是你们远扬镖局家数么?”
“影若,说话小心些!”顾层云对屠非常却是有些忌惮,略微有些神情紧张喝止柴影若,屠非常只是眼角轻轻抽动一下!
“少公子,这小子武功不弱!”聂流之跟任天白交手数十个回合,已经觉察出来任天白一身武功,无论内力还是招数步法,都在自己之上,只是应敌经验还有些欠缺,自己凭着久经江湖的老道辛辣,还能抵挡得住,嘴上却是有些焦急道:“柴家那丫头,你若不拿下,督公知道了,少公子恐怕免不了一场责罚!”
屠非常脸色一变,看着顾层云跟柴影若两人,露出几分踌躇来,聂流之这一句话,半带劝意,半带威胁,所谓督公义子,不过是这么一说,也就是替吴鼎定在外办事之人,要是认真起来,未必能赶得上东厂十二档头,自己今夜若是放走柴影若,聂流之必然据实相告,那时候这义子二字,只怕当不得什么用处!
顾层云已经瞧见屠非常神色有些不对,压低声音对身后柴影若道:“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只管先走,不要顾忌后面,万事有我跟任哥儿替你挡着!”
他说话声音虽低,屠非常也已听在耳中,转头向着顾层云冷冷一笑,眼中已是露出一抹杀机,看的顾层云身上一寒,咬着牙对身后柴影若道:“你快些走,只管去找大和尚就是!”
“走得了么?”屠非常脸上狞笑一闪,身影发动,却是从顾层云身前掠过,并不与他动手,整个人鬼魅一般,右手食指疾点任天白咽喉,口中道:“聂档头,咱们两人合力,先将这小子拿下!”
“那是最好!”聂流之呵呵一笑道:“这小子功夫的确厉害,先除了他,姓柴的丫头也跑不到哪里去,少公子此次也算是立下大功一件!”
“这还得说是你聂档头提点的好!”屠非常不忘拍一句聂流之马屁,两人分进合击,让任天白顿时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任师兄,我来助你!”柴影若见这两人夹攻任天白,可顾层云只是站立不动,气的一跺脚,短剑一展,就要上前助阵,顾层云身形一转,已是拦住柴影若去路,一脸紧张,不住摇头!
“区区一个东厂,值得你如此害怕么?”柴影若已然是有些发怒,几次要绕过顾层云,上前助任天白一臂之力,都被顾层云挡了回来,眼见任天白在这两大高手围攻之下,情势愈来愈急,败相已现,再不出手,任天白迟早死在这两人手上!
“哈哈哈哈哈!”聂流之双爪如飞,逼得任天白步步退后,再被屠非常那诡异指法在旁逼迫,一个招架不及,肩头已是被聂流之一爪抓中,饶是他内力已然不弱,衣衫虽破,可身上只是皮肉之伤,这要换了别人,这一个肩膀已是不能保了!聂流之一招得手,神色更为得意,向着柴影若瞥了一眼道:“姓顾的就算有心,也没有胆子敢跟咱们东厂叫板,柴家姑娘你还是死了这份心罢!”
任天白心里已是十分着急,自己所学这门八相涅槃神通,虽然一直勤学苦练,可到底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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