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罗拈花录》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森罗拈花录- 第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屠非常原本以为任求之是称赞这茶器精美,脸上也多少有些得意,毕竟越窑瓷器,自唐宋以后便日渐稀少,所存世的,也多是瓷中之宝!正要就此谦逊几句,却不妨任求之问了这茶水侍应的俗事来!不觉愣了一下,这才有些疑惑道:“任前辈知道,我们家是开镖局的,要说镖师、趟子手、或是钱帐先生,倒是不少,这茶水侍应,那里应付的过来,都是临时从武昌府各大酒家临时请来的!”

    “这就是了!”任求之点了点头道:“我思量你们远扬镖局,高手虽多,可也没到能让这等高手端茶送水的地步!”众人正不解任求之话中意思,就见他右手忽然一翻,已是拿住那位茶水侍应的手腕,不等那人举动,左手食指电闪而出,一连点了那茶水侍应身上十余处穴道,这才端起那碗茶水来饮了一口道:“年轻人,你想在我面前故弄玄虚,只怕还不够火候,说罢,你是甚么来历?”

    这一下别说是屠非常,就是双雄十三总管,顿时都脸色一变,李入竹带着庄六在远处也是一脸愕然,想不到这一个寻常的茶水侍应,竟然是一位江湖高手!

    “怎么?不肯说?”任求之见那茶水侍应只是不应声,冷笑一声道:“你全身穴道已被我制住,可这嘴巴还能说话,难不成是想装哑巴么?”

    屠非常看了一眼茶水侍应,见他只是面带笑意,并无开口之意,心知此事非同小可,此人分明是个高手,以区区一个仆役身份混在远扬镖局之内,不知有何企图,也是厉声喝问道:“你是那个酒家的?混到我远扬镖局作甚?”

    任求之抬眼瞧了瞧此人,见他眼光不住往右肩上瞄动,一把抓出,嗤的一声将此人肩头白绸衣衫撕开,露出身上肌肤来,隐约可见身上似乎有个纹身,池胜海更不怠慢,上前跟着双手一分,将此人上衣尽数扯开,露出那个纹身来,乃是一艘黑色海船扬帆波涛之上,船头似乎站着一个女子,一身红衣,长发飞起,双目赤红,尽显狰狞,另有一封书信随着衣衫飘然而出,落在桌上!

    “罗刹船!!!”这纹身不露出来还罢了,这一露在众人面前,顿时有人一声惊呼,连任求之也是脸色一变,显出几分惊恐来,这茶水侍应此刻才幽幽道:“罗刹江边罗刹船,罗刹船头罗刹颜,万金得见罗刹面,世间从此无仇怨!任总捕,你该知道我的来历吧?”

    “潮信楼!”任求之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眼中杀机闪动,嘴角一抽,面对着此人,声音低沉道:“什么人这么大手笔,要以万金买我这条贱命?”

    “你看看那书信不就知道了!况且任总捕你这条命,何止万金!”那人倒是不慌不忙,嘴角向着桌上一努道:“书信之中自然说的明白,你死在顷刻,何必由我多嘴?”

    不动金刚岳如山见少镖头屠非常已是有些发愣,忘了照应,忽然瞧见桌上茶碗,脸色大恐,颤声道:“你在这茶水中下了毒?”

    “潮信楼做事,向来匪夷所思!”任求之此刻已经定下神来,摇了摇手道:“茶中下毒这等浅显手段,他们是不会使的,也知道瞒不过我去!”说话时任求之从怀中掏出一副麂皮手套,仔细戴在手上,这才拿起那封书信,对着日光一照,见里面甚薄,再将书信拿到下风口,撕开封皮,抖出信纸来,见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极小,笔墨又淡,一时难以分辨,便向眼前挪了挪,那茶水侍应,见他拆了信纸,喉间却是轻轻一动!

    “任求之死于此信之下!”这书信上字迹太小,任求之不免又往自己眼前挪了挪,这才读出这九个字来,众人还未怔醒过来,那被点中穴道,呆立不动的茶水侍应,嘴巴忽然一张,上下两排牙齿之间,竟然咬着一个长不逾寸的铜管,舌尖一抵铜管尾部,嗤的一声轻响,一道蓝光在日光下一闪,透过信纸,正中任求之,咕咚一声连人带椅翻到在地,这也是任求之读出这几个字,便知不妙,不及细想,连忙后仰避让,却那里还来得及!

    “潮信楼杀了任总捕!”池胜海见任求之翻到,一声断喝连忙上前,揭开信纸,只见一枚半寸长小剑正中任求之左目,露在外面的剑柄,还闪着滢滢蓝光,一抹黑血早已流了出来,不问可知,这小剑上早已淬了剧毒,见血封喉,再往任求之鼻间一探,已是气绝!

    “双雄十三总管听命!”屠非常被池胜海这一声惊的全身一颤,却也回过神来,他虽年轻,可到底跟着自己父亲走过几趟镖,见识不小,强自按捺心中惊骇,大喝一声道:“即刻封闭镖局大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再派人同顺天府周总镖头一同去请我父亲,让他老人家尽快回来!”

    “敢在我们兄弟面前出手杀人,潮信楼未免有些太目中无人了罢?”镖局门里突然一声厉喝,三个人影闪了出来,正是李入竹所说的湘西三煞,其中一人身形跃起,不等众人拦阻,早已一掌向着那刺客头顶拍落,那刺客原本被任求之封住身上要穴,除了口舌耳鼻之外,难以行动,池胜海见势不妙,掌势一翻,同岳如山两人上前拦阻,谁知他二人这一出手,就听身边风声已动,三煞中另外两煞也已抢出,分袭池、岳二人,逼得两人只得退招自保,再听砰的一声,那刺客头上已然中了一掌,头盖骨顿时粉碎,眼珠突出,死在这一掌之下!

    三煞这一招得手,也不停留,竟然是就此飘然而去,镖局中此刻更是乱作一团,原本赶来道贺的那些客人,见潮信楼刺客杀了任求之,湘西三煞又将潮信楼刺客毙于掌下,那里还敢停留,纷纷夺门而出,双雄十三总管又不敢动手强留,不过一刻时辰,来客已是走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跟远扬镖局着实不错的,还留在门前不动,原本热闹非凡的镖局门前,顿时变的冷冷清清,就连大门上的掌剑旗都垂了下来!

    “李李头儿”庄六在对街将镖局门前之事,看的明明白白,直到宾客走光,这才回过神来,脸色惶恐看了一眼李入竹道:“咱咱们是不是是不是该管管”

    “管?”李入竹握着刀柄的手一紧,猛的回过头来看着庄六道:“潮信楼的事情,也是你我能管的?赶紧回府,将此事禀告知府大人!”说着话迈步要走,可又禁不住回头瞧了一眼远处躺在地上的任求之尸身,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眉宇间显出几分沧桑道:“此事传开,江湖上只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第9章 人情如纸() 
七月的华州城,正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一大早的太阳就红彤彤的炙烤着大地,又连着六七天不曾落一滴雨,城外的黄土道上,早已浮起一层细细的虚土,车马一过,顿时就扬起一阵如烟的飞尘来。

    华州城内正东直街之上,一男一女两个青年那女骑着马沿街而行,女子一身淡青色衣衫,星眸柳眉,遮阳的薄纱斗笠下长发过肩,圆润的鹅蛋脸上,被炽热的太阳照的微微有些发红,更添一分妩媚,腰间插着一柄短剑,剑鞘连着剑柄,都是银白之色,上面隐现花纹,雕兰镂竹,日头下一照,烁烁银光耀眼!可与她挽着缰绳的冰肌玉腕,春葱玉指一比,顿时黯然失色,此刻任由马匹缓缓向前,一双美目却是不住打量街上的酒家!与她同行的男子,一脸英气,身材颀长,一袭做工细致的长衣显得颇为合体,一望可知不是寻常布料,只是这眉宇间总带着一点点忧郁,似乎是有无穷的心事!

    “渭水吴歌,这名字好!”两人正路过一个酒家门前,那女子望了一眼酒家门前匾额,点头轻笑一声道:“看来这酒家主人也不是个俗人!”

    男子也笑道:“我倒是没看出这名字好来!渭水乃是西北大河,吴歌却是江南音色,这两者相距何止千里?如此凑在一起,岂不是有些风马牛不相及么?”

    “这个云哥你就不知道了!”那女子坐在马上,手指点着那匾额笑道:“这四个字,乃是出自王冕王元章的渭河道中,所谓平地连沧海,孤城带渭河,行人俱汉语,舟子半吴歌!要知道这渭水,当年可是河运重道,江南米粮,能从江南水路入黄河,再逆渭河而上,直入长安,就是宋武帝刘裕北伐,麾下名将王镇恶也曾以水军从渭河直取长安!因此这渭河上,也曾多有江南之船,自然也就有吴歌了!”

    “这些典故,我自然不如影若妹子你知道的清楚!”青年男子笑了一声道:“我自幼就是跟着父亲,练习捕贼捉盗之法,后来拜在师父门下,不然也到不了今天这地位!”

    两人说话之间,都翻身下马,这女子便是京师刑部总捕的宝贝千金,姚广孝姚少师的亲传弟子,名叫柴影若。男子便是京城捕快世家公子,柴影若父亲柴正门下徒弟,人称苍鹰的顾层云!

    “哟,两位客官,里面请!”这酒家门前一个伙计,见这两人在自家门前下马,赶紧满脸堆笑迎了上来!跟着便替两人牵住马匹,一连声招呼人来把这马匹带去后槽,自己小碎步跟了进来道:“不知两位想用些什么?要是想要在城里安置,我这里有的是洁净的上房!管保二位满意!”

    柴影若进了酒家大门,拿下斗笠,见店中多少有些冷清,一个壮汉坐在一角,叫了一桌子酒菜,正吃的不亦乐乎,另一角桌上却是趴着一个客人,看身上衣服,好像是个僧人,可头上不知怎么反倒带了一个破旧的道冠,也不知到底是僧是道,除此之外,就是掌柜伙计,再无旁人,桌椅板凳也是擦抹的干干净净,颇为满意点了点头道:“云哥,咱们就在这里住下罢,小二,开两间上房,有什么可口解暑的,拿上来尝尝!”

    “有有有!”掌柜的一看这两人打扮,就知不是平常人,赶紧亲自迎出柜台吩咐道:“快去,把咱们早上放到井里的,赶紧吊上一个来,先让两位客官解暑,再叫后厨准备些可口凉菜,务要干净!”

    “什么酒菜要放在井里?”顾层云听的怔了一下,就连柴影若也一脸茫然,掌柜的只是笑吟吟道:“这是我们华州的土产,算不上什么酒菜,不过是我们提前备下的一点心意,拿来招呼客人而已!”

    这边掌柜的话音刚落,后面小二哥吭哧吭哧提着一个水桶过来,柴影若同顾层云一瞧,都不免哑然失笑,桶里放着的不是别的东西,乃是一个青皮绿纹大西瓜,水灵灵的极为新鲜,在井水中放了一个上午,更显得青翠欲滴,而且特大,少说也有十五六斤重,再看小二哥把西瓜抱上桌,手里一把快刀,噌的一声切去瓜蒂,霎时一股沁凉的瓜香传了出来,小二哥再用那瓜蒂擦了擦刀身,刀刃轻轻往瓜皮上一放,还没使力,就听喀嚓一声响,这西瓜已经裂了一道缝子,鲜红的汁液当时就流了出来,看的柴影若跟顾层云都是一喜,不约而同咽了一下口水,再等小二哥三两下把那西瓜切开,柴影若先拿起一牙来,轻轻一咬,满口的甘凉沙甜,入口即化,从咽喉直入肺腑,一身暑热立时消散!

    “这是黄河边沙地里种的瓜!”掌柜的一脸笑容,站在一旁道:“也算是我华州一绝,这几天正是大熟的时候,每天一早,我都命人去瓜田里挑上好的买几个,放在井里冰着,专为招待客人,两位若是午后来,只怕就没有了!”

    “好瓜,好瓜!”柴影若吃的连连称赞,又拿起一牙道:“难为掌柜的你想的如此周到,这么大一个瓜,想必也不少银子吧?”

    “看这位客官说的!”掌柜的又是一笑道:“这西瓜每年到了大熟时候,最不值钱,这几天五文钱一个,都没人要!”

    “五文钱都没人要?”柴影若看着那西瓜一怔道:“那我回去的时候,可得带上几个,让我爹也尝尝!”

    “影若妹子,这西瓜熟透了,就带不回京师去了!”顾层云拿着一块西瓜,看着柴影若笑道:“咱们就算日夜兼程,少说也要一二十日,等回去京师,这瓜也颠簸坏了,回去切开,只剩一包子坏水了!”

    两人正品着瓜,又有伙计送上几碟凉菜上来,都是现下的新鲜菜蔬,另有一盘鸡丝木耳,大片的木耳切成细丝,同撕成一缕缕的木耳拌在一起,黑白相间甚是好看,淋上香油陈醋,阵阵香气扑鼻!掌柜的连忙拿了几个空盘子,把切好的西瓜放在盘中,再将桌子擦抹干净,亲手布菜,替两人放好筷子,这才笑着退后道:“两位慢用,若还要点什么,只管吩咐就是!”

第10章 人情如纸() 
“云哥”柴影若挑了一根木耳丝,放在口里慢慢咀嚼道:“这次我爹让你我来华州,看看任总捕身后之事,可我有些不明白,这任总捕在南京刑部当差,怎么家眷都在华州?”

    “任总捕原籍就是华州!”顾层云给两人各自斟了一杯酒,这才缓缓道:“为人又十分耿直,从一个县衙捕快做起,直至升到南京刑部总捕,始终都是孤身一人,家眷都留在华州,据说现如今,也没什么人了,只剩一个儿子在华州!师父他老人家跟任总捕曾联手办案,交情不错,该当也是想照看照看任总捕后人吧!”

    “这就是了!”柴影若有些明白,点了点头道:“说来也怪,任总捕被刺,这么大的案子,南京刑部怎么好像没有什么动静,就是武昌府也不过草草出了个海捕文书,也不见有什么举动,多少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个案子,南京刑部跟武昌府,都有些棘手!”顾层云笑了一笑道:“就是京师刑部,也只是命师父暗中密察,不敢太过张扬,江湖上这些天以来,传的沸沸扬扬的那几句诗,你总该听过吧!这个来头,当真不小呢!”

    “你是说潮信楼那四句诗?”柴影若眉头一跳,压低声音道:“什么罗刹江头罗刹船,罗刹船头罗刹颜?这个我倒是听过,还曾跟我爹提过一次,说这个杀手十有八九是江南人,说不定就是杭州府的,还被他训了一通!”

    顾层云看着柴影若小嘴一撇,一脸不服气的样子,不免有些好奇道:“那你怎么知道这杀手是江南人?”

    “那诗句里不是说的明白么?”柴影若好似还在跟她父亲赌气一样,没好气道:“钱塘江水险浪�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