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屠非常心里盘桓良久,不由叹了一声,长剑往地上一插,背手而立,看着顾层云道:“屠某今日就洗耳恭听,且看看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不过屠某有言在先,你姓顾的所说每一个字,都得拿出证据来,若是信口雌黄,别说是什么唐门、五行帮,便是少林武当护着你,屠某也定要取你性命!”
“要是顾公子所言是真”任天白隐在人群中,心里也是一团迷雾,看了一眼柴影若道:“那当年那批金货之中,决然不止五千两黄金!难道真有什么藏宝图不成?”
“他嘴里能说出真话来么?”柴影若却是看也不看顾层云一眼,面带愤恨,低着头道:“他早就投了东厂,里面那些龌龊伎俩,还不知学了多少?今天分明是来趟浑水来了,无非就是屠少镖头是东厂督公义子而已!你也不是不知道,屠少镖头虽是人在东厂,可心思还没变的这么坏!”
第504章 趁虚而入 01 各执一词()
任天白自然明白柴影若这番话所言何意,心里倒也多少有些赞同,那夜在江边,若不是屠非常出手相助,掌毙东厂雕心鹰爪聂流之,不过屠非常也曾说过,要将此事归在自己身上,可直到如今,也并未见东厂对自己有什么举动,想必屠非常当夜不过是威胁之语,并未如此上禀吴鼎定。至于柴影若,而今不过是对顾层云心有恨意,可这两位东厂年轻才俊,今日在此当面对质,究竟谁人所说属实,却也着实有些难以分辨!
“池镖头,当年南京那一趟镖,该当不是你亲自押运罢?”顾层云眼光鄙夷瞧了瞧屠非常,却是向着木厅之内有些神色慌乱的池胜海道:“事到今日,你也不用太过顾忌,此事吴督公深知于你无关,你只需讲出当日之时便可!”
“不错”池胜海沉默半晌,这才缓缓抬头,眼光连屠非常看都不敢看一眼道:“当日那五千两金货,的确打的我南京镖局的印记,按说该当由我或是南京镖局镖头押运,可验镖、封镖、起运、乃至从何路途起运,都是屠总镖头亲力亲为,其余之人,一概不知,咱们只说这一趟镖,怕是贵人所托,因此总镖头不敢大意,至于至于顾公子所言其他之事,池某池某一概不知”
“只此就够了!”顾层云冷笑点头,转过来身来道:“区区五千两黄金,堂堂远扬镖局总镖头便如此在意,足见这其中必有蹊跷!”
“顾层云!”屠非常一脸怒气,两眼冒火道:“五千两黄金不多,可我父亲向来行事极为谨慎,如此小心在意,必是托镖之人大有来头,我父亲如此作为,并不为过,你据此便污蔑我父亲,才是真正居心叵测!”
“屠少镖头不用着急!”顾层云伸手在怀中一掏,摸出一封书信来,扬了扬道:“这一封书信,乃是当年起镖之前,屠总镖头写给易刀神的密信,其中所写,乃是请易刀神半路相会,不过其中词句,颇令人费解,今日就请柴总捕还有少林武当两位,念给大家听听!”
“吾兄台鉴”柴正接了书信,神色狐疑打开,同孤叶本明两人对视一眼,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镇岳一别,恍惚二十余载,兄足不出川,弟久在江汉,今有一难事,弟亲入川一行,望兄略施援手,再展雄风,所经之处,已遣人送达兄前,望兄务必携令郎同至,弟置酒遥盼,切切!”
这一封信读了出来,金顶上群豪均都面带诧异,武林之中虽常常将巴蜀刀神跟屠远两人并称,可从未听说过这两人有什么私交!似乎远扬镖局十三总管之中,也以巴蜀总管为最弱,无论财力武功,均不过泛泛而已,所接的也大都是官府托镖,极少有客商所托,其中固然有唐门势雄一方,他人水泼难进的道理,可也跟屠远从不亲往巴蜀有关!可从这书信来看,两人非但有些交情,甚或当年还是相识之人!
“镇岳?”柴影若也一脸惊讶,暗自咀嚼道:“莫非是华山镇岳宫?难不成他们两人是华山派的人?可怎么从未见华山派弟子使过他们两人的武学?”
“怎么会是华山?”费正在前面一回头道:“华山派许多年都没有高手,再说了,他们两人一人刀法精奇,一人掌剑称雄,华山派要是有这等武学,早跟少林武当相提并论,何必只是守着西岳而已?”
要说这些人之中最为惊讶的,乃是易棣,他从不知道自己父亲还接过屠远一封书信,更不知道屠远跟自己父亲还有交情!更为诧异的是,这书信之中,分明已是提到自己,却并未提及易昔,不知这屠远要自己父亲带着自己前去赴约,是什么意思?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屠非常原本也听的一脸愕然,可渐渐脸上神色便见迟疑,突的一声冷笑,指着顾层云道:“想不到你为了构陷我父亲,竟然出此假造书信的卑鄙手段,武林之中,何人不知我父亲跟易刀神只是闻名,从未见面,你这镇岳一别,又从何来?既然我父亲要见易刀神,何必又见他家公子?纵然我父亲碰上棘手强敌,若是连易刀神都不济,难道他那公子,反倒比他父亲强么?唐门跟易刀神有亲,敢问唐掌门,那位易公子刀法造诣究竟如何?”
“易棣刀法造诣不浅!”唐先甲略作沉吟,心里也是狐疑不定,只不过这一问毕竟没有什么古怪地方,咳了一声道:“要说在武林之中同龄之间,可说其中高手,可跟易刀神比起来,恐怕还差了些年月!”
在场都是武林中人,唐先甲这几句话,如何听不明白,分明是说易棣虽得他父亲巴蜀刀神真传,可这火候还差得远,只不过此事终究是细枝末节,不少人此刻已然觉得屠非常所说有理,毕竟假造一封书信不难,许多人已是眼光疑惑看向顾层云,看看他究竟还有什么话说!
“呵呵,屠少镖头不要急。”顾层云轻掸了一下衣服,神色轻松道:“屠总镖头跟易刀神是否相识,这暂且不论,至于为何要易公子同往,在场之人,除了你之外,怕是无人可知,不过你说这封书信乃是假造?怕是有些偏颇,柴总捕最善辨认真假,今日在场之人,也有见过屠总镖头笔迹之人,何不大家一起辨认辨认,看看是不是屠总镖头亲笔所书?”
“哈哈哈哈哈”屠非常也不知是怒是笑,抱着肚子前仰后合,半晌才笑声渐收,指着顾层云,颇有几分凄苦道:“姓顾的,你莫要忘了,这在场之人,唯独你我二人跟众人不同,你去过的地方,我也去过,要论模仿笔迹,那里乃是天下之冠!别说是柴总捕,便是我父亲此刻复生,也认不出来这笔迹真假!”
“两位稍安勿躁!”柴正拿着那封书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眼里微微一亮道:“屠少镖头,我问你一事,你父亲向来书信,用何处纸张,何人所造?”
任天白在人群之中,略作思量,又摇了摇头,屠非常所说的地方,自然是东厂,其中高手不少,要描摹别人字迹,自然不是难事。可柴正此问,分明是想从这信纸源头上找出蛛丝马迹来,怕是也有几分不妥,东厂若能伪造笔迹,那这纸张必然也能造假,如此一来,岂非是真假难辨?
第505章 趁虚而入 02 证据确凿()
“我父亲乃是远扬镖局总镖头!”屠非常神色忽的变得有些傲然起来,背手望天道:“他所用信笺,均出自宁国造纸大家所出澄心纸,千两白银才得丈二,再照着我父亲所用规制加以裁剪,其中能做信笺者,不过一二十张而已!”
群豪听的未免都有几分咋舌!远扬镖局当年果然豪富,宁国古称宣城,造纸为天下之冠,其中澄心纸更是其中佼佼者,寻常书画大家,能得一副三尺宣,便视为珍宝,想不到屠远竟然将丈二宣再加以裁剪,用作信笺!
“这么说来,这封信所用纸张,跟屠总镖头所用,乃是出自一人之手!”柴正点了点头,对着阳光看了看那信纸道:“此纸着实是宁国澄心纸,被人裁成信笺,不过据此便说这封书信是屠总镖头亲笔所写,怕是有失偏颇。柴某孤陋寡闻,曾听说屠总镖头书信,另藏玄机,旁人决然伪造不来,其中机密,敢问屠少镖头可知道么?”
“柴总镖头何必自谦!”屠非常淡淡一笑,瞧了一眼顾层云道:“我父亲跟手下个镖局书信来往,都用这等信笺,伪造之事,早已料在心中,为的就是防备有些居心叵测的小人,因此这些信纸到了远扬镖局,我父亲还另有密记,但凡书信出了远扬镖局大门,尽都有此秘记,但有书信不符,一试便知真假!”
“屠总镖头要是料不到这一步,远扬镖局只怕早已垮了!”费正已是有些信了屠非常几分,点着头道:“不然这些镖局总管,书信来往,万一有所伪造,轻则失了镖货,重则身家性命不保,我看这封信,十有八九是伪造的!”
“那就请屠少镖头一试真假!”柴正同孤叶耳语几句,又跟本明说了几声什么,伸手将信纸向前一递,孤叶本明二人身形一晃,立在两侧,三人眼光一起看着屠非常,这用意已是十分明了,若是屠非常不来试验真假,反要抢夺书信,这三位高手立时便能将他擒下!
“这有何难?”屠非常轻轻一咬牙,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瓷瓶来,向着唐门道:“还请端一盆清水来!”
唐门今日上山,本是要跟五行帮了结恩怨,要论刀枪暗器,那自然是带足的,那里备的水盆来?唐先甲轻轻一挥手,几个高手登时冲出,直奔而去,离着金顶不远,便有一座僧庙,就在这庙里借了一个水盆,又接了一盆山泉,稳稳当当端了上来,放在柴正脚边!
山上群豪此刻都屏息凝神,目不转睛看着屠非常,倒是顾层云,一脸无谓之意,背着手,似乎观赏群山茫茫景致一般,看也不看这边一眼。屠非常拿着瓷瓶,几步走道柴桢跟前,扒开瓷瓶口木塞,指头轻轻一磕,一颗谷粒大小的黑色药丸掉在水盆之中,见水即溶,顷刻间便已不见,可这盆水竟然丝毫未变,似乎比方才看起来,还清澈几分!
“就请柴总捕将这信笺放在水中!”屠非常也明白柴正几人此刻心藏戒备,待那药丸入水,便退后几步,将瓷瓶放回怀里,手中暗暗掐着数目,等候片刻,这才道:“我父亲信笺之上,另有秘药做记,现下只要进了这盆水里,纸张之上,必会显露我远扬镖局掌剑令,若无此令,必为假造!”
“这可有些难办了”任天白听的皱了皱眉头,似乎自言自语道:“此话尽是屠少镖头自己所说,连柴总捕也不知详细,但不知远扬镖局那些总管们,是不是有人见过,要是从未有人见过,谁人能知屠少镖头所言,一定是真?”
柴影若听着任天白这两句,似乎有些替顾层云说话,刚想开口,就听自己父亲柴正声音迟疑道:“屠少镖头,请恕柴某多问一句,屠总镖头这信笺密记,除你之外,可曾有人见过么?”看来柴正也是有此疑虑,跟任天白此刻所想一般。
“我父亲自手创远扬镖局,便从未有人敢伪造我父亲手笔!”屠非常冷哼一声道:“因此这法子,从未有人见过,因此其中密记,除我之外,再无第二人知道,怎么?柴总捕怕我话中有假,跟那些卑鄙无耻小人一般么?”
“那柴某就信你一次!”柴正眼光瞟了瞟远处旁若无人的顾层云,手指一松,信笺飘摇落水,山顶上有些心急的,忍不住要走近来看,奈何孤叶本明二人站在两侧,那里敢靠的太近,也只是离得稍近,尽力将脖子伸的长些,盼着能看见些许端倪!
“武昌掌剑旗,江湖谁人敢匹敌?”柴正目光自那信笺落水,便一动不动,脸上神色也是越发凝重,忽的一抬头,目光如刀看着屠非常道:“屠少镖头,如你所言,这信笺之上,的确有你父亲掌剑印记,这么说,这书信的确出自你父亲之手了?”
“这不可能!”屠非常原本还有一点笑意的脸上,神色陡然一一变,几乎是冲了上来,孤叶道人右掌倏的飘出,一股掌风一横,将屠非常挡在三步之外,唐先甲也是一脸惊讶,那里还坐得住,只不过他深知孤叶本明两人武学精湛,也不敢靠的太前,离着几步,能瞧见水盆之中便站住身形,还有些江湖豪客,挤挤挨挨冲了过来,不住探头探脑,就连任天白也有些按捺不住,一脸惊讶,五行帮木厅之内,也杂乱纷起,唯独那位帮主仇疾安坐不动,眼中似有一抹冷笑一闪即逝!
“还请屠少镖头看个仔细!”柴正见这么多人挤了过来,伸手将那信笺捞出,两指轻捏,高高一晃道:“连同金顶所来群豪,都是见证,你说这信笺之上,乃是何物?”
这一下众人便都看的分明,湿漉漉的一张信笺之上,这墨迹竟然并不侵染周围,这也罢了,奇的是这信纸之上,远扬镖局那掌剑印记已是显露出来,一剑直冲天穹,双掌纷飞左右,分明是预先将掌剑印记用什么法子画了上去,才在上面写信,跟方才屠非常所言如出一辙,可说是铁证如山!
第506章 趁虚而入 03 大案若明()
“屠少镖头,你现下还有什么话说?”许久不言声的顾层云,这时才施施然转过身来,看着目瞪口呆,有若雷震的屠非常道:“这笔迹做的假,信笺做的假,难道说,这上面掌剑印记也能作假么?这信笺只有远扬镖局才有,旁人绝无所得之处,你离开远扬镖局之际,已将你父亲所留信笺焚烧一空,世间再无第二张此等信笺,敢问屠少镖头,此信从何而来?”
他最后这一句,声音陡然一提,尖锐刺耳,听的周围群豪都是隐隐皱眉,屠非常更是倒退几步,脸色苍白,连连摇头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决然不可能,我父亲不会做这等事,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你父亲不会做何等事情?”顾层云神色忽的变得有些咄咄逼人起来,语气既冷且急道:“此信一出,只能说你父亲曾给易刀神写过一封书信,并不能佐证别事!更不能就此认定当年五千两黄金就是你父亲所劫,你连称不会,可见你心中必然有鬼!我且问你,东厂聂流之聂档头,是何人所杀?海贼匪首厍青环等三人,是何人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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