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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天白心里正琢磨这个事情,要是去了川中,这陶仲身上所中剧毒,又如何解开?何况师叔祖乃是让自己跟柴影若同去,如此一来,便是自己跟柴影若分道而行都不成,禁不住脸上有些难色,不想被不在和尚看了出来。
“师兄不是这个意思!”柴影若见不在和尚数落到任天白,急忙替他辩白道:“这其中有些曲折之处,师叔你不知道。”赶忙将此前在大同城被那怪人跟厍青环等人偷袭围攻之事说了一遍,伸手向陶仲一指道:“那坏人给这位陶大哥下了剧毒,说是叫什么岁丹,到了一年期限,必死无疑,师兄本也是要去川中的,只怕不敢久留,还得去海中寻玉婆婆给陶大哥解毒,刚才你老人家又让他去弥合两家纷争,费力就不说了,这费时自然也少不了,万一耽搁了,这位陶大哥性命难保,这才是师兄心里为难之处。”
第478章 金顶一会 05 源远流长()
“阿弥陀佛”
柴影若话音刚落,不远处有人宣了一声佛号,任天白登时一愣,咕咚一声朝着声音来处跪倒,一脸恭敬道:“弟子见过师叔祖!”柴影若这一下也吃惊不小,怔了片刻也跟着跪下,不在和尚更是规规矩矩垂首而立。
易棣等人半晌才明白过来,待要行礼,就见一处荒草之中,早有一人站了起来,正是那位火烧禅师,也是面带诧异到了近前,不等易棣等人跪下,衣袖一拂,一股颇为柔和的劲道迎面而至,将几人拦住,便是任天白跟柴影若二人,也不敢违拗,顺势站起身来。
“是你中了岁丹之毒么?”火烧禅师眉头微皱,两步走到陶仲身边,搭住他手腕,只问了一句,便瞑目不语,陶仲整个人几乎都要僵在那里,对这位火烧禅师真正是又敬又畏,非但是他,便是易棣几人,也都有些瞠目结舌,要知道这位火烧禅师离着众人,不过三五丈远,虽说有些荒草高茂,火烧禅师又是盘坐在那里,可众人都是走老了江湖的,尤其是易棣、田兀儿等,对周遭情势,都是分外敏锐,偏偏竟是毫无察觉,足见这位禅师内息修为之高,几乎到了与物同化的境界,也只有任天白方才觉察出来些异样,隐约猜出自己这位师叔祖就在近前。
“岁丹是什么劳什子毒药?”不在和尚等火烧禅师眼目一睁,便知自己这位师叔对陶仲身上所中之毒,已是有些知晓,只不过他行走江湖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却也没听过这岁丹之毒,忍不住问了一句,任天白等人更是目不转睛瞧着火烧禅师,连大气都不敢出,不知道这位高僧,可有什么法子。
“天下之毒,莫过于此!”火烧禅师缓缓摇了摇头道:“若说取人性命,天下毒药何其之多?可要论中毒身死之际,受尽天下苦楚,也只有这岁丹一物了!唐门号称武林第一使毒门派,怕是对此毒,也知之不多罢?”
易棣见火烧禅师瞧向自己,赶忙躬身道:“禅师所言不差,唐门之中,只有些前辈知道此毒,可也只是知其名,晓其毒而已,只知此毒一年以后发作,中毒之人临死之前,心智全失,行若发狂。”
“嗯,唐门中人,着实对这毒之一字,知之颇多!”火烧禅师点了点头,似乎有些赞许道:“不过唐门也不过是闻其名罢了,这岁丹之毒,乃是世间最为阴毒狠辣之物,贫僧只说此物再也不能出于世间,不想今日当真有人身中此毒!”
“禅师知道此毒么?”程玉柔对此最为急迫,听着火烧禅师话意之中,似乎对此毒比唐门还知道的多些,怕是有些解法也不一定,那里还顾着旁人都未开口,急忙先问了出来。
“这么说,这玩意儿该当在武林之中早已绝迹了么?”不在和尚看了一眼程玉柔,却是摸着下巴道:“那怎地又有人将此毒给弄了出来?若是如此,怕是武林之中另外有人代代相传才是。”
“这也是我疑惑之处”火烧禅师放开陶仲手腕,低头想了片刻,这才幽幽道:“按说此毒该当再不能现于世间才对,据我所知,此毒源远流长,原本并非只是一味毒药,乃是修炼一门极为邪门功夫的药引,这门功夫,全在毒之一字上做文章,走的是以毒催功,以功化毒的路子,一旦功成,天下无人是其对手。”
“既然有如此厉害的功夫,怎么不见武林之中传下一个门派来?”柴影若却是有些好奇,满脸疑惑问了一句,火烧禅师摇头轻笑一声道:“谈何容易,这药引所用之物,都是天下极难寻觅的奇毒奇物,但是这些物事,莫说是武林之中寻常门派,便是少林武当这等,也力有不足,据闻宋朝南渡之后,武林中倒是有人险些练成这门功夫,意欲借此为祸天下,后来在几位高手联手之下,到底让此人功败垂成,这门功夫也就此销声匿迹!”
“可这岁丹,如今又重出武林,难道是当年那人还有后人不成?”任天白也有些奇怪,试探着问了一句,火烧禅师摇了摇头道:“哪门功夫早已不存于世了,不过药引子却不知为何留了下来,被有心之人加以钻研,变成这天下第一奇毒,后来载于大内典籍之中,世间仅留一篇,即便如此,也不过是一篇残卷,之中所缺甚多,即便如今岁丹能出武林,跟当年那药引子,终究千差万别,那一门歹毒武学,也只是旧谈传说罢了。”
“禅师,那典籍之中么,可有解毒之法么?”程玉柔听到这里,更是心急,毕竟眼前这位大和尚,才是见过这岁丹记载之人,惶急之下,都浑然没有觉察到火烧禅师所言那岁丹记载于大内典籍之中。
“中此毒者,天下无药可救”火烧禅师好似回忆什么一般,缓缓背诵道:“毒入骨髓,渐次而发,以一年为期,蚀骨腐肌,然中毒之人,临死之际僵若木人,而种种苦楚,虫啮蛇钻之痛痒,尽皆知之,无一言能告旁人,更不能动分毫以消散,凡受此苦楚七日,方才气绝,七日之苦,有如无尽地狱,非不共戴天之仇,百世难消之恨,不可以此毒害之。”
“好狠的毒药!!!”不在和尚听的身上一个激灵,好似中毒的是他一样,急忙伸手上下扑打两下,目光恐惧看着陶仲道:“这么说来,此毒当真再无可救了?”
“你都听见了?”陶仲面色惨白,看着程玉柔,声音哽咽道:“你不让我现在死,难道是要我受尽苦楚才死么?与其如此痛楚而死,不如我现下来个了断,反倒免了许多事情。”
“没有没有!”程玉柔突的有些癫狂起来,两手使劲抓住陶仲,猛地摇晃道:“影若妹子说有救的,咱们还没见到玉婆婆,还没走到绝路上,若是你这毒真的真的真的再无可救,我便陪着你一起死!!!”
第479章 金顶一会 06 情愫相白()
“柔妹”陶仲面带苦楚,看着程玉柔,眼中也是哀伤无尽道:“你我从小青梅竹马,背着父母私定终身,不惜得罪许多人,原本只说能跟你终老一生,也算是个结局,那料想成了这般田地我只怕是再无可救之处,可你不一样”
任天白等人见陶仲说话之时,已然带出哽咽之声,也都不免有些悲怆,柴影若更是转过头去,努力忍住才不曾哭出声来,陶仲顿了一顿,抹去脸上泪水,扶住程玉柔肩头道:“你一直对我言听计从,也是我害了你,而今你再听我一次,好生回家,将来好生寻个人家嫁了,只当我远走海外,再无回来之日,可行么?”
“阿弥陀佛”火烧禅师也是心里有些不忍,叹了一声道:“这位小施主何必如此说话,岁丹虽毒,也未必真的没有可救之处,你又何必让这位女施主心死于此?”
“师叔祖,你是说,这岁丹之毒,还是能解掉的么?”柴影若原本都哭的呜呜出声,听火烧禅师这话,急忙转过头来,瞪大眼睛道:“还请师叔祖大发慈悲,救救陶大哥,救救程姐姐!”
“你起来!”火烧禅师目光向着任天白一瞧,示意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这何用你如此哀求?只不过岁丹毕竟乃是一门奇毒,只靠老衲一人,怕是没有这个本事”
“但要能救陶大哥,不管上天入地,刀山火海,但请师叔祖吩咐!”任天白心里一动,他知道这等剧毒入体,往往只有内力逼毒一法,只不过陶仲本事平平,自然是没有这个功力,在场之人,只怕也只有自己跟火烧禅师,还有自己师父三人,才有这个能耐,三人之中,又以自己跟火烧禅师为上,看来这位师叔祖,是想让自己以内力替陶仲逼毒了。
“师叔”不在和尚沉吟片刻,看了看任天白,又瞧了瞧火烧禅师,心里已然明白七八分,掂掇着道:“大凡以内力逼毒,非但要内力浑厚,且须得深通脉络经纬之道,天白内力虽是够了,可万一运劲之际有些差池,那时这位陶朋友再无可救之处,就是天白怕是也有走火入魔之忧!”
“着实如此!”火烧禅师心中似乎也拿捏不定,想了片刻才道:“此事天白不成,他内力固然够了,可并未见过那岁丹残卷,不知其中诸多毒药如何相克相发,此事急不得,你跟天白替我守护几日,待我好生思量思量。”
程玉柔听的心里不免升起一点希冀来,既然这位高僧都肯施以援手,陶仲身上这毒性,怕是真有化解之法,情急之下,刚要想说将众人一并请去华州,索性在家里住下,慢慢思量,哪知道火烧禅师分毫不理众人,便走去路边草丛之中盘膝而坐,双目一瞑,便再不言语。
“你去给咱们买些吃的来。”不在和尚叹了一声,叫过任天白道:“其余人等,便在此静候就是了,记得不要买酒肉,有些素食可以果腹便成,你师叔祖,且得几天思量。”
“我跟师兄一同去!”柴影若见任天白有些懵懵懂懂接过银子来,再听不在和尚这话,连忙道:“这集市上怕是没有什么好素食,我跟师兄走远些,弄些好的来。”
任天白仍是没明白过来,一直到了路上,还是有些疑惑道:“师父怎么改了性子了?平日里拦都拦不住,师叔祖三令五申,还要偷着出去吃,今天怎地指名点姓要吃素食?”
“师叔是怕酒肉之气,扰了师叔祖他老人家神思!”柴影若微微有些嗔怪看了任天白一眼道:“不过按说,依着师叔祖他老人家定力,便是将酒肉放在他嘴边,也是心中毫不为动的,这也是师叔一点敬重的心思,毕竟这次乃是大事,万一要是用你出手替陶大哥逼毒,那可是开不得玩笑的,你这位师父,还是很在意你这个高徒哩。”
任天白点点头,到底是明白了些,脸上忽的觉着一痒,伸手一模,乃是柴影若一根秀发随风飘开,落在脸上,似乎还带着些少女香气,再转眼一瞧柴影若脸上神色,白里透红,眼角一抹似笑非笑,纵然这些日子风尘仆仆,仍是难掩她天生俏丽神姿,登时心里砰砰乱跳起来,急忙避开目光,想着别的话头道:“师师妹说的是,师叔祖怕是真要我动手替陶大哥逼毒,万一有些不周到,师父刚才也说了,连我都有走火入魔之忧呢,要说我这师父那是舍不得我死的呵呵”
他说着话,跟着干笑两声,也是为了掩饰心里那一点慌乱,哪知眼睛偷瞄柴影若时,见她竟是毫无半分喜色,要知道平日里,她最喜跟自己师父打趣,怎地今天连这等话头都没心思?
“世间舍不得你死的只怕不止师叔一人罢”柴影若只顾闷头走路,半晌才幽幽回了一句,听的任天白一愣,柴影若又接着道:“人生最难,莫过共患难,同生死,要是陶大哥没了,程姐姐只怕必然不肯独活,这世上女子,跟程姐姐一样,也不止一个罢?”
任天白被柴影若这几句话说的有些恍恍惚惚,一时间竟是没品味过来是何意思,更不知如何接这话头,只得心里暗自琢磨,一直走出四五里地,心里突的一亮,好似一盏明灯照在暗处一般,脚步一顿,看着柴影若背影心情动荡,满身的鲜血都似乎沸腾一般,他二人也曾共患难过,也曾共生死过,当日若不是要追杀厍青环,怕是早已死在那海里,柴影若方才那句话,虽是不明说,可意思再明白不过,程玉柔敢跟陶仲生死不弃,柴影若自然也跟他任天白生死相依,心思至此,心里再不犹豫,几步追了上去,伸手将柴影若手腕揽住,柴影若也只是轻轻挣扎一下,眼带羞涩瞧了一眼任天白,也是满面羞红,十指相扣。
第480章 金顶一会 07 暗潮涌动()
“师叔说要些素食,你总是买那些酒啊肉啊的作甚么?”两人这一番倾吐心腹,任天白登时觉得这村野景致也似乎风光无限,到了一个县城里,不住的要买酒买肉,柴影若知道他心里高兴,可今日情势非同往日,这话乃是不在和尚亲口所言,只得拦了下来。
“我是怕师父不过顺口说说”任天白讪笑一声道:“你知道他这人的,万事都忍得住,就是这口腹上,半点也忍不得,在师叔祖面前,还不是照样吃酒吃肉,师叔祖拿他也没法子!”
“那是往常。”柴影若知道任天白这点孝敬师父的意思,轻轻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道:“可这三日,我打赌师叔他老人家,半点荤腥都不会动的,毕竟师叔祖入定凝思,心神分毫也差不得,其中只怕还牵扯你的性命,师叔决然不会大意的。”
“那就依你,买些素食。”任天白实则也是心里有些兴奋过度,不过被柴影若这几句话一说,毕竟不是笨人,心思便渐渐沉静下来,两人相伴着寻了几家素食铺子,也买了不少花样素食。
“何三哥,不知道王少当家的,把日子定了没有?”两人正行间,前面街上几个人快步走了过来,任天白却是认得,正是时常跟着渭北王家那位少家主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