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鬼婴不再发一言,而是顿首再拜,然后它站起来,身上猛的鬼气暴涨,白光强烈。
段昭一时之间怒目回首,“你敢。”
话音刚落,鬼婴的身形已经四散,一缕淡蓝色的意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投入了段昭手上的芥子空间。
在那里,保存着段昭盗来的混沌苍生图。
淡蓝色的意识到达图面上后,便化作一个孩童的模样。记忆丢失,重新在混沌苍生图中存活,从此陷于其中,终身不能脱离。
而其他纷扰而出的灵鬼之气,按照它消散前最后的意志,全部冲入了戚卓然体内。戚卓然额头前的天眼大亮,将冲进来弥补的灵气全部吸收殆尽。
片刻之后,戚卓然睁开眼睛,感觉到身上得鬼气已经稳固。
戚卓然鬼身修复之后,走上前接过段昭手中的两只老鼠精的原体。
段昭惊讶的望着她,“做什么?”
戚卓然嫣然一笑,“毕竟是知恩图报的妖类,念在这一点上,也可以称得上有情有义。既然死在我手上,便将它们埋了,免得它们曝尸荒野。亦算是一场功德。”
段昭笑了,轻轻走上前,用指尖拂过她的发梢。
戚卓然并没有闪躲,段昭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手指下意识得一抖动,他声音有些发颤得问道,“你,恢复记忆了?”
戚卓然笑了笑,转身离开。走到山后一处空地上,开始用剑鞘慢慢培土。
“从你手中夺魄剑与我的离魂剑共振开始,我的脑海中就涌出无数记忆的碎片,刚才,它们卷成漩涡。在我的眼前组成无数画面。我想起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戚卓然说着,坑已经挖好。
段昭蹲下,慢慢把两只老鼠的尸体放进去。有些轻声的说到,“我知道你从来就喜欢小动物。”
戚卓然噗嗤笑道“但不包括老鼠。”她俏皮得眨眨眼,看到段昭从耳根边慢慢红起来。
戚卓然将老鼠埋好之后,把土培上,然后小心的那出那枚断成两截的乌木簪。
想要把它插到地上,可是乌木簪刚接触到地上,就变成了齑粉。
戚卓然微微叹了一口气,她就地而坐,将离魂剑放在膝盖上。
抬头有些无助得望向天空,
“神君,好久不见,你到人间界来做什么?”
段昭的目光划过一丝晦暗,戚卓然还不知道他堕天的事。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做到戚卓然旁边。“下来。。。找你。”
他说着,轻轻低下了头,让戚卓然恰好可以看到他隐藏在额头上的,“堕天”烙印。
如火焰一样的烙印纹,灼伤了戚卓然的眼。她的心突然有些发紧,“你,堕天了?为什么?”
段昭笑了笑,原本冰冷孤傲的眸子里,此时划过一丝柔情。看醉了戚卓然,“因为。。。你。”
戚卓然一时有些失语,两个人就这样凝望着,仿佛什么也没说,又仿佛已道尽千万万语。
天色渐渐黑了,段昭笑了笑,站起身来,“卓然,我明天再来找你。”
第三十六章密室()
他说着起身离开,足尖平空踏出一处,周围的空气就以它为中心,产生了水波般的振动。他往前走了几步,身影被波纹吞没。在身形最终消失以前,段昭侧过头来,微微得看了戚卓然一眼,那一眼,夹杂着一抹说不出的柔情,似乎含着铭刻入骨的思念,却又欲语还休。
戚卓然怔怔得望着段昭离去的地方。他用了遁空术走的,那里空气恢复原样之后,除了一些花花草草,就什么也没留了。戚卓然猛地回神,将头微侧向一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她站起身来,长长了舒展了一下腰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振作起精神,最后看了一眼两只老鼠埋葬的地方。提起离魂剑,开始趁着夜色搜寻了整个庙宇。
这里的信众不少,明天一早,一定会发现法丘失踪了,到时候定然要麻烦上一阵子。所以,王瑶瑶的魂魄一定要今晚找到才好。戚卓然把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仔细探查过。
最后终于在那千手观音的法座之后,发现了一个金钱暗纹。
那暗纹是个巨大的金钱形状,跟法丘使用的法器的样子很相似。金钱图形被浮雕在一整面青色的砖石墙之上。戚卓然向那金钱图案伸出手去,手刚触及,就如同被烈火烧灼一般。
连鬼躯凝成的指尖都有片刻的融化,戚卓然急忙缩回了手。低声道:“竟然有着信仰力的加持,已经带有佛家功德了。”
她想了想,自己身上唯一没有被自己的鬼气侵扰的东西,并且可以解开这个禁制的就只有……
她微微偏了偏头,反手利落得把发上的红木簪抽出,如瀑的秀发散落在肩上,更衬得她面如皎月,有一种清冷的美。她微凝起双眸,聚精会神,将灵气灌注在木簪之上,以簪为笔,在空气中划出白色灵光的线条,组成了一个小型的释灵法阵。
这个木簪,是用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的蟠桃桃木所制。乃是天地仙气所钟,桃木又至刚至阳。所以那金钱阵法上的佛光,没有对它有丝毫抵触。
戚卓然画完了释灵法阵,白色的灵光法盘缓缓飘起,平稳得停在了半空之中。戚卓然右手执簪,左手轻旋手腕,往那白色法盘中一拂,轻声说到“释”。
那法盘骤然光芒大涨,在半空中剧烈得抖动着,向那铜钱禁制碾压过去。那铜钱禁制仿佛感到了什么,也突然散出一缕缕黑光,一层一层得把法盘裹住,仿佛要吞噬掉其中灵力。戚卓然看到,心中一凛,暗道糟糕。
她闭上双眸,启唇念咒,少顷,她的法盘中心,凝练出一个符文,是一个白色的“天”字纹。得到天字纹的加持,光芒大盛,整个庙宇正殿都被照亮,晃如白昼。
法盘上释放出无比至刚至烈的正气,向那黑光压过去。饶是戚卓然,也有些承受不住。闭上双目,倒退了几步。
待光芒散开,黑光已经消逝。只看见法盘在空中缓缓旋转起来,一缕缕金黄的佛光,从金钱形状的禁制中漂出来,没入法阵之中。
直到最后一缕金光也消失,墙上的金钱暗纹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无踪。“叮咚!”一声,两个个拇指大小的铜钱,一个金色一个黑色,掉落在地上。
戚卓然俯身捡起来,握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和普通的铜钱几乎一模一样,但是拿在手里却明显感到沉。戚卓然感应了一下这两枚铜钱法器,金色的里面是佛光功德,黑色里面是妖怪的精气。
里面原本属于法丘的禁制刚刚被抹去,现在是无主之物。正是穷得要命,欠缺趁手法器的戚卓然不由勾起了唇角,她心情十分雀跃得,将它收在了自己的乾坤袋中。以后如果再遇上处置煞气重的厉鬼。这两枚金钱正好可以派上用场,只是,回头要先研究一下,想个法子,让它认主才行。
金钱像是一个封印,它落地之后。青石墙壁就发出轻微的轰鸣声,像是引动了某种精巧设计的机关。墙壁上,凹陷出一扇门的形状,随后,那扇门悄无声息得向旁边滑开。露出墙壁后的空间,一眼望去里面黑洞洞的,没有窗户,像是一个密室,门开的一刹那,有一阵阴风猛得吹在戚卓然的脸上,那风又冷又湿,泛着绿幽幽的颜色,好像从地狱来的一样,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臭味。
那风盘旋在原地很是肆虐了几圈,才慢慢吹远了。戚卓然拂了拂被吹得凌乱的裙衫,后知后觉得,感到骨缝里渗出来的冷意,她眯着眼睛,适应着密室里昏暗的光线,看到里面燃烧着数十盏,泛着淡绿光影的灯火,投影到地上的影子,或长或短,飘摇不定;是摄魂灯。
戚卓然神色不变,握紧了手里的夺魄剑,缓缓踏入了密室之中。
一个古怪的乌木佛像被摆在屋子的正中,与一般的金光佛像不同,这个佛像乌漆漆的,是似乎是用纯黑色,而且质地坚硬的木头做成的,而且他微微俯视,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似笑似怒,十分诡异,额头上还点了一点血红的朱砂。
整个佛像长时间被供奉,已经开了光。身上有一种诡异的邪气围绕着四周。只要再假以时日,就会凝练成邪神。戚卓然眉头皱了皱,又向四下观瞧。
只看见地上密密麻麻的摆了几十盏长明灯,每一个憧憧燃烧的灯芯之上,都漂浮着一个人形的魂光。
第三十七章鲛人烛泪()
戚卓然拿出之前,从王瑶瑶身边带来的,被损坏的护身符。那上面沾有王瑶瑶主魂魄的气息。她的散魄应该很容易对它有所感应。果然,一个魂灯上的火焰跳跃了一下,戚卓然确认了那上面的气息,正是王瑶瑶被拘来的两魂三魄。
戚卓然仔细查看了一下,还好只是虚弱了一些,魂魄的轮廓都还在,只要假以时日,还可以修复完好。
她拿出了杜司命给的那个魂瓶,以护身符为引,很快将王瑶瑶的魂魄引动,成功得吸收到其中温养。
只是剩下的这些魂灯应该怎么办呢??
戚卓然有些犯难,这些魂灯上的魂魄无名无主,要怎么送回去才好。她一边想着,一边目色凝重得观察这些被火焰炙烤的魂魄。
戚卓然突然抬手,她指尖在空中一划,空无一物的半空中,被划出一道豁口,显露出一个只有戚卓然才能看到的储物空间。
戚卓然抬手,从中拿出了一卷金卷。
那是可以引渡鬼魂的法卷,原本在天上做牡丹仙子时,她有几件贴身宝物,一直放在随身的芥子空间。
可是后来仙骨被毁,神识被封,忘却了前尘后事。自然也不记得自己还有芥子空间的事。
哪怕里面的法宝价值连城,她也浑然不知,一直苦哈哈得过着日子。
除了她手里握着的红竹伞,发上的桃木簪,耳边还挂着故人所赠的明月珰,自己右手腕上,是付紫堂给她镇魂的红木手串。
但凡最贵重的身家都带在身上,却忘记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芥子空间。
芥子空间的入口一出现,玄冥鸟就欢呼一声,一头扎进了那异度空间之中。
玄冥鸟是戚卓然后来收下的,它如今才知道,自己找了个极合心意的主人,因为它站立的地方,爪子周围都是漂亮极了的五颜六色的珠子。
还散发着各种各样的花香,玄冥鸟简直就想,抱着这些珠子老死在这里。但还是被戚卓然拿着脖子提了出来。
戚卓然缓缓展开法卷,她闭上眼睛开始以一种空灵的声音吟诵,法卷缓缓得漂浮起来,围绕在她的身上,宛若一只游龙。
“传渡,咒。”
随着她最后的尾音落下。
那些熊熊燃烧的魂灯中的鬼魂,慢慢停止了尖声的鬼叫声。青黑色的戾气慢慢变淡,转化成柔和的白色魂光。
它们周身都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最后幻化成了一个个金色小人,从魂灯上陆续升起,然后在半空中化成道道光弧,没入了戚卓然身上浮动的长卷之中。随着最后一个残魂投入了超度法卷之中,足有三四十盏得魂灯已经全部熄灭。
魂灯全部熄灭之后,整个密室的光线仿佛都亮了很多。戚卓然也觉得周身一轻。
突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个问题。魂灯持续的燃烧,需要充足的灵气,或者至少是阳气,而这里没有窗户,四面不见天日,是什么令这些魂灯长燃不熄?她这样想着,目光突然落到了旁边熊熊燃烧的,两个不同寻常的红烛之上。
那枚红烛都足有手腕那么粗,大概一尺多高,上面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即使此时有阴风肆意乱蹿,那些火焰仍然稳稳的燃烧,没有一丝一毫受到影响。而且,戚卓然有留意到,刚才自己每超度走几个灵魂,熄灭了几盏魂灯,这蜡烛上的火焰就会明亮几分。就仿佛,这些魂灯燃烧所需的灵气,是用这对红烛供养。
能在这密室中燃烧了这么久的红烛,一定不同寻常。戚卓然用灵目可见,这红烛的烛身上有一道道旋转的灵气,将它缠绕起来。红烛通体都是大红色的,但被烛心火焰燃烧而淌下的泪蜡,却是靛蓝色,凝结在烛身身上,这样的情景,仿佛似曾相识,而且如果呼吸稍微重了些,还能闻出淡淡的腥气。
难道是……
戚卓然微蹙了眉头,缓缓靠近了些。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从这红烛的身上,感应到了微弱的怨恨之气。
戚卓然似乎想到了什么,将纤巧的手指抬起,摸上自己的耳垂。戚卓然的双耳上,常年戴着一副水月形状的耳环。上面泛着淡淡的碧色,如同颜色最透亮的翡翠。她轻手将左边的耳坠取下,在烛火的辉映下,那耳环折射出不同寻常的灵光。
戚卓然拿着这个,轻轻的靠近那蜡烛的金色火焰。
不出所料,戚卓然看到那耳环上,开始慢慢的泛出淡淡得红色,那火焰也仿佛感觉到什么,越烧越高,那耳环的红色也越来越浓,到后来,几乎整个耳环都充满了鲜血般的红色。
“果然是鲛人血脂做的长生烛。”戚卓然轻叹一声,重新带上了耳环。
这个耳环是鲛族最后一个王后的泪水所化,不但能源源不断的吸收月华,滋养主人的身体。而且能感应到鲛人的血脉和怨气,并且怨气越大,水滴的颜色越血红。
那耳环是王后赠予一个朋友,那朋友离开前又转赠给自己。戚卓然曾经答应过故友,若是看到鲛人被人囚禁,必出手相救。若看到鲛人被人杀害,必反杀杀鲛者。
戚卓然向来一诺千金,哪怕她已经是由仙变鬼,连自身也凶险异常。并且那位故友也已远走大荒,下落不明。可诺言便是诺言。
只是鲛人由于浑身是宝,之前已被人残杀殆尽。那位故交,就是为了保住鲛人最后的血脉才受重伤,被魔域趁机追杀,逃到大荒下落不明。
而鲛人身上所能带来的种种至宝,也随着它们的灭绝,从此在修真界里消声匿迹。
这两只红烛,却像是那许久不见的,用鲛人血脂所制的长生烛。不知现在哪里还有鲛人的后裔?
戚卓然正这样想�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