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莫铭奔跑的身体一顿,一双瞳孔骤然一缩,似要滴出血来,双眼有些呆呆的看着前方的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身穿白色麻衣的老人正坐在一块巨石上,背靠着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木,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带着温和的微笑,像是遇到了什么很幸福的事情。
只是,那深陷的眼眸却是没有任何的光彩,整个人亦是没有了任何的气息。
“族长爷爷”
莫铭喃喃的喊着,他不敢大声的喊出来,怕一旦因为自己声音过大,眼前的一幕会往不好的方向变化。
那背靠着古木坐在巨石上的族长爷爷一定是在想着什么东西,据説那块石头是当初族长爷爷与翠兰奶奶初次定情的地方,族长爷爷一定是想起了翠兰奶奶才会露出这样温和的笑容。
“一定是这样!对的,一定是这样!”
莫铭念叨着,xiǎo心的向前走去,只是当走到老族长身前时,他再也忍不住眼眶中的泪水。再也骗不了自己,族长爷爷已经走了,离开了这个世间!
“族长爷爷,这到底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铭跪倒在老族长面前,大声的哭着,这一路上他忍了很久,但此刻终究是忍不住了,他很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一夜的时间会发生这么多事情,为什么一夜的时间好似整个天地间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在这之前,他的心底还保留着那么一diǎn期望,期望这一切不是真的,期望村中的亲人都还安好!
但是从看到族长爷爷的那一刻起,直到抱着老族长的身体走进莫村,感受着整个莫村的死寂,看到每家或敞开或紧闭的房门,那一个个或从门缝中、或从窗户中隐隐露出来的身影无不在磨灭着他内心那仅有的一些盼望。
“蛮叔,你在家吗?还是已经去打猎去了?”
“大强伯伯,xiǎo海哥是去赵村迎亲去了吗?”
“穆奶奶,猛子叔叔在家吗?他説过要教我怎么狩猎的”
莫铭抱着老族长,每走过一户,便会对那屋中呼喊一声,他不敢进去,更不敢去看那屋中是否有人,他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稳稳地走着。
不知不觉走到了自己家门口,听着那在微风中摇曳的黑色房门所发出的吱吱声,莫站住了,但没多久便如行尸走肉般机械地踏了进去。
他没有看家里有没有人,也没有呼喊阿爸阿妈,只是xiǎo心的将老族长抱到一张椅子前坐下,拿起桌上的一坛老酒便往嘴里灌去。
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莫铭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许是被这酒呛到了,也许是他真的不愿去相信这一切,想要以此来麻醉自己。
只是,这酒的辛辣却让他越加感觉整个人似要碎掉一般,胸口疼的难以呼吸。
莫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卧室的,当看到阿爸抱着阿妈仰天怒吼,一脸悲恸的样子时,他已经哭不出声来了,只有泪水如决了堤河水止不住的滚淌了下来。
扑通一声,莫铭跪倒了下去,身体像是一滩烂泥般的伏在地上,只是那一声声似入了魔障的话语一直回荡在整个莫村中。
“为什么!为什么让我活下来!为什么独留我一个人”
第二十章 死也要死的明白(本卷终)()
莫村的广场上,原先的高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一座巨大的坟墓和几个少xiǎo的坟墓所替代,一块足有三丈高的墓碑静静的立在村口。
距离通天山之变已经足足过去了六天的时间,眼下这是第七天。
这六天来的时间莫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即便他极不愿意去相信这发生的一切,但终究还是无法改变这种事实。
所有活着的都在一夜之间全部死去,没有任何伤痕的死去,无论是人还是牲畜,好似是在同一时间突然的失去了生机,散去了灵魂,只剩下了逐渐**的身躯。
六天的时间,莫铭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感觉,绝望的悲伤早已让他整个心都碎掉了,甚至若不是还能够从眼中看到这个世界,他都认为自己已经死了,这个世界真的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村中四百三十余口人已尽数被葬在了那座巨大的坟墓中,而那旁边稍xiǎo些的坟墓则埋葬着阿爸阿妈还有老族长等人。
莫铭本想将村中的人挨个埋葬的,只是人太多了,他拼了命的挖着坑,拼了命的从各家各户中。将那些至亲的人抱出来,但终究是时间太短。
他曾听老人説若是人死了,七天内就得入土,不然来世也会受苦。
莫铭+ding+diǎn+xiǎo+説,不想因为自己让那些亲人们暴露在这天空之下,不想因为自己让那些亲人们得不到安息,不愿那些亲人们走的不安宁!即便因为挖坑让他的双手双脚全部磨出了血,磨破了皮肉,但他一diǎn也不在乎,也没有什么能够让他在乎的了。
六天的时间,终于将那些亲人们全部安葬了,莫铭躺在一旁的这个新坑里,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
或许现在对于莫铭来説,活着的意义也仅限于将亲人们好好的送走,现在亲人们已走,那便没有了活着的意义,或许只有追寻着亲人的脚步,在来生相聚,才是如今仅存的一些盼头。
扒拉着坑上的松土,一diǎndiǎn的撒在自己的身上,渐渐的,大半的身躯都已被泥土覆盖。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将自己完全埋掉。
当一个人有了死志,即便再年轻,也会在不知不觉中露出一股死气。因为心死了,**活着也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思维的东西。
这死气寻常人看不到,但却是很浓郁,风无法驱散,只有当这个人真的死了,或者有了活下去的念头时才会慢慢消散。
眼下的莫铭便是这样,浑身被一股浓郁到似要化作实质的死气包围着,那是他的心在随着亲人们全部死去的同时衍生出来的,因为心已死。
然而,某一刻间,就在莫铭已经将自己埋到只剩下了一只手和头露在外面的时候,他身上的死气忽然开始荡漾了起来。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的怀中向四周传出,四周无尽的死气迅速被驱散,莫铭身上的死气也在几个呼吸的时间变的稀薄了起来。
某一刻间,一股清凉之意袭上心头,莫铭忽然有了一些感觉,感觉到怀中一个巴掌大xiǎo的东西正在轻微的颤抖着。
顿时间,莫铭有些不自觉的停下了抓着泥土的手,然后默默地拔开胸口的泥土,从中拿出了一个巴掌大xiǎo的玉盒。
那玉盒散发着淡淡的幽光,而那股传入心头的凉意正是从上面流露出来的。
莫铭看着玉盒,看了许久,然后忽然间有了一些愤怒,猛地甩手一掷,将玉盒抛了出去。
他心里有着太多的怒火,当初在那通天山上,就是这只盒子让他活了下来,若不是这忽然出现的盒子,他不会知道莫村发生的一切,不会承受那么痛的痛苦,这种痛是在是太痛了!他宁愿自己在通天山上时便已死去。
将盒子扔出去,莫铭长舒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心中的那股怒火却不减反增,更为浓郁起来,他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远方那依旧巍峨的通天山,然后猛地从坑中站起。
“我还不能死!我若死了,那些至亲的人都将不得安宁,他们的身躯将永远的消失在尘埃中。他们的灵魂将会永远游荡在这片天地中,永远没有来世!”
“我若死了,这一切发生的事情都将永远没有泯灭在时间的长河中,谁也不会知道他们是为什么死的!谁也不会去在意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还不能死!并且还要努力的活下去,我要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我要知道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若这一切是人为,那我就要让发生这一切的人全部付出该有的代价,若这一切是天意,那我就去灭了这天,哪怕最后我死无葬身之地,哪怕最后我魂归寂灭,永远也无法超生,我也要灭了这天,平了那座山!”
静静的站在那座三丈来高的墓碑前,这些话他没有説出来,只是淡淡的看了看远方的那座山,看了看头ding上湛蓝的天空,心底发着至死的誓言。
时间一转,莫铭在莫村呆了三个月,也在那三丈的墓碑前坐了三个月!饿了就随便走进一所房间吃着那些陈放了许久快要变质的干肉,渴了就拿起一坛再也无人问津的老酒慢慢的喝着。
三个月的时间,莫铭那本就消瘦的身躯越加显的瘦弱了,十五岁的年纪,还略显稚嫩的脸庞也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长出了与其年纪不太符合的长长胡须。
莫铭撩了撩额前脏乱的头发,默默的站在坟前许久,最终离开了莫村。
他带上了一些换洗的衣服和一些生硬的干粮,还带走了那个让自己在这场变故中活了下来的玉盒。
他开始了寻找这一场变故的原因的路程,也准备去闯闯那修仙者的世界,寻找四海叔,寻找到妹妹莫心,告诉他们通天山发生的一切。
因为,对于莫铭来説,在这个世界上,也只剩下了四海叔和妹妹这两个亲人了。
莫铭没有怀疑通天山上的这场变故会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杀死,因为他知道这不可能,世上还有无所不能的仙师,自己能活下来,因为有玉盒,那些仙师有通天的法宝,自然也肯定能活下来。
所以,他丝毫没有怀疑四海叔和妹妹莫心还活着。
莫铭走了,走在满是腐臭气息的路上,那些腐臭都是无数死去的人和动物尸体所发出来的,很刺鼻,但亦能让他越发觉得这一切的真实。
青草萋萋、古木摇曳,一个人的旅途是孤独的,特别是在尸横遍野,腐臭弥漫的路上,四周连只虫子的声音也没有,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脚步声,还有一阵阵清风拂过草木的沙沙声。
莫铭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多远,只知道时间已经悄悄的过去了十天之久,远方那巍峨的通天山似乎都变得模糊了,但四周却依旧毫无生气,这片天地中依旧只是他一个人。
蓦地,行走中的莫铭忽然停了下来,目光有些不自觉的向着前方并不是太远的一处峰尖上看去,那里正传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声音。
“难道是幻觉吗?”
不自觉的,莫铭便有了这样的想法,因为这么长时间,行走了这么远的路,他没有见到一个活的东西,到处都是已经腐烂了的尸体。
“或许真的是幻觉!”
莫铭这样想着,再次迈起脚步向着前方走着。
只是,随着越接近那座峰尖,那道声音便越加的清晰了起来,隐隐能够听清楚,那里似乎有着一个人在唱着什么。
莫铭浑身一颤,步伐不自觉的变的快了一些,连续这么长时间行走在尸横遍野毫无生气的路上,他心里太想见到人了,他想确定一下,这个世界终究是不是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第二十一章 疯癫老道()
远远的,莫铭看到了那座峰尖,寸草不生的石壁与周边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而更为突兀的是,在那道并不是很陡峭的崖壁上,一个看不清面孔,身上无比脏乱的老道正坐在其上。
那老道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峰下的莫铭,只是半坐在崖壁上,抬头看着远方有些模糊的通天山,嘴中不断念叨着什么话语。
莫铭神色有些激动,特别是当看到这个老道时,他感觉浑身都有些颤抖了。
“这不是幻觉,这是真实的,我终于看到人了!终于看到人了”
莫铭低声喃喃,神态似乎都有些癫狂,忽然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既然有人,那就证明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四海叔和xiǎo妹也一定还活着!我不是一个人!我不是一个人!”
癫狂似乎已经到了极致,莫铭双膝跪了下来,将身体埋在地上,无声的哭泣着。
这也是他这三个多月来第一次哭泣,因为先前早已哭干了泪水,忘记了哭的滋味,而也直到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活着!真实的活着。
好一会儿,莫dingdiǎnxiǎo説,铭抹了抹泪水,再次看了看那山峰上依旧未曾注意到他的老道,眼中闪烁着一抹激动。
“这个老道既然还在这样一个地方并未离去,那便证明他或许与我一样都是在那夜通天山之变中活下来的人,或许我能从他的口中知道一些关于那夜的事情!”
莫铭心中定了定,在平复了心中激动的情绪后,他便开始思索起这个老道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毕竟这个老道的出现太过突兀了,在这方圆数千里都不见一个活人的情境下,突然出现这样的一个人,确实与周边显得格格不入了一些。
当然,换个角度,眼下的莫铭也如同那个老道一般是一个突兀的存在,不过这一切莫铭不在乎,他只在乎这个老道是否知道那夜通天山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随着看着那个老道少许的时间,莫铭心中不禁有了一些担忧,因为自己站在这个地方已经有了一段时间,那个老道不仅并未发现,还一如一个疯了的人一般,口中不时的传来一些听不清却能够感受到的癫狂话语。
莫铭站在原地有些踌躇,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那个老道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毕竟在这样一个地方,能碰见一个活人真的是太难了。若是不去问问清楚,莫铭心中也不会甘心。
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随着距离老道越来越近,那一声声或高亢或低沉的声音便越加的清晰了起来。
只听老道对天而唱:
红毛怪,百鬼王,
夜半猩红心惶惶。
通天山上血似海,
方圆千里勾魂亡。
莫问道家仙何在,
仙门口上是冥王。
埋骨枯,孤魂苦,
百万生灵化作无。
赤雪寒风是天怒,
仙去魔临鬼雾拂。
莫问道家峰尖处,
通天山上无仙途。
无仙途无仙途
莫铭感觉身子忽然一冷,听着老道喊出的这段话,虽然还不明白究竟是所指什么,但心中却是已经渐渐的明白,这段话中或许就是描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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